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不可说》皎渊

17、爱怨灼心

　　甫一进了客栈，小二刚迎上来，你忙揪住他的衣领，急切道：“昨天戴面具的那位公子住在何处！快带我去！”

　　小二显然被你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个够呛，屁滚尿流地领着你上了二楼，三步化两步的来到雅阁门前，你顾不得其他，猛地推开了门。

　　床榻上的夜翊安静的躺着，连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醒过来，看到他惨白如雪的嘴唇，你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这竟然是真的，主人竟然真的病倒了……

　　心里幸存的一丝侥幸也被残酷的击碎，缓缓走到床边，颤抖的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不！主人不会有事的。

　　不过区区一点小病，自己就算拔骨抽筋也绝对要治好他，你毅然拔出匕首，用力往自己手腕上割去。

　　魏无鸠说过自己的血能解毒，不管有没有用，只要能帮到主人，你在所不惜，别说是放点血了，就算是现在要了你的命去，你也甘之如饴。

　　这样的力道割下来，只怕连动脉都能直接隔断，但你丝毫没有犹豫，动作又快又狠。突然匕首被射过来的暗器给打飞，只在手上留下一道小小的口子，几息之间便恢复如初。

　　“主人？！”你蓦然抬首惊喜地发现夜翊已经醒过来了。

　　夜翊靠坐在床榻上，看过来的眼神很是复杂，高烧令他声音不似平时那般中气十足，他动了动干涸的嘴唇调侃道：“你这架势是想殉情不成？”

　　你忽略了他不合时宜的调笑，复又拿起匕首道：“主人！属下的血能解毒，喝了马上就好了。”

　　你不死心的握住匕首又要我手腕上割，夜翊叹了口气，一把揪住你的前襟。失去重心，你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床上。

　　“别动。”夜翊的声音中带着隐藏不住的疲惫。

　　躺在夜翊身边，感受到他身体滚烫的温度，你眼眶通红。主人以往身负重伤也不曾如此虚弱，瘟疫猛如虎，你恨不得以身代之。

　　“我喝你的血作甚，快些出去给我找大夫。”他说罢便从你手中拿过匕首。

　　你闻言连忙起身下了床，跪在床边，按住自己过于焦虑而颤抖不已的双手，告诫自己主人不会有事的，绝不会让他再死一次。

　　“魏大夫就在阳城，属下马上就去带他回来。”

　　“早就飞鹰传书过去了。”

　　确实，这比人跑过去快多了，自己真是急糊涂了。只是魏无鸠再快恐怕也要十天才能到，这段时间定要守好阁主，断不能让心怀不轨的人对他不利。

　　“主人，属下这就去城里找大夫。”

　　刚站起身，门外走进两人，竟是白婉莹带着一位鹤发鸡皮的老人快步赶到。

　　“陆琛，我带大夫来了。”白婉莹匆匆忙忙地走上前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想必是挨家挨户地敲门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大夫。

　　你心中不禁一阵感动，可她毕竟是玄光门的人，主人本就虚弱，要是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使了什么手段……侧身挡在夜翊的床前，谨慎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夫。

　　“多谢白姑娘，只是大夫还是不必了。”你婉言回绝。

　　只见白婉莹愣了愣到：“为何？夜阁主没事了吗？”

　　见她并不理解你的意思，便直言道：“我们毕竟不是一路人，所以……”

　　“陆琛，无妨，让他过来吧。”夜翊开口打断道。

　　你有些不敢置信，主人这是在帮白婉莹说话？你心下一急，复又开口道：“可是主人，这个大夫来路不明……”

　　“滚开。”他冷冰冰的两字直接给了你一记当头呵棒。

　　他从未对你用这样的口吻讲过话，那语气中充满着烦躁与怒气，还有明显的的嫌恶……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让你明白事情已无转圜之机。

　　你让嗡嗡作响的脑袋缓了几息，却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开口道：“是，主人。”

　　你遂低下了头，站到了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压制心中不断翻涌的酸涩感。

　　大夫上前给夜翊诊脉，白婉莹看了看夜翊又看了看你，总算回味过来你刚才的意思，却没有丝毫不愉，温声安慰道：“陆琛，我不会害夜阁主的，这个大夫是客栈小二带我去找的。”

　　“我知道了，多谢姑娘。”你一副失魂落魄地答道。

　　半柱香后，大夫诊断结束，夜翊果然是染上了瘟疫，幸运的是症状还不是那么严重，夜翊精神不济，这会儿又重新躺下休息。

　　打发走了白婉莹，你拉着大夫来到房门口，凶神恶煞地开口威胁道：“你开的药方由我来煎，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

　　大夫见状吓得不轻，忙拱手道：“不敢不敢，老夫一把年纪，左邻右舍的顽疾都是找老夫来看的，少侠且放心。”

　　“如此最好。”

　　夜深，你蹲在厨房熬药，现在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弄齐这些药材。浓郁的药味充斥在整个灶房，你率先喝下几口汤药，苦涩难忍的味道回荡在舌尖。

　　等了片刻确定身体没有什么异状总算才是放下心来。

　　但是普通药材要是有用，恐怕云州城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稳妥起见，在魏无鸠到来之前，定不能让主人的病情恶化下去。

　　你毅然拔出匕首，毫不客气的往手上一划，鲜血顿时汹涌而出，尽数滴落在药罐里。未免主人察觉，只敢放了一小部分，确定尝不出腥味，才将手上的伤口胡乱包扎起来。

　　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视线……

　　“什么人！”你警惕地追了出去，但只见客栈大堂空无一人，连掌柜和小二也早已就寝。

　　难道是错觉？

　　重新回到厨房，还是先给主人服药要紧，将汤药搅拌均匀，端着一碗浓稠的药汁往夜翊房间走去。上了楼，正欲敲门，却隐约看到屋内有一人影闪过，心下一惊，连忙推门而入。

　　“何人？！”只见进来的瞬间那黑衣人刚好翻出窗户，方才也没有听见打斗声，看这轻功的路数，这黑衣人多半是鎏夜阁的人。

　　“别管他，那是内阁的人。”夜翊开口道。

　　果然如此，那人来难道是为了……你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问道：“云州城内果然有埋伏？”

　　夜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自然是有，以为几个杂鱼就能损我根基，异想天开。”

　　夜翊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稍微定下了心，把手中的汤药递了过去，开口道：“主人，该喝药了。”

　　夜翊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皱眉道：“什么怪味道。”

　　你掏出颗蜜饯递了过去，夜翊啪的打开你的手，漠然道：“当本尊是三岁小孩不成？”

　　“属下不敢。主人现在觉得如何了？”

　　只见夜翊无所谓道：“死不了。”

　　”那属下在此守夜，主人安心休息吧。”

　　夜翊闻言有些警惕道：“你守在这作甚？”

　　“主人抱恙，属下担忧主人的安危。”

　　“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我鎏夜阁的人，来一个杀一个。你先回去吧，看好宸朔那厮即可。”

　　“是，主人。”闻言你不再坚持，一揖便端起药碗，准备离开。

　　你刚迈出没两步，夜翊忽地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你。

　　夜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曾经问过我那个问题……”

　　“主人是指？”你实在有些恍惚。

　　“你不是问过我喜不喜欢……那个丫头。”

　　！！自己之前过于担忧主人会重蹈覆辙，于是在酒精的辅助下问过他喜不喜欢白婉莹。

　　他在这个节骨眼提起来，你顿时深感不妙，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那丫头确实单纯善良，若有朝一日……”夜翊别有深意地看着你，顿了顿，复尔又叹了一口气，“也罢，说这些做什么，你下去吧。”

　　夜翊说罢转身躺下，你却端着药碗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夜深人静之时，不知过了多久，你仍是呆若木鸡的站在主人的房前。方才的那番话，无疑是五雷轰顶，你仿佛被遗弃的小狗，不知所措地来回踱步。

　　为什么，为什么主人还是喜欢上了她？那之前所做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你只觉心中充斥着剧烈的窒息感，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你的喉咙，酸涩，痛苦混合着一种不知名的情愫在心中不断翻涌，他们仿佛要摧毁你最后的一丝理智一般，不断地叫嚣嘶吼着……

　　待回过神来，手中的药碗已经被你生生捏碎，碎片扎进肉里，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滴落，愣愣地看着皮开肉绽的手掌心。

　　霎时心中那团情绪裹挟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戾气摧毁了你最后的理智防线，占据了所有念头，你想也没想，几步走到白婉莹房前。

　　此时连蝉鸣都逐渐远去，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缓缓打开了房门。

　　雅阁的布局都是相同的，一眼便看见白婉莹毫无防备地和衣而睡。

　　你压抑住快汹涌而出的杀气，悄无声息地站到她的床边，月色下她眉如远山，肤如凝脂，连在睡梦中都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你紧握着袖中的墨舒，只要一下，这个女子便会永远消失在主人面前，再不能左右他的心神，再不能害他生不如死，甚至再也不能抢走属于我的…他。

　　只要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