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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莫入穷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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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清洗干净的你,仿佛刚刚打过一场十分艰难的战役,整个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夜翊站在床边没说话,只默默地看着你……明明他忙活了一天,却一点不见疲惫,方才的小插曲也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依旧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你……睡这里?”你看他站在床边迟迟不走问道。
“嗯。”夜翊应道,“准确来说,你昏迷的时候每晚都喊冷,我只能抱着你睡,你才消停些。”
……太多出乎意料的事发生,此时你都有些麻木了,索性识趣地往里挪了挪,给他留出个空位,夜翊顺势躺到了你的身边。
望着蛛网遍布的屋顶,你的思绪纷乱,心中所躁皆是因为身边这个毫无知觉的人。
本已作出最坏的打算,要么一起死在江底,要么醒来被一刀捅死,偏偏作为主导的夜翊忘记了一切。忘记了对你的仇恨与厌恶,还有他自己的身份。江湖上正是腥风血雨之时,现在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妄言剑,可唯一知道它下落的夜翊却……
躲在这里也只能避过一时风头,江湖中人只怕不消几日便会寻来,到时候只怕又是一场恶战。自己待在夜翊身边只怕徒增厌恶,他如此不信任你,还是先一步飞鸽传书给萧刹过来接他为好。
打定主意的你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夜翊,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此刻竟满头大汗,嘴唇煞白。
“主……喂,喂你醒一醒。”夜翊浑身滚烫,毫无反应,你愈发焦急,握住他的手腕一探,即使是昏迷不醒,他心跳的频率也是缺来越快。露在外面的健壮胸膛上青筋隐隐泛出诡异的紫色。
“这是……蝎毒!”你猛地想起宸朔下毒之事,不知道你昏迷时他硬撑了多久。现在毒素已经入体,要是再没有解药只怕回天乏术。
幸运的是早在宸朔摊牌之时起,你便有所防备,悬崖之上他禁锢着你,挣脱开的刹那你便从他怀中偷了一瓶药。虽说不知道是不是蝎毒毒解药,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本来醒来的时候就该给夜翊服下,却被他失忆之事搅得忘得一干二净,但愿药瓶不要破损才好。从湿透的外衣里摸索了一番,果然在内衬处有个鼓出来的小包,你忐忑的讲它打开。
万幸,里面的药瓶毫发无伤。将木塞拔出,里面零零散散装了许多的药丸。早在成为暗卫的时候你便被训练过辨毒识毒,蝎毒药丸闻起来有蛇莓的味道,但是解药你就不确定了。
将瓶子里几味剧毒药丸排除,还剩下几枚颜色各异不确定的药丸。此时身后的夜翊似乎是痛到了极致,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你转过身,只见紫色的血管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脖颈,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再没时间耽误了,你不愿胡乱让夜翊吃下这些不知名的药丸,便率先从瓶中拿出几颗蝎毒。因为夜翊的症状要严重的多,自己体内又有百解圣银蛊,你一口就吞下了四颗。
本就至寒的体质遇到蝎毒,浓烈霸道的毒性顷刻间从脖颈烧到胃部,喉咙仿佛被人撕裂开,每条血管都涨的发疼,鼻中竟涌出了黑血。视线开始忽明忽暗,耳边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你差点就要拿不稳手中的瓶子。
将最有可能是解药的几颗药丸抖了出来,随便挑了一颗送入口中,灼烧感却不减反增,手中的药瓶也滑落了下去砸在了地上。
错了,不是这颗……你复又颤巍拾起药瓶接着试,一枚又一枚不断送入口中……
试到第五枚时,你伸手撑住虚软不已的身体,大滴大滴的冷汗砸在床边,视线有一瞬间的清明,而后又暗了下去,咬牙忍住想要脱口而出的痛呼,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灼烧感终于开始消退,周围的蝉鸣逐渐清晰,燃烧的蜡烛色彩分明,你终得缓了口气……
这就是解药!!你从药瓶中找出相同的一颗,塞到了夜翊的嘴里,可是昏迷不醒的夜翊连吞咽的动作都做不到。
实在没有办法,你只得先吞下药丸再捏着夜翊的下颚,亲口喂到他的嘴里,再用舌尖一寸一寸将药丸送到深处……做完这一切,忽略唇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你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生怕有什么变数。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紫色的青筋开始消退,夜翊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你总算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方才以身试毒,似乎毒坏了嗓子,现在的你根本无法正常的发声。
不过你并不在意,跳下悬崖的那一刻,你便决定放弃自己天真的想法,什么家人,什么陪伴……自己的存在只会让他陷入危机。
惨然一笑,你搀扶着桌子艰难的爬了起来,缓缓推开木门,朝夜空呼哨一声,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片刻便飞了过来。你借着夜色将大致的方向写了出来,想必以萧刹的本事,过不了几天便能找来。
回头看了眼沉睡中的夜翊,你压下满心的悲凉。待萧刹找来,自己也就到了离开的时候了,这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折腾了一宿,天微微亮才睡下,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躺在身边的人早就不见踪影,尝试着活动活动,手脚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实在厌恶自己这弱不禁风的模样,这不断受伤的残破身体,到底要何时才能痊愈。简单梳洗过一番,扶着桌椅一步一步出了小屋。
屋外阳光明媚,青石板堆砌的围墙围成一个方形小院,还养了几只鸡。之前天黑没有发现,这座小屋就坐落在半山腰上,周围零星还有几户人家,不过彼此都相隔甚远。老奶奶住的屋子就距离小百米,此时夜翊和她正坐在对面的院子里交谈。
你走近了些,正看见老奶奶握着夜翊的手,眼中隐含泪水,耳边也传来他们的谈话声。
“奶奶知道你不叫大牛,大牛是我孙子,模样也没你俊,比你年龄小一些,这么多年奶奶一直在等他。说是下山挣钱,挣了钱就回来,这一去呀,就去了十二年。我老婆子知道你们小年轻都是干大事的人,要是以后你在山下见到他,记得告诉他。”老奶奶擦了擦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挤出一个笑容,“挣到钱,娶了媳妇,就不必回来啦,平平安安的活着,奶奶就满足啦。”
一直沉默不语的夜翊听着老奶奶喋喋不休的唠叨,没有半点不耐烦,还柔声安慰道:“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哈哈哈,我的乖孙儿。”老奶奶用无比思念的眼神盯着夜翊,紧紧握着他的手,好似在看着自己不知在何方的孙子,“好孩子,这些天帮了奶奶这么多忙,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只见夜翊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他还有这样温情的一面,心情莫名复杂,你没有再听下去,寻了门前一处石阶坐在上面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夜翊回来了。看到你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而后又恢复了正常:“起来了,饿吗?”
你只是摇摇头,又听他说道:“昨天抓了几只山鸡回来,等会做给你吃。”
虽说昨日已经见识过了这样温柔体贴的夜翊,却还是有些不习惯。遂站起身,指了指自己,表示可以帮忙。
夜翊见状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
往日里除了致命伤,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伤你们一向不会放在心上,即使浑身浴血去见夜翊,他心情不错时顶多问上一句‘死不了吧?’,便是极其罕见的关心,所以闻言你也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在意。
哪知意识到不对的夜翊,前一刻还和颜悦色下一刻便如临大敌,几步跨到你面前急急的问:“喉咙受伤了?”
被他小题大做吓了一跳,你愣愣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天旋地转,夜翊把你头朝下地挂在肩上大步往外走,还不忘朝着对面院子里的奶奶说道:“我们下山一趟。”
你脑袋充血,胃部顶着他肩膀的骨头,被咯的几欲作呕,憋红了整张脸,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放……”沙哑的声音像磨砂纸打磨过一般,嘶哑破碎。
夜翊放缓了脚步,把你从肩上扒拉下来打横抱在怀里,眼里竟是有些自责,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放缓了不少:“别动,乖乖的,我带你去看大夫。”
方才差点喘不过气,你急急深呼吸几次,才稍稍缓解过来,夜翊一边紧紧抱着你,一边匆忙下山。山路崎岖,尤其还抱着自己这个成年男人,不过一会儿他已是满头大汗。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额头上密布的汗珠,紧皱的眉头和眼中无法掩饰的焦急都表现出他对你真心实意的担忧……
为什么?
如果他失忆了,对于他来说自己现在就是个陌生人,你记得他对陌生人的态度,说不上几句便不耐烦,心情不好时还能直接拔刀相向。
总之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要是换做以前你定然视如珍宝,甘之如饴。可对现在的你来说,这些都只是包裹着糖衣的穿肠毒药。
你已经接受了他的憎恶与厌弃,可若是在他失忆之时软了心,有了幻想,等到时候一切走上正轨……现在的他越温柔,将来的你只怕会越痛苦。
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绝望,再来一次你根本承受不住,唯有趁现在还没有沉迷,尽快脱身才是明智之举。
胸口一阵闷痛,你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迫使自己不再注意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