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填坑》木鱼火乐

6、大人不能去

　　林和周习惯了早起，所以尽管夜里睡得晚，第二日卯时一过还是起来了。

　　他原想着躲开游江去衙门的。

　　可没想到，当他推开门时，游江已经坐在庭院中，头发还是半散着，他靠在红木小方桌，从背影来看，好似在读书。

　　游江感觉到了林和周的气息，微微一笑，转过身。

　　“大人，早安啊！”

　　林和周没把门完全推开，半开的门只能看见林和周直挺的鼻梁和粉嫩嘴唇。

　　林和周愣了愣，表情有些憨憨的，他把门整个推开，眉眼都带着笑，道：“子储早安啊！”

　　“大人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昨日的兔子太过油腻，吃了胃胀，没休息好？”游江说着，边走过来。

　　“不是不是，是那案子我想到了些头绪，想去衙门再看看卷宗。”林和周连忙摆手。

　　游江看着林和周这模样，倒是跟那小赵有些相似，透着些可爱。

　　“昨日不是说好了，今日我陪大人去查案吗？大人莫不是想把我一人丢在府中不管不顾？”

　　“子储，此案实在凶险万分，我既救了你，便要对你负责的，更何况你此时又无家可归，怎么说，我都不能把你又置于危险之中…！”林和周说的很认真，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游江略有震惊的脸。

　　“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何故对我如此认真呢？”游江内心想着，后面林和周说的话他全然没听清。

　　“子储，所以你还是好生在府中吧。”

　　“嗯？子储？”林和周看游江有些呆住了。

　　“不行，危险我更要陪大人去了，总不能大人救了我，我就只顾自己吧，总之不管大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我都要去。”

　　“你！我不与你争论了！”林和周气了，说这么多，游江愣是没听进去。

　　林和周甩甩袖子，准备离开。游江却一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大人，去了之后我都听你的成了吧，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大人啊，大人…”

　　林和周实在受不了游江这磨耳朵的功夫，最后只能答应了他。

　　两人在府内草草的吃了个早饭，便骑马离开了。

　　路上，林和周跟游江说着案情，当说到那紫虫时，游江皱起了眉。

　　“那虫子在哪？”

　　“衙门里。”

　　“大人，我好像知道这个虫子。”

　　“是吗？那我们快点。”

　　“嗯。”

　　习习凉风，泠泠浮飙，风声伴随着马蹄声，两人逐渐消失在街口。

　　林和周快步下了马，游江也紧随其后。

　　走到书房，林和周挪动书柜上的花瓶，一个小暗格便显现了出来。

　　林和周小心翼翼拿出小瓷罐，递给游江。

　　“子储你小心些，这虫子会食人血肉的。”

　　游江坐在椅子上，把瓷罐放倒在桌案上，轻轻拔开瓶塞，虫子立即爬了出来，紫色的躯干上还残留着黑红色的血迹。

　　“蛊虫？”游江捏住虫子的背部，拿起，凑近看了看。

　　“子储，你快放下，它会食你的血肉的！”林和周有些慌张了。

　　“无妨，大人，这是蛊虫，只会食死物，活人的血，它是不敢食的。不信你看。”游江说着，把另外一只手靠近了蛊虫的嘴，只见蛊虫迅速划动着肢体，十分抗拒。

　　“当真如此，不过子储怎得知？我倒是从未见过这还会食人血肉的虫子。”

　　“早年在各界游历，奇闻异事见得多了，也就知道了。”

　　“子储还去过别界？人界有律法，凡人是不能擅自去它界的，你这要是被发现，是要杀头的。”林和周听到游江说去过别界，吃了一大惊。

　　“生活所迫嘛，再说了，我要是没去过，现在大人你还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游江边说边把蛊虫放回了瓷罐里。

　　“你为何总是做这般危险的事？你家人不会担心？不会记挂吗？”

　　“大人，我无父无母，无兄长，无姊妹，一个人孑然一身，没人牵挂。”游江说这话时或多或少带这些真情实感，因为他也真的如此，一个人，孤独的活了数十万年。

　　“我…我…”林和周听着他这话，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大人你可别又抱歉，我倒是习惯了一个人，再说了，现在不是还有大人你吗？”

　　兴许是想到了童年自己的遭遇，感同身受，林和周立马回答道：“嗯，还有我，我不会丢下你的。”

　　“哈哈，大人说什么呢，就算你要丢下我，我也断是不肯的，你府上那厨子我中意的很，我可不想走，我还想多吃几顿呢。”

　　“你想吃多久都行。”林和周看着游江，眼神温柔的紧。

　　“话说回来，大人，这蛊虫乃是阴界之物，按道理是不该出现在人界的，更何况这蛊虫乃是稀有之物，那就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了。”

　　“阴界之物？还是稀有之物，怎会在一个书生身上？”

　　“书生？死的是个书生？”

　　“有什么不妥吗？”

　　“没，我只是在想，这稀罕的东西，放在这书生身上，未免也太过奢侈了些。蛊虫不仅能控制人的心智的，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它能将阴界那些妖物的阴气给抹掉。”

　　“这蛊虫竟如此厉害？”

　　“嗯，原本这书生应该曝尸荒林的，随着时间慢慢变成一具森森白骨，这蛊虫也会回到它主人身上。只是碰巧那女妖行凶的时候不小心被那猎户窥探到了，不然这书生和这蛊虫我们也找不到。”

　　两人还在谈论着，杨一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快说！”林和周声音有些激动。

　　“这位是？”杨一看着游江，挠了挠后脑勺。

　　“在下游周，前些日子受了大人救命之恩，现在在卖身报恩中。”

　　“我何时买你的身了？”林和周立即反问道。

　　“大人没买，我自愿卖的。”游江笑了，不知怎的，有些贱兮兮的。

　　“大人您唱的哪一出啊？怎还买了个男子的身？”这话听的，让杨一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说了不是，游子储你！”林和周又说不出话了。

　　“哈哈哈，是在下的错，重来一次，在下游周，前些日子承蒙大人搭救，捡回一条小命，正好我做过推官，更碰巧大人在查案，我就来帮大人分析分析案情。”游江说着，还作了个揖。

　　“那你便是大人的朋友了？”

　　“比朋友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是好友。”

　　“那在下是杨一，衙门的捕快。”

　　“杨捕快好。”游江说着，又行了个礼。

　　“行了行了，快说说你都查到了些什么。”林和周实在看不下去游江继续胡闹了，立马换了个话题。

　　“对了，差点正事忘了，大人吩咐后，我连夜暗访，终于被我查到了些蛛丝马迹。”

　　“继续。”

　　“此人叫张三，是脚庙村的一个秀才，在江州一个小私塾里给人讲课，这私塾我也去过了，早就不开了。还有此人父母两个月前也双双染疾去世了，所以人死了也没有家人来认领，此人也还尚未成家。而且我听村里的人说，还是个童子身呢。”

　　“杨一，你怎么连这个都打听。”

　　“大人，不是你说事无巨细的吗？”杨一又糊涂了。他明明打听的很仔细了啊，大人怎还是不满意。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你辛苦了，等案子破了，叫师爷带你们去迎福楼吃酒。”

　　“是，大人！那小的退下了，您跟游兄聊着。”杨一说着，冲游江挤了挤眼。

　　游江双手环抱着，也朝杨一挤了挤眼。

　　“你们两个……”

　　“大人，我退下了！”杨一还没等林和周说完就跑出去了。

　　“我看这杨捕头倒是有趣的很，我喜欢。”

　　“我府上厨子你也喜欢，我衙门捕头你也喜欢，你倒是什么都喜欢”林和周看着游江，眼神有些无语。

　　“哈哈，那我还喜欢大人，大人怎么说？”游江看着林和周，眼神有点戏谑。

　　“……先谈案子吧，别老说废话了。”林和周对游江这厚脸皮的性子实在没法子。

　　“大人说的是，先办案子。”

　　两人在书房内待了一上午，总结了一些线索，可以得知，张三是被人蓄意杀害的，很有可能张三的父母也是被人杀害，而不是染疾所死。

　　不过，凶手费尽心思杀掉张三父母，还掏了张三的心，到底意欲何为呢？

　　“你说她会不会是想要张三的心来练什么功法？不是说童子身对练功都有奇效？”

　　“大人，若是练功的话，她为何不直接吃了他？吃了他更有奇效吧。”

　　“那为何？”林和周实在是想不出任何其他的理由了。

　　“情杀也说不定呢，毕竟话本都这么写。”游江说道。

　　“我们去阴界查查吧。”林和周看向游江，拿出扇子扇了扇。

　　“不行，阴界人鱼混杂，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妖兽，你一个凡人去那里，不是找死吗？”游江愣了愣，没想到林和周会想到去阴界，说话的声音都比刚刚高了些。

　　“我没说一个人去，不是还有你吗？你不是去过吗？”林和周反驳道。

　　“大人，阴界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万事万物都有它运行的规律，你不能破坏规矩啊。”

　　“那你呢？”林和周看着他，看着他那晶亮的眼眸。

　　“我都说了是迫于生计，人为了活下去，有些时候，总要铤而走险的，不是吗？就算原本光鲜亮丽，为了活下去，还是愿意形同那蝼蚁，匍匐着向前，不是吗？”游江说这话时，稍微丰富了下情感，眼眶里还有点水气。

　　“我……不是故意…”

　　“大人，我就想告诉你，阴界不是人待的地方，你去不得。”

　　“行，我知道了。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两人在衙门内说着话。

　　而此刻的衙门外的太阳已高高挂起，蒸的地面热气腾腾，远处，不知是哪户人家，飘来了阵阵的烟火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