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玩》瞒星

18、井底引银瓶

　　程佳郁认为用解药形容一个人对自己人生的意义太夸张了，唐瑾舟对她的意义更像是郁色人生里的另一条小径——通向某个小径，成为另一种解法。
　　所以，她把唐瑾舟比喻成[糖]，让她梦景别有滋味。
　　唐瑾舟再次怦然心动。他笑意涌出眼眶，掏了掏口袋，拿出几颗糖递给她：“还用画在脸上？唐瑾舟的糖在这儿。”
　　她收下糖，和他一起从楼梯走下去。
　　程佳郁心事重重，但她实在藏不下了，转头问他：“唐瑾舟，你之前去过海洋馆吧，为什么还要带着我再去一次？”
　　他点头，说出自在的话：“去过啊，但谁说去过一次就不能再去？”
　　“你和女生去过？”
　　他失笑，反问：“和女生去过就不行了？人又不一样。”
　　楼梯外有扇高高的玻璃窗，他们路过时，程佳郁停下脚步，仰头看。窗外是竹林，在一片萧条里保持着葱郁。要养护好竹子简单，但要让它在初冬仍然青绿如昔，一定耗费许多关照。
　　程佳郁感觉自己同样不需要唐瑾舟太多照拂，喜欢他的情绪是属于自己的，但开始期待回应时，她才发觉自己心脏处惊人的脆弱。要抚平脆弱，就必须唐瑾舟的情有独钟，可是——可是她对唐瑾舟来说，似乎没什么不同。
　　她早能预料到告诉他这些心绪，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第一直觉一定是问她：我们又没约定等着对方，这一年难道我不能和别人谈？
　　可问题不是这样的，些微的差别她无法形容，只能哽在喉间。

　　唐瑾舟站在她身边，观察她看窗外的神情，察觉她有心事，于是放柔了声音，开口：“要不要开窗户？这玻璃上有几只小虫，看不清外面。”
　　她伸手尝试开窗，很快放弃：“够不到。”
　　他抬手开窗，风夹着灰尘一时汹涌，他只好立刻关上，改拿纸巾轻轻擦拭玻璃，方便她凝神看。
　　她果然继续盯了一阵，一言不发。
　　唐瑾舟等了一会儿，微笑：“心情好点了吗？你以前就总往窗户外面看，好像什么都看，但又不出教室凑近那些花花草草的，难道只是想盯着窗户上那层玻璃？”
　　“你观察我了？”
　　“嗯，高三的时候路过会看一眼。”
　　“那一起去海洋馆的女生，你也都认真观察了？”
　　原来程佳郁郁闷是因为他。
　　唐瑾舟隐隐得意，忽然不想太快揭晓一起去过海洋馆的是他亲爹妈这回事，反要好好欣赏她的郁闷和醋意，所以假装心不在焉地说：“当然观察啊，都一起出去了，不用心照顾会显得没礼貌。”
　　程佳郁低头，顿了一会儿，轻声掩饰自己的挫败：“我等下要跟一个朋友见面，她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我必须去。”
　　唐瑾舟哑然，慢吞吞问：“朋友？你的那两个高中同桌？”
　　她摇头：“海洋馆下次去吧，对不起。”
　　他确认她的眼神毫无“对不起”的意思，无奈回应：“好。我没和别的女生去过海洋馆，刚才逗你的。”
　　“哦。可我没逗你，我还是要见朋友，去不了。”
　　他笑容渐灭，认真询问：“那你的朋友什么时候约你的？”
　　“你开会的时候。她现在应该已经到西门了。”
　　“……是我记错了吗，不是我们有约在先？”
　　“……”
　　“那，哪个朋友？能问吗？”
　　他其实只在意对方是男是女，但没想到程佳郁直接给了答案：“莫采薇。”
　　唐瑾舟皱眉：“你怎么还和——程佳郁，你非要约今天？”
　　他从来都不喜欢莫采薇，程佳郁也一直知道。唐瑾舟视莫采薇为危险人物，曾经让程佳郁别和她来往，但只得到程佳郁一句“我要和谁交朋友跟你无关”。
　　他前段时间在广告牌那里看见莫采薇代言的海报，才知道她去混演艺圈了，还以为她跟程佳郁断了联系，没想到今天又听程佳郁提起了她。
　　莫采薇打人时的样子他记忆犹新。
　　他始终记得那天，莫采薇脸上淌着血，随意捡了块布擦拭手中的铁棍，漫不经心地对他说：“小帅哥，这世上有些事，就是只能以暴制暴。你打得他越狠，他越不敢乱叫。如果他还敢叫，就打到他不能叫为止。要是你不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可没办法把程佳郁交给你。”
　　他不忿地说：“是你害程佳郁这样的，她本来不需要面对危险。”
　　莫采薇暧昧地望他一眼，朝他神秘莞尔：“是么？那有我这个危险在，你能保护好她吗？”
　　那之后没多久，莫采薇就离开了天兴，如今再回来，她竟然又第一时间找上程佳郁。唐瑾舟实在不想看到唐瑜经历过的一切，又在程佳郁身上重演。
　　所以即便被放了海洋馆的鸽子，他也没死心，着急地说服程佳郁别去和莫采薇见面。
　　程佳郁叹气：“她是我朋友，不会害我。”
　　他十分困惑：“你真觉得她那么好？”
　　“就算她害了我，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怪你没拦住我。放心吧。”
　　“……认真点，程佳郁。”他几乎不准她乱开这种玩笑，但那也只是心里的不准，毕竟他现在连程佳郁男朋友这扇门都没有跨进去。
　　程佳郁心烦意乱，回他：“你时间宝贵，还是花心思在别人身上吧，也许去了海洋馆，有很多人在等你。”
　　“我说了没别人，”他后悔不迭，“程佳郁，不要为几句玩笑生气，行吗？”
　　“……”
　　“……好，那你去见莫采薇，回来能给我报个平安吗？”
　　“我会报给室友。”
　　唐瑾舟手插口袋，摸到两张海洋馆的门票。他特意提早去取，希望不耽误两个人进园的。没想到一切还是落空了。
　　“嗯。那，路上小心。”他轻声说了最后一句。

　　程佳郁到了西门，一眼认出莫采薇说的那辆车，迅速上车，把口罩递给驾驶座。
　　莫采薇接过口罩戴好，微笑招手：“别来无恙，小女侠，都考上天大了。”
　　程佳郁扫了朋友一眼，被她的美丽遮蔽双眼。莫采薇长发微卷，看着自然，实际每根头发丝都计算好了慵懒的弧度；她外套搭在椅背上，上身是一件露肩毛衣，身形比一年前更显纤细；她五官曾有过的些微戾气全然平复为张扬的性感，眉目不施粉黛，依然楚楚动人。
　　对了，莫采薇说过，见朋友要比见男友用心，所以她应该化了妆，是伪素颜。
　　程佳郁咧嘴一笑：“没想到第一个到大学找我的人是你，严宛秋和明柔都比你慢。”
　　“毕竟我这段时间没什么工作，空闲多的是。”
　　程佳郁翻出手机照片，展示她搜集的莫采薇八卦，说：“你还闲？我一直关注着你呢，看你一天能出两条绯闻，一条在最北，一条在最南，中间坐飞机都要三小时，想照这样子劈腿还真需要科学安排时间。”
　　莫采薇眉眼弯弯：“是啊，所以我经济人天天焦头烂额的坐在那儿排表、p图，给我见缝插针安排绯闻呢，我也多亏这点热度了。对了，我今天见你可不能被拍到，不然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我该露馅了。”
　　于是程佳郁带莫采薇去了郊区民宿，两个人偷摸进去，用外卖点了一堆吃喝，边聊边吃，顺便欣赏莫采薇的新戏片花。
　　程佳郁评价：“你刚出道没多久，能演成这样不错了。我记得你开始不是被叫［小赵暮宁］吗？实际你比赵暮宁会演戏多了。”
　　莫采薇点头：“因为我比她有事业心啊，比她努力。听经纪人说赵暮宁出道就是为了引起关注度然后给她爸翻案，翻案以后她就不怎么接戏了，几乎半隐退，刚好也让我有个空子顶她的缺。”
　　程佳郁拍拍她肩膀，递给她一根鸡翅鼓励，莫采薇只咬了一口就放下，继续喝白水。
　　程佳郁猜出来：“你在减肥？”
　　“嗯，为了镜头不显胖。没办法，大家都装出一副天生吃不胖的样子，我也得合群。”
　　程佳郁又注意到莫采薇后颈的百合花纹身，柔声说：“你把那道疤纹了？”
　　“那道疤除不干净，只能每天换个不同的纹身贴掩饰，更不能被人查出来以前是太妹。”
　　程佳郁严肃纠正她：“你不是。”
　　莫采薇不以为意：“还是那么信我？我可打过不少人。”
　　“我是侦探程佳郁，瞒不了我的。”
　　莫采薇与程佳郁相视而笑。
　　聊到半晌，莫采薇想要敷面膜，跑去卸妆。她呆在洗手间，叽里咕噜了什么，不见回应，于是忽然大声：“程佳郁！听见没有啊？”
　　程佳郁跑到洗手间门外，问：“你说什么听见没有？”
　　莫采薇揉着脸上的泡沫，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后来和那个小帅哥谈了没有？”
　　“……”
　　“程佳郁？”
　　“我刚和他分手。”
　　“分手？”莫采薇胡乱擦了脸就开门，满脸疑惑，“什么时候分的？”
　　“刚刚。见你之前。”
　　“那你们谈了多久？”
　　“四五天吧。”
　　莫采薇想来想去，又问：“难道是因为你说了要见我，才分的？”
　　程佳郁把原委告诉朋友，随后重重叹气，跟莫采薇请教：“我现在掉进男人陷阱里了，见不见他我都提心吊胆，是不是特别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