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生》陈怀恕

1、第壹天

　　“付sir，您的私人号码来电。”
　　狱警穿着灰绿色的警服，手执警棍，站在白色油漆铁门外敲了敲。
　　付惊坐在案前，他黑色的短寸紧贴着头皮，往下是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他的五官立体且深邃，办公室里黄色的光在蜜色的面颊上投下暗淡的影。
　　这是一位野性与狂妄并俱的男人。
　　付惊看着手里的文件，眼底有复杂的光芒，悲愤、迷茫和微不可查的喜悦交织。他呼了口气，合上文件，手指微不可查地颤抖着，走出铁门，直奔窄小走廊尽头的电梯。
　　这是一栋伫立山巅的监狱，一到八层深埋地里，九到二十五层耸入云雾，很难想象，在这样的海拔高度上，是如何建立起这样庞大的体系。
　　但现实是他们完成了，并且“别生”监狱是迄今为止，世界上封闭性最好的十大监狱之一。
　　作为这里的监狱长，他的卧室在二十五层，占地三百多平，宽敞又舒适，不过分外冷清。
　　刷了卡后，付惊走进二十五层，直奔客厅的座机去。
　　他回拨了回去，不过多时，电话接通了。
　　“资料看了？”一道慵懒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那人有多么惬意。
　　付惊想起今早上送来的资料，呼吸一窒，说道：“都看过了。”
　　“很好。”女声满意地赞叹，“我真想不到他居然会自己找上门来，付惊，我得谢谢你。”
　　付惊沉默不言，坐在沙发上，耳旁听着电话，眼底的情绪混乱。
　　女声继续道：“你要亲自会见他，只要是关于他的任何事，你必须亲力亲为，付惊，其实……是你该谢谢我。”
　　最后一句话落下，电话里传来一阵“嘟嘟”声，付惊无力地垂下双手，头埋在腿上，情绪失控。

　　这一天来得很快，快到付惊都没能从那阵迷茫又抗拒的情绪里走出来，在入监队的人抵达别生监狱的入口，他仍在迷茫。
　　每一位能够进来别生监狱的都不是普通人。
　　这所监狱是非法拘禁地，但其实它受到了世界联邦调查局的暗中保护，专门拘禁一些在国际上为非作歹的犯罪分子，这些犯罪分子无一不是有些本事的，所以别生监狱的越狱率极高，但成功的案例目前为止，没有。
　　走进来的人，有的面色阴戾，浑身都是不好惹的气息，有的吊儿郎当，似乎满不在意，也有的一言不发，观望四周。
　　每一个进来的人，在门口都要汇报信息，然后守门的狱警解开镣铐，再放他们进来。
　　当一道阴冷又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付惊的眼睛猛然跳动，转眼看向门口。
　　阳光倾落在门口的土地上，站着一位金发的男人，他身高在一八三左右，穿着简单的衬衣和黑裤，脖颈上有一道不明显的疤痕，付惊看到时，蓦地收回了视线。
　　霍生活动了手腕，瞅了一眼狱警，跨步走了进来，他们被要求走得很慢，所以他一步步走到付惊面前时，停止了。
　　付惊身边的狱警立即掏出枪对着他，虎视眈眈。
　　“收……收回去。”付惊的喉咙艰难地动着，看着面前金色头发的男人，居然迈不动脚。
　　霍生的面相阴柔，却不娘，只是眉毛黝黑，眼睛深邃狭长，可他笑起来不是好天气，嘴唇弯得不明显，只有眼尾连成一条阴冷的线，与满眼的凉薄聚在一块儿，看着便让人发颤。
　　两位狱警对望一眼，犹豫着收回了枪。
　　“你跟我来。”付惊不知何时吐了一口浊气，不看霍生一眼，越过他，走向比安检窗口更远的办公室。
　　那个地方是专门搜查一些危险的犯人，不过进这间房还是有些要求；世界上有一个国际通缉榜，专门通缉世界上排行前10000的恐怖分子，只要在这个榜上的人进来了，都必须到这个房里搜查。
　　霍生扭了扭脖颈，吹了个口哨，懒洋洋地跟了上去，只留着身后几个狱警在纠结要不要进去。
　　最后他们对望一眼，决定按兵不动。
　　反正监狱长没让他们跟上，他们就当没听见好了。
　　霍生进去之后，关上了门，慢慢落了锁。
　　付惊站在室内一个大大的屏幕前，背对着霍生，沉默不语。
　　“有监控么？”霍生仰头打量着四周，这才看清他那一双阴鸷的眼睛。
　　付惊在面前的器械上摁了个按钮，“关了。”
　　他转过身来，指了指门边的箱子，说：“随身物品都放进去。”
　　霍生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
　　安检室的光线是十分明亮的，把两人之间隔的万重雾霾都破开，只让他们面对着彼此，眼神接触，又避开。
　　霍生嘴角扯了一抹冷笑，似乎是对于付惊躲闪视线的不满，把身上的挂件儿、手机和钥匙都放了进去。
　　“然后？”霍生抬了抬手，表示自己已经好了，眼神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付惊，“所以呢，还不打算和我说些什么？”
　　他的音调一直平稳着，听不出感情，可付惊却听出来一丝嗔怒。
　　“没什么好说的。”付惊垂着眼，从桌上拿过手套戴着，“先把上身衣服脱了，丢进旁边那个箱子。”
　　霍生看着他，一动不动，向来阴沉的眼底愈发汹涌着黑色的怒火。
　　付惊带好手套，见他没动作，这才抬起头，尽量保持镇定地看着他，“请你配合，否则我会采取暴力手段。”
　　“行啊。”霍生摊手，语气轻松，可付惊知道，他愈轻松的样子愈生气，“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付惊一时语噎，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虚无地抓了抓，在空中陡然捏紧，一拳挥向霍生，毫不留情。
　　霍生反应极快，他在付惊出拳的刹那间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抡起，向着付惊攻击而去。
　　交手来得猝不及防，兴许早该发生了。付惊伸手格挡侧劈向霍生的脖颈，被他拽着手腕转了个身滚到宽敞安检室的桌子上。
　　霍生一拳拳砸下来，付惊翻滚着躲避跳下桌子，挣开了霍生的钳制，一脚将桌子踹向霍生的腹部。霍生躲不及，一个下铲避到桌子下，刹那间付惊跳上桌子，对着地面就是一拳，正好对上了滑出来的霍生的脸颊。
　　霍生侧头避开伸手抓住付惊的拳头，踹上桌板借力拉着付惊继续向前滑去；付惊被拽下桌子身体不受力地倒向霍生，霍生反应极快，将人反压在身下，骑在他的小腹上，钳制住双手，狠狠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