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生》陈怀恕

2、第贰天

　　霍生的吻像是烈火，付惊是那穹让他声势浩大的油，愈浇燃得愈发狂妄。从他眼底很少透出除了孤冷之外的情绪，这时却眼眶发红，发狂似的亲吻着付惊，与他唇舌交缠，以藉过去的相思之苦。
　　是付惊主动地、一脚踹翻了霍生，唇瓣绯红，颇为狼狈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要逾矩。”付惊喘着气，看着躺在地上，眼底情绪混乱与泪水交杂的霍生，又说不出狠话来。
　　憋了会儿，又低下头整理着橡胶手套，“起来，把上衣脱了。”
　　“付惊，你真他妈狠啊。”霍生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刺得视线不明的灯，眼泪唰地淌下来，声音哽咽着。
　　付惊手上的动作一滞，只是停顿了一下，他不敢稍稍抬头看霍生，又重复了一遍：“起来，脱掉上衣。”
　　地上的人突然蜷曲起来，呜咽着，金色的微卷发因为汗液而粘腻在一起，整个人看着很狼狈。
　　付惊只觉得心口刺痛，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地喊：“霍生，起来了。”
　　“一千一百三十五天。”霍生慢慢地坐直了，仰头看着面前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三年又三十九天。
　　付惊心里悄悄说了一句，“起来，脱掉上衣，我要例行检查。”
　　付惊垂着视线，从霍生身边走过，拿过他的衣服摸索了一遍，没有发现异样，又使唤着他在原地蹦哒两下。
　　“躺上去。”付惊指着靠在墙边的检测仪。
　　这个仪器是专门检测犯罪分子身体里是否植入了金属、窃听器亦或者一些小型的武器。
　　霍生看着付惊说：“我的腿里有钢钉，不能做扫描。”
　　付惊顿了顿，眼底情绪一闪而过，瞥过头，指着另一边的床，意思要他躺上去。
　　霍生听话地躺上去了。
　　他的眼底情绪已经安抚得很平静，没有来之前的阴鸷，也没有方才的复杂，这倒是像一个普通罪犯的眼神了。
　　付惊难堪地走过去，看着霍生劲瘦的身躯和饱满的肌肉，在肌肤上附着一条条粗砺的疤痕，那些都是他曾经遭受过的劫杀。
　　霍生侧开了眼睛，没有一直盯着付惊，于是付惊才缓了口气，伸手慢慢放在了霍生裸露的胸口上。
　　手被蓦地抓住了：“干什么？”
　　“你不能做扫描，所以我只能亲自替你检查了。”
　　换个意思就是，扫描做不成，但还可以靠人类最基本的辩识工具——手，来一寸寸地检查他的肌肤底下是否藏匿着东西。
　　霍生顿了下，“你戴手套摸不准吧。”
　　他握紧了付惊的手，让那人想挣扎不得，于是伸出另一只手，把他右手的手套慢慢脱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摸吧。”霍生说，“免费的。”
　　付惊只觉得指尖发烫，像触了火一样，从前和霍生的种种……
　　他曾在草原上见过这位阴戾的恐怖'分子，与他共枕岩石上，历经风霜；他曾就着夜色温柔，吻上他的唇，与他唇舌交缠；在险恶的华林艮雨林里，他曾与他抵死缠绵，共赴欲海。
　　他们本就是最为贴合的伴侣，时光跌跌撞撞，不曾想会变成这样。
　　付惊不敢动，浑身都僵硬，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内心深处，对于面前这一具身体的渴望有多么的汹涌。
　　“威廉。”
　　纠结了许久，付惊收回了自己的手，一边脱掉手套一边往外走去。
　　霍生翻身起来看着他。
　　检查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具有杰里迈亚帝国（JR）血统的男人走进来，付惊指了指床上的霍生说：“他身上有钢钉，不能做扫描，你替他检查。”
　　杰里迈亚帝国的语言被誉为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付惊在杰里迈亚待了多年，说话并没有口音。
　　“你要走？”霍生的眉毛不自觉地拧起，看着付惊，有些不满。
　　付惊侧身顿足，说：“我去拿剪刀。”
　　“你早点回来。”霍生和付惊讲的都是曼斯菲尔德帝国（MS）的语言，他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威廉，又说，“我不想让别人扒我月工门。”
　　肛检是一项入狱必须的检查，即便别生监狱不受制于任何帝国的管辖，但基本的流程还是有的。
　　付惊再回检查室时，霍生光着屁股趴在床上，威廉自觉地离开了。
　　“穿衣服吧。”付惊手里拿着电推和剪刀，转过身不看霍生。
　　霍生挑了挑眉毛，“不扒月工门了？”
　　“用不着。”付惊把软化剂挤出来，拿了个塑料手套带上，慢腾腾地搅动着。
　　霍生光着身子走下来，站在他旁边，“为什么不用？别人都检查为什么不检查我的？”
　　“你不用。”付惊感觉后背炽热，身子僵直，“你不是那种往屁目艮里塞违禁品的人。”
　　“查一下吧，”霍生戳了戳付惊的腰身，“万一我有什么病呢。”
　　他似乎很期待被扒月工门。
　　“我会联系监狱里的医生，剃完头我让人带你去。”付惊转过身，视线平直不看霍生，“现在请你穿上衣服。”
　　“你怎么不帮我检查啊。”霍生撇了撇嘴，“它很想你。”
　　付惊的耳根子蓦地红了，有些嗔怒地看着霍生，“霍生！去穿衣服。”
　　霍生眼底多了抹不易察觉的笑，转过身去拿威廉给他准备的囚服，套上了。
　　直到霍生乖乖坐在面前的椅子上，付惊才叹了一口气，戴着塑料手套的手温柔地在他的发丝间穿插，将软化剂抹在头皮上，这才开始把他金色的卷发修成几厘米长的短寸。
　　“你不帮我检查就算了，”霍生说，“我才不要别人摸我那个地方。”
　　等着发根软化的付惊瞥了一眼霍生，眼底情绪不动。
　　霍生生得好面相，肤色很白，瞳孔是深幽的蓝色，他是图尔伏特（TR）和曼斯菲尔德两国混血，结合MS国偏黄的肤色和TR国深邃立体的五官，本身就是风情的尤物。
　　“我们已经分手了。”付惊从没用正眼看过霍生，语气冰冷，似乎在四年前两人的角色是换过来的，“注意词措。”
　　“我说话就这样。”霍生摊手，“四年前你就知道，我这人有点儿浪，你别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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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澜川大陆，顾名思义，乃是包罗万象、海纳百川的圣土。此地孕育了五大帝国和无数小国，土地连绵不息，河流滔滔不绝，人杰地灵。
　　五年前，五大帝国之一曼斯菲尔德帝国斯库伦市发生了一起轰动世界的案子——所罗门之手。
　　作案地点包括但不限于斯库伦市，只是此地牵扯的人数较多，是一处非典型的犯罪现场。
　　没有人知道消失的人去哪儿了，但消失的人却知道自己活着。
　　霍生醒来的时候躺在冰冷的铁床上，视线模糊，白炽的灯光让他不得不眯着眼，依稀看见白色衣帽的人在他旁边动作。
　　他被静脉被注射进药物，铺天盖地的失意袭来，下一刻霍生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霍生的双手和双脚被铁链锁住，穿着白色的囚服，被关在狭窄的牢房里，只能透过铁门的缝隙看向外面阴冷的过道；穿过过道，他甚至能看见自己对门牢房里的人站在墙边沉思。
　　六感渐渐恢复，霍生听见了四周传来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有女人的阴笑和嘶吼，也有男人的咒骂和低语，甚至有人乐呵呵地和隔壁牢房的人打招呼。
　　霍生垂着眼，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他确信自己的身体被注入了不明药物，静脉处的针孔还泛着青紫，隐隐作痛，可见动作十分粗鲁。
　　霍生环顾四周，牢房十分狭窄，水泥糊在墙上，导致墙面粗糙，大约墙高二点五米处有一道很小的窗子，光从那里钻进来；很典型的牢房，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个洗手槽和一个脏兮兮的蹲便器，霍生还能看得到旁边清理不干净的垢物。
　　他忍不住皱眉，深幽蓝色的眼底迸出疑惑的光来，在牢房里翻找了一阵，霍生没找到任何可用的东西。
　　这根本不算是牢房。
　　霍生仰头看着墙斜上方的微型摄像头，伸出中指来。
　　他们被监-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