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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过期恋爱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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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齐潇云的那场谈话,完全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斗,到最后看上去谁也没落下好来。
但话总算没白谈,不大不小的还是有些收获的,比如说合同签了,齐潇云也没再找过我了。
半个月过去,天气变冷,我们这里开始下雪了,比起雨天,我还是更爱雪天,抛开观赏性不提,从实用角度而言,至少下雪天是可以不用打伞的。
两场雪过去,衣服的厚度又上一层,赶上上下班高峰期,街上的行人像是一只只娇憨的企鹅,都穿的鼓鼓囊囊的。
天晴,工作也顺利,明天就是周末了,可以晚起一会儿,中午出门吃个饭,再买点儿水果回来,下午挑一部电影来看,权当做是放松和调节了。
一切都在变好,我边上楼边这样和自己说,只要齐潇云不出现在我的眼前,总有一天我会忘记他的,那些错付的情谊,收不回的真心,总有一天会被淡化遗忘的。
然后我就在我家那一层的楼梯拐角处看到了正在拖着行李箱搬家的齐潇云。
我有点懵,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不是都这么久没联系了吗,齐潇云怎么就一下子出现在我家隔壁了呢?
我上楼的动静不大,但猛然停住的脚步声很突兀,几乎是在下一秒齐潇云就转头看了过来,很是坦然地对着我笑。
我原本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一下子又都卡在了喉咙里,我一退再退地想,要不然就随他去算了,住在隔壁而已,又能怎么样呢?总有一天会淡的,我会,齐潇云也会。
可齐潇云没再提那些分不清对错和真假的话了,他只是站在门口神采飞扬地对我笑笑,然后喊了我的名字。
“程殊心,”他说,“我搬到你家隔壁了,以后就是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时间一步步向前,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当然清楚这个道理,可是人难免脆弱恍惚,看着这样的齐潇云,我也有那么一瞬觉得我们之间还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的故事还停留在两家公司第一次合作的那一页,我和齐潇云还有机会去看看不同的可能。
可惜只是恍惚罢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齐潇云一副热心好邻居的模样,我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只得勉强扯起嘴角公式化地对他笑了一下。
可还是不行。
我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关门,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被快速带上的房门发出“哐”的一声,将齐潇云的身影以及和他有关的东西彻彻底底地与我隔绝开来。
我背靠着门板怔怔地站着,直到从房门缝隙中传来的拖动行李的声音消失不见,才滑坐在地上。
那些我以为靠着时间能够淡化的过往,其实并没有随风散去,相反,它们随着岁月愈加深刻,深深地埋藏在我心底的更深处,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见面,那铺天盖地的情绪就会又卷土重来,在我这里掀起惊涛骇浪。
我也是到了齐潇云没再纠缠我的这一秒才发现的,其实有时候分手分的体面并不是一件好事。
体面分手意味着日后再见要握手寒暄,我要扯出一副笑脸来面对齐潇云,无论是工作中,还是生活里,只要我们同时出现的地方,就一定要戴上这副面具。
可我明明是为了摘下齐潇云脸上的面具,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不要我们之间不真诚不坦荡,我不要他不爱我却说爱我,可怎么事情到了最后,我却变成了我最介意、最不想要的那个样子呢?
我摇摇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洇湿了我的衣袖。
爱情真是可怕的东西,一眼万年的时候没发现,深陷其中的时候不自知,等到分开了、断掉了,想要放下了,却又割舍不了,明明受了很多伤,觉得很痛,哪怕自己面对对方已经变成了曾经的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也还是没办法说出口我不爱他。
或者说,我爱他。
哪怕在他身上受过伤、流过眼泪,面对着他会变成另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自己,也还是爱他。
时间好像在倒流,我又回到了谈合作的那天,眼前是齐潇云准备好的合同款项,耳边响起的是他的话。
“我真的喜欢你,只是我太迟钝了,发现的太晚。”
明明已经拒绝的那么彻底,把话说的那么难听,那么没有未来没有后路了,齐潇云怎么还搬来我家隔壁了呢?
病房的那天,齐潇云的话就像是将我好不容易打碎重粘的镜子又打碎了一遍,让我拼凑都不知道要从何做起。
除了逃避做不出任何反应,也思考不了任何问题。
可冷静了这么久、这么久,久到我以为什么都可以随着时间过去,他却还是搬来了我家隔壁,像是落魄的信徒执意要在废墟上重建信仰一般,留在这里。
如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是不是能再相信齐潇云一次?
相信他接近我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喜欢,相信他做错过事情但从没想过利用我,相信他夜里接我回家、雨天给我送伞都是出自真心。
相信他蠢过,但同样也爱过。
我不知道。
……
夜雨来的突然,电闪雷鸣的声音将我从睡梦中吵醒,半掩着的窗被豆大的雨点砸的颜色斑驳,我将目光移到外面昏黄的路灯上,这才想起卧室窗本来也没有什么颜色,是我的恍惚为它涂上了一层灯的色彩。
我忍不住想要上手去摸一摸,看看爱屋及乌又是什么颜色,手碰上玻璃窗的瞬间却猝然惊醒,原来也没什么大雨,不过是一场梦。
第二天天气晴朗。
我照常地出门去超市买菜,又给自己添置了一些日用品,东西不多,但也装了满满一个袋子,上楼的时候又在门口遇到了齐潇云。
我其实有那么一秒钟怀疑他是故意的,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所以就只能守在门口,可靠近的时候又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住在我们这片老式居民楼里,遇上钥匙生涩拧不开锁也只能干坐在门口。
原是低眉耷眼的小少爷见了我瞬间喜上眉梢,眼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可动作却学会了收敛和克制,齐潇云起身整了整衣服,喊了我一声,程殊心,上午好。
我点点头示意我听到了,但没理他。
把手上的东西送回了家,透过猫眼往外还能看到他弓着的背,以前称不上洁癖但也一尘不染的小少爷,如今也席台阶而坐了,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开不开门不知道叫个开锁的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潇云终于忍不住地从口袋里掏出个烟盒来,我也推开了门。
“咔哒”的开门声在悄无声息的楼道中格外引人注目,不需分辨也能知道,开的是我家门。
齐潇云一惊,起的又快又慌,拿着烟盒的那只手迅速往后背,脚下却没小心往后滑了一下,看得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还好他另一只手握住了楼梯扶手,不然摔下去,怕是又要进医院了。
“……你小心点。”
“啊?”齐潇云许是习惯了我不搭理他,这会儿听到我的关心,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啊,不会了,刚刚没站稳,下次不会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总是毛毛躁躁像个小孩子,谁相信他下次不会了啊。
我伸出手去问他要钥匙,齐潇云却很惊讶似的看着我,问我怎么知道他开不开门。
还能是怎么知道的,我在楼下拐角就看到他一脸愁苦地盯着钥匙看了,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