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最后审判 即使在多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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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最后审判
这是7月27日，一个相当平常而不起眼的一天。大桥街的居民们一如既往地、睡眼惺忪地想。
事实上，住在这里的感觉相当不好。在繁华伦敦匆忙行走这的游客或小市民们，大多都会对这里嗤之以鼻——暗而无光、阴且潮湿的街道，墙角茂盛生长着的青苔，聚众斗殴的流氓，这一切让它成为伦敦作为一个寸土寸金的都市唯一的丑陋之处。当然，为了应对各种对于这条街道提出的令人分外尴尬的问题，英国政府的表态便是把它尽快地藏起来，并且尽量淡忘它的存在。
但是，即使在多么光亮的地方也会有黑暗，即使在多么温暖的地方也会有寒冷。
这是定律。
虽然还是在阳光充沛的夏天，但伦敦还是显露出它靠近寒带的本色，不是雨季的季节却阴雨连绵，顽固的湿气遍布了每一寸可以涉足的土地。大街上不及以往的热闹和拥挤，显得有些萧瑟，街道两边的商店也没有什么迎客的意思，紧闭的玻璃橱窗上模糊的水汽表明了温暖的氛围，寂寥的灯光映射着没有表情店员的脸，仿佛过早入秋。
这里是伦敦最最冷清的一站。他们都知道白金汉宫，大本钟，知道英国皇家大剧院和伦敦地牢，但多数人都看不到与世隔绝般的那个所在，大桥街，以及它众多分支中的对角巷。被“大社会”所抛弃的人都落寞地离去，到他们专属的乐园，同样被黑色恐惧笼罩的地方去了.
没有信仰，没有宗教，无关利欲，被伦敦无视的这里该算的上是一片乐土吧。
街角的乞丐攥紧了自己的口袋，不知是喜是悲地叹了一口气，缩回了墙角。他刚刚看到一个非常神秘的女孩子，全身黑衣，黑色的柔软的长发流水一般长至脚踝，看不出五官的轮廓。
但是只有十来岁啊••••••难怪，在如今这样物欲横流的社会，被神所抛弃的又哪止一个两个呢？
神早已在审判里决定了命中的归宿，撒旦也无所谓真善美的追求。只是，黑暗来的太快也太汹涌，他只是无法相信这股暗流吞噬的是一个巨大的群体，独离索居。
心已寂然。
他将冰冷的脊背靠向同样没有一丝温暖的砖墙，嗅着那丝丝臭水与腐气混合交织的味道，旧伤翻开痕迹，全身的涩痒与灼烧难耐提醒着他时日未多，斑驳墙上顺着茂盛青苔而来的爬虫贪婪地沿袭着血腥的味道钻进血肉之间，即使心下已经接受，但那短瞬来临只是，他还是觉得五脏俱裂，疼的仿佛就要炸开。
干裂的唇角漾开一个勉强的笑容，乞丐缩了缩身体，早知会有这一天到来，或许早早接受才是更好的选择。
他望向巷口。
朦胧的雾色当中，渐渐地出现了一个逆光而来的淡薄剪影，安静的犹如滴答流水声的步子随之而来，逐渐向他靠近，模糊的轮廓也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更加真实。
形色宁静的少年有着一头金属般冷漠疏离的银发，每一根发丝都像是古老年岁中神秘晶体的提炼，苍冷色的皮肤比额前的碎发更显苍白而透明，锐利纤长的剪羽之下仿佛是无声杀意的狂烈翻涌，而那双黯绿色的、没有温度的冰冷的双眸就像是毫无生气的沉湎湖水，流露出深沉的恨意和死亡的烈焰。
“你就是。”身形在衰老乞丐的面前停下，声音没有意思冷虐和粗暴，就像是吟诵着华丽的古老诗篇，少年晶莹修长的指节在他面前停下微晃，“我们来玩牌。”
那是精美而单薄的银色薄片，整块由纯银打造，镂刻着纤细如蛛丝的花纹和狭长的拉丁文字母，铜锈绿的整块玛瑙雕成的带刺的荆棘盘旋缠绕着依附上牌身，孔眼和利刺若隐若现，浮雕的纹样是一只他并不认识的生物，看起来像是一条蛇，粗大斑驳的身躯上长着两只蝙蝠样的翅膀。
他轻声低语，安静却从容：“我已经没有这个权利了。”是的，自他背叛以来，他那一度紧握骄傲的双手就没有沾染过那张牌，害怕再一次的厮杀和死亡，以及害怕重新走上那无边的黑暗。他早就失去了重新来过的勇气，一如他不敢面对命中的死神。
“你没有？你说你十年来的人生都是一个笑话？”少年低沉犹如咏叹调的声音响起，“撒什金，利益至上一直都是你所信奉的真理。
你我的曾经都属于‘大社会’——那个虚伪、奸诈、伪善的地方。混沌的光明是我们过去的归属，暗淡的寂寥是我们依稀的宿命，你本可以选择哪里，然而，你没有。
罪恶与欺瞒、背叛与离别无处不在，呆在那种可笑的信任里还不如去找寻纯粹的真实。我们同是游走在黑与白、善与恶的边缘。数次眼见的死亡和满手的鲜血溅满了孤独的泪水，所谓的牵挂、泪水和诀别也只是长久软弱的后果。
为了生存，为了强大，为了——甚至是为了仇恨，我们选择了灰色的世界。那里比极致的黑暗更加冰冷和残酷。利欲和权位，雪耻与财富，没有天堂和炼狱，没有耶稣和撒旦，这一切注定了我们和成功的距离，比血史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近。它就在我们指间，想要便可以拿去——就像是无数次杀谬一样简单。
然而四年前的你却把这一切都亲手抛弃了，你放弃了辉煌的未来伟大的利益，你被组织和仇敌同时追杀，躲在夹缝当中难以生存。”
撒什金抬起头，那双黯淡清冷的眼睛里看不见一丝温暖，但可见的，便是浓浓的惋惜与深深的疑惑。
“告诉我，我亲爱的老师••••••为什么？”
为什么？
他的逃离，早没有了原因。即便有曾因果，一切也已了然。
未语。
没有害怕死亡，没有厌恶杀谬，只是——仇恨已不再，那些伤害都没有了理由。就如同在水中浮游挣扎的人，他没有了那个坚定的目标，也就不再追求所想的答案。
撒什金沉沉地笑了笑，曾经修长干洁的手指已然变得焦黑一片，浮尘紧紧依附在清晰可见的指纹之间，以前的匀称和细腻还依稀可见，只是不再沾着缕缕血腥气和熟悉的硝烟的味道，他以为嗅着它便可以安定下来的味道。
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属于他的那张精致华美却黝黑一片的牌，抵在胸前，碎成布条的衬衣也因为精致扑克的存在而显得潦倒。
突起的浮雕紧贴胸前的肌肉，翻转、出牌。他的黑桃A。他的老朋友••••••如今的敌人。游戏，一如既往，赌上生死的诀别，今生也只能再玩一次。
他只能庆幸，自己可以选择死法，并且拥有权利安然度过生命的最后一秒。作为叛徒，幸运的他是他的老师，他仍有机会看着欣赏的学生用自己所授的方式给予他死亡。
“老师，你••••••输了啊。”少年手中的牌色俨然显现，代表着大王的猩红色的曜石登时闪出幽幽的绿光，嘴角弯上的弧度平淡邪魅，凄凉的笑意衬得他有如黑暗的神诋，“无法为作为叛徒的你惋惜，只是幸运的杀你的人是我。”
“是我在庆幸。”撒什金面沉如水地站起身，微笑，“Luzaro Esymab,我以一个老师的名义向你提出最后的请求。请了却我唯一的心愿。”
“让它作为你一生奉行的追求吧••••••Luzaro，仅仅只是渴望你手中的黑暗会成为一种伟大的艺术。当你真正了解这种不仅仅是颜色一般的存在，所代表的美丽，那种现在的我无法再次体会到的。当亡灵的音乐你可以用灵魂去感触，当那些死去的生命会因为你完美的手法而赞叹时，我便是死去也是没有遗憾。我乐于见到有一天，你的精湛和高超会让死神折服。”
他坚定地望向铜锈绿的眸子，隐约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亮了一下，但他也无心去等。
那把他亲手予以少年的手枪抬起一个致命的弧度，漆黑的枪口对准了自己毫无遮挡的额头，待他听到迟迟到来的一声宁静的枪响时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他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清晨的白雾还是久久在巷口萦绕，夏季没有温度的风依旧抚摸着他的双颊。但一切都已经变了。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一种奇异的、类似于花瓣温柔地撕裂的奇异声响，连绵缠绕在耳畔久久没有消失，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猛然间破裂、拉扯——然后身体猛然间变得异样地轻盈，透过今生最后的一丝视觉，他看到无言的生命正在脱离那具冰冷的尸体，所有的记忆和思想正在缓慢的流失——以至于他最终忽略了，那个没有生气的少年某种的隐约的璀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最后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