《可念不可说》皎渊

36、相偎不离

　　预想中的疼痛感没有到来，缓缓睁开眼睛，身体竟悬在了半空之中，后衣领被人紧紧的拽住。

　　你按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腹部，一点点转过头，竟是刚才被你抢了匕首的剑客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你。

　　他右手抓着一把断剑，头上肩膀上沾满了碎叶子，浑身狼狈不堪，显然是把剑插在泥土里快速滑下来的。山上的人见状齐齐松了口气。

　　“抓好他，别让他自杀了！”一位身着神农谷衣饰的男子喊道。
　　“你带着他往北走，我们去那里汇合。”另一名剑客喊道。

　　在他们交谈之时，你试图挣扎，可是身体一动便牵扯着腹部的伤口，更多的血液顺着衣服下摆滴落在地。这样下去定会失血过多而昏迷，起码要留下最后的力气寻得一线生机勃勃。

　　剑客不耐烦地拽着你无力的身体，丝毫不顾你腰侧的伤口，树枝因为身体的猛然移动在腰侧剧烈的搅动了一下，你甚至能听到肌肉的撕裂声。

　　“啊！！”你痛得眼前发黑，本能的抓住树枝，想要尝试自己拔出来，可是太过虚弱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剑客听到了你的痛呼，冷漠的瞥了你一眼，确定你暂时死不了便自顾自地拖着你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他每走一步，对你来说都如同巨刑一般，明明只是百步的距离，浑身却已经被冷汗浸湿。身体就像被拖在一层带刺的荆棘上行走，经过的地方皆被自己的血染成了鲜红。

　　不知道走了多久，于你而言这看不见尽头的折磨终于结束，剑客把你拖到了目的地。

　　你扶在腰侧的手无力的垂下，一道长长的血路蜿蜒在身后，你艰难的坐起身，紧接着无数把带着寒光的长剑架在了你的脖子上。

　　因为失血过度而漆黑一片的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桃树。

　　周围纷杂的质问声，架在脖子上的的长剑，你全都视而不见。

　　瞳孔之间映出的全是随风而落的桃花瓣……

　　记忆仿佛回到了那日，月光下与夜翊纵情比武。两人皆摔倒在草地上，鼻尖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还有他挂在嘴边的邪笑。

　　‘你怎么跟个姑娘似的？’

　　这句话无端端在耳畔响起，你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低声笑了出来。

　　“不识好歹！”一名剑客怒道。

　　众人废了半天口舌威逼利诱，你不仅一点反应都没有还目中无人自顾自的笑了出来。

　　深觉被挑衅的剑客，恼怒着上前一把拽住你腰侧的树枝，用力朝外一拔。

　　一道血箭就这么飚了出来。

　　凭借着惊人的毅力，你强撑着没有晕过去。所有的痛呼都被吞没，你猛的吐出一口血，里面还隐隐掺杂着浅白的颗粒。

　　“化石散？！”神农谷的弟子一眼便看出你中了什么毒，“如果你说出夜翊的下落，这毒，还有身上的伤我都可以把你医好。”

　　你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疲倦至极，又似乎只是单纯的不耐烦，即使面对死亡也依旧闭口不言。

　　“妈的，这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哼，你们尽管下重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神农谷的人都可以把他救过来。”

　　脖颈间的几把长剑又逼近了几分。

　　“我倒想看看你嘴有多硬。”
　　“他不是夜翊的男宠吗，干脆先剁了他的手吧。让夜翊瞧瞧他变成残废的样子。”

　　众人见你微微颤抖的身躯，以为你已是害怕至极，半是威胁半是诱哄的再次开口询问：“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不说？”

　　稀碎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倾泻而下，一道光亮照在脸侧。

　　你似乎想通了什么，唇边勾起一个释然的笑，猛地睁开眼睛，因为鲜血染得殷红的双唇，清晰无比的吐出两个字。

　　“做梦。”

　　即使被数把剑架在颈边，你始终毫不畏惧，双眸之中绽放的绚丽色彩和嘴边那不屑的笑容，与那时被困在悬崖之上的夜翊何其相似，其中溢出的只有不屑，蔑视和坚持，哪里还有一丝惧怕和妥协。

　　包围你的人足足愣了半刻才回过神来，继而就是难以抑制的暴怒。

　　“你找死！！”神农谷弟子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捎带着凌厉的疾风朝你手臂刺来。

　　就在长剑离你肩膀不足一寸之时，锋利的剑刃竟然刹那间碎成几段，不仅如此，架在脖颈上的数把长剑顷刻间化为残渣。

　　紧接着一股快化为实质的暴戾之气犹如火山爆发一般汹涌而至，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就砸在了面前。

　　夜翊双目通红，整个人宛如一只暴怒的野兽，从远处一步步走来，手中长刀因为主人的暴虐杀意而发出阵阵低鸣。

　　待剑客们看清那具尸体身上碎裂的绿色锦衣还有沾满鲜血的一锭金子，具是脸色煞白，在夜翊强大的威压之下，强忍着颤抖才没有当场下跪。

　　离你最近的神农谷弟子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你当人质，可才将将碰触到你的衣领，整只手顷刻间化作一团血雾。

　　没人看见夜翊是如何动手的，包括那弟子也不例外，反应了一会儿才嚎叫着翻滚在地。

　　随着夜翊的靠近，越来越具有压迫感的杀气席卷而来，除了你，所有人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乌云逐渐散开，一缕金光从天而下照耀在夜翊的身上，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没人敢上前阻拦，方才还气焰嚣张围着你叫嚣的人统统退了开来，夜翊毫无阻碍的走到你的面前。

　　你看得出他在极力的压抑自己，那双微红的眸子中有暴怒，有担忧，还有满盈的心疼。

　　他撕下身上的玄衣包扎你腰侧血流不止的伤口，那双即使在面对千军万马也从不会有一丝迟疑的双手竟在微微颤抖，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在你面前刻意收敛了气息，即使面无表情你也察觉到他此刻的悲愤。

　　而你只是默默地望着他，视线勾勒出他锋利的眉眼，他紧抿的薄唇，还有高挺的鼻梁。

　　有什么酸涩的东西快要汹涌而出，你覆上了他的手，哽咽问道：

　　“你为什么不走……”

　　听到这句话夜翊明显更怒了……他紧皱着眉头，如不是你身受重伤，凶狠的眼神简直要直接把你吞入腹中。

　　“你如果不走……”

　　“可不可以再也……不要走了。”

　　夜翊闻言一顿，像一只被安抚的凶兽，眼神逐渐柔和了下来，反手抓住了你的手，十指相扣，那炙热的温度连你因失血过多而冰凉无比的身体都一点点温暖了起来。

　　“我哪都不会去。”

　　他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也别想再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