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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游 ...

  •   接下来的几天里,傅颜菱好像变得更加忙碌。除了上课,帮尹志原补习,傅颜菱几乎经常整天不见人影,有时还会彻夜不归。但是阮穆言已经没有了去质问,然后面对对方可能出现的冷淡回应的勇气。这天尹志原补习进行到一半,他接到电话又匆匆离开。阮穆言当然完全镇不住尹志原,傅颜菱前脚刚走,他就丢下题目开始玩电脑游戏。
      “喂,小鬼,你知道不知道颜菱最近都在忙什么事?”阮穆言也不在意,径直躺在尹志原的床上无聊地翻财经杂志。
      “我怎么知道。他说等下就回来的。”电脑屏幕上持剑的战士正威风凛凛地冲破重重关卡,把怪物一个个砍在脚下。
      “对了,小鬼,你知道颜菱有喜欢的人吗?”都是早上看过的新闻,阮穆言把杂志一丢,开始漫不经心地盯起天花板来。
      “我怎么知道。”迎头一个抱枕砸来,战士身形晃动,差点中了某怪物的魔法攻击,尹志原大大捏了把汗,“你干嘛!我好不容易过冲到这里的,挂了又要重要开始很麻烦你知道嘛。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不是跟他住一起嘛,还问我!”
      “你上次不是说他是同性恋吗?那总有见过他跟那个男的在一起吧!”
      “那个只是我想的啊。”眼角余光瞄见又一个抱枕正被举起,“啊。不要打我,会死的!你想啊弟弟是,哥哥肯定也是嘛!哦我都看他跟我们班的地理老头子走得很近的说。怎么说了还打过来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地理太差。颜菱老是要跑去请那个老头子多照顾你。如果是你这个理论,那个算什么?哥哥是,弟弟也是嘛!对了,小鬼你是不是到现来还没交过女朋友啊?没有吧?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呢?你说是不是那个什么……”
      “啊啊!怎么可能?像我这样英俊潇洒、放荡不羁,又是多金的英俊美少年怎么可能会是……追我的女生可是多如过江之鲫,滔滔不可断绝也。只是我一个也看不上,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是……啊!挂掉了!怎么可以这样!”在刚刚尹志原摇头晃脑吹嘘之际,电脑屏幕上的持剑战士已经化成一道白烟消失不见,徒留被K的某人抱头呼痛。
      阮穆言见小鬼脸色一片惨淡,被小鬼的无厘头误会,造成匆忙告白失败的郁闷心情终于因小小地恶整得成而稍稍舒缓,然后丢下一句“小鬼!快点做题,不许偷懒!”甩门把小鬼的哀哀乱叫关在了另一头。
      尹志琳端着托盘子,盘子里放着糕点和果汁,笑靥如花地站在门外。
      “啊,小鬼想休息一下呵呵。”阮穆言尴尬地挡在门外,大声地说着,以引起房内人的注意,“那个,我去下厕所。”
      “偶尔放松一下也是没有关系的啦,阿原最近已经很努力。不过小言啊,那个是主卧的方向,那边是杂物室,厕所门是推的不是拉……”
      “我说小言,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可以跟姐姐说哦。”刚从厕所出来,阮穆言就被严阵以待的尹家大姐逮个正着,拉到阳台上谈心。
      “额,那个,哎,之前出了一些问题,然后是前天我上斑太匆忙把颜菱放在桌上的钱包当成自己的拿走了。本来想晚上下班的时候经过学校还给他,然后一起去吃饭的,却被告知颜菱请了一天的假。回家还钱包的时候,虽然只是态度严厉地说了一声“下次请不要那么莽撞”。不过他这两天除非必要,几乎不跟我说话。虽然拿错是我的过失,不过为了一个只装了一百块钱和一张照片的钱包请假一天去找有没有太夸张了。” 差点迟到的原因是前一天在告白被拒却完全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辗转难眠,才会第二天睡过头,本以为这样已经是最惨了,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原本僵硬的局面更加恶化。当时傅颜菱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不过空气中流动着的好像一触即发的凛冽气流,阮穆言现在想来还唏嘘不已。
      “他生气是很正常的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照片的背景昙花盛开,里面是一个刘海有一缕漂染成白色的帅气男人吧。”尹志琳单手托着眼颊靠在阳台在栏杆上认真地倾听并给发了正中红的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阮穆言惊讶地失声叫了出来。
      “因为一般人都会把自己最重要的人的照片在贴身皮夹里吧,所以我想应该是他的双胞胎弟弟。那个人好像很喜欢昙花,如果独立拍照的话,只会以昙花为背景。连那个刘海被漂白的发型,听哥哥说是像昙花在夜晚盛开的感觉。”尹志琳耸耸肩,转头眺望远处。
      “额,真是个怪人。你们家里的人不是应该很反感颜菱弟弟的事吧,感觉你反尔不是。”终于知道了几日来苦思的答案,阮穆言放松地趴在栏杆上跟着一起看风景。
      “哥哥在失踪之前跟我讲了那个人的事,他说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脑子里就浮现这样的想法,那个人就像在深夜里绽放的昙花,孤芳自赏,只能与月影为伴,所以很想陪在他的身边。他说他不会做韦陀。很像哥哥那种整头埋头书堆的人的想法呢,不过在我还完全无法理解人跟花有什么相像的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刚知道的时候老爸闹着脱离父子关系,老妈整天以泪洗面,我也产生了受到了背叛愤怒,毕竟男人跟男人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些。但是自从我自己体会到那种情不自禁的感觉后,现在已经不再那么怨恨默无声息得离开的哥哥了。不过只顾自己,那么自私地丢下家人离开还是有些无法释怀吧。比起怨恨,更希望哥哥可以带着他的恋人早点回家。我想志原和老爸、老妈一定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尹志琳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但是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变得悲伤起来,“不过颜菱家里就没那么简单了,他们家是医生氏家,他爸爸对于名声好像很在意。他弟弟被家人发现了跟哥哥在一起的事之后被他爸打得送去医院急救,伤得很重,还断了一条腿。听说被分到了一个特殊病房,其实就是变相软禁。哥哥也不知道怎么把他弄出来带走的,到现在还声讯全无。他老爸比老我爸还狠,人都走了还是办了脱籍手续。小菱一定是对他们这样的做法很不满吧,毕竟是双胞胎感情肯定很好,大学毕业以后就搬到了现在租的地方,好像除了过年会汇钱回去,跟家里都没有接触。上次他父亲因为因病住院,也只是汇钱没有去探过病的样子。好啦,跟你说这么多,是想让你对小菱多一些了解,这样胜算比较大!我要回去等老公的电话了。”尹志琳大大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什么胜算比较大?”阮穆言不解。
      “讨厌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些事要心照不宣嘛。我刚才可是在门口听到了哦。怪不得从来没有见小菱提到女孩子的事,我给他介绍,他总是跟我打太极,原来是这样啊!点心你自己拿进去吧。要好好加油啊。”尹志琳冲阮穆言暧昧地眨了眨眼睛,一付我什么都知道哦的样子。
      “啊!那个什么,不是啦。”阮穆言涨红了脸,舌头完全打节,要解释的对象已留下爽朗的笑声自顾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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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钱包的事情对不起。”两人默默行走在回家的路上,阮穆言鼓足勇气堵住了傅颜菱前进的步伐深深地低头道歉,“我今天从尹姐那里知道钱包里是重要的照片,那个我以后不会再做那么没神经的事了。”
      “我也有些反应过度了,因为身边只剩下那一张了,所以发现不见的时候完全乱了阵脚,其实应该第一个就先问住在一起的你的。这几天因为这件事我也觉得应该道歉,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应该是感觉到了阮穆言的诚意,傅颜菱露出了冰释前嫌的笑容,“不过可是可以请你不用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站在路中间可以吗?会被人以为你被我骂得很惨。”
      注意到路人投来的探究目光,阮穆言慌忙让开路,跟傅颜菱开排走在一起。虽然已经得到了谅解,但是惴惴不安的心情仍然没有消除,走过河边是一阵强风扑面而来,阮穆言冷得打了个哆嗦:“天气越来越冷了呢,对了,今天是几号?”
      “二十三号,最近有特别的日子吗?”
      “也不是啦,只是想起我是去年的十月二十五号醒过来的,然后被告知出车祸失忆了。那个时候也像这样每天阴沉沉的,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视野里除了医院的白色墙壁就是一块方型的灰朦朦的天空。感觉自己好像完全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会那样无知无觉地死掉一样。后来出院以后我就再也不想去医院那种地方了。说起来如果不是我失去记忆的话,前天也不会做出那么没脑筋的事了。”说到这里阮穆言又开始垂头丧气起来。
      “是你的错呢,所以要受惩罚。罚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阮穆言愕然地抬起头,总是一板一眼的傅颜菱会说出这样打趣性质的话对他来说就像天上下红雨,可以跟奇迹排在一起情况。
      被证明不是在做梦的原因是:他被拉上了公车,坐了五站路,又在两边都是荒废等待拆迁旧房群中绕了一段,直到正在施工中的江堤印入眼睑。傅颜菱让阮穆言跟上,自己带头进入了施工区。周围的一切在深沉的夜幕笼罩下只能分辨出模糊的轮廓,地面几乎被成堆的沙土碎石淹没,这一带的路灯也只有零星的几盏发出微弱的光,阮穆言只能以一只脚先探稳落脚点,另一只脚踩稳,再去探下一个点这样机器人一般地动作着,目光还要捕捉住前面如履平川有渐行渐远趋势的身影。
      “不要丢下我啊!”心里这般呐喊着,但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当然不允许他这样叫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好像没有尽头,不只一次地因为立足不稳而差点摔倒,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灌进的ge(不知道是哪个字)人的沙子没有时间理踩,直到突然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好像已经是一个世纪以后的事情了。
      “对不起,因为我常来的关系,疏忽了一般人走不惯这种路,你拉着我吧。”伸过来的手应该是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忆起当初隔着一条马路,看着那双手灵巧地为少年整理衣装的场景,那时候觉得刺眼的感觉是妒忌吧,发现他的温柔不只属于自己一个的妒忌。准确地握住了伸出来的那只触手温凉干燥的手,心里生出终于得救了的安心感。果然在傅颜菱的带领下,阮穆言觉得脚下的路平稳了许多,行走起来也不再那么艰难。
      在一片黑暗中,身体靠得很近,对方规律的心跳声,肩膀、手肘不时碰在一起,连对方吐呐呼吸的声音都好像近在耳边,一种正和自己喜欢的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在一起的幸福感觉涌上心头。
      又一次抬脚却重重地踢在了坚硬的岩石上,脚尖传来钻心的疼痛,连带小腿踝也被震得几乎麻痹地无法站立,阮穆言疼得呲牙咧嘴,又不敢出声。
      “你没事吧?抱歉,忘了告诉你这边比较高。”耳边传来关心的询问。就算周围暗地伸手不见五笔,身边引起这么大的声响对方也肯定猜得出是怎么回事。想到这样以来肯定会被对方认定为连简单地走路都会撞到脚的没用男人,阮穆言心下更加挫败。
      耳侧温热的吐吸让他意识到自己以几乎紧贴在对方胸前的暧昧姿势静止不动:“我没事!”他慌忙站稳身体,松开了紧握住对方的手。
      “那我们上去,接下来比较轻松。”眼前是一道高约一米,宽可以容一人走路的断垣。傅颜菱率先翻上去在前面带路。走了大概五分钟后,眼前出现了一块三角形的小空地。
      “就是这里。”傅颜菱停下脚步,侧身露出了约半米宽的墙体断口,光线骤然明亮起来。宽阔的江面,粼粼的波光,深黑色的江水嬉闹着冲上江岸,几乎到触到脚面,又匆忙地逃开,对岸是另一个灯火辉煌的城市,各式各样的霓虹灯交相辉映、绚丽多姿,几乎照亮了对岸半边天空,更衬出整个城市的瑰丽繁华。另一边是横穿大江两岸的高架桥。在一片深蓝色中,巨大的桥体静静地俯卧在江面上。往来川穿的车灯闪闪烁烁,连成一道光的河流。
      “很美对吧?很早的时候,这里的夜晚可是没有这么热闹的。”傅颜菱抬手指着江对岸:“想去对面的话只能坐渡船。明明这样看好像跨几步就可以到对岸的呢。”
      “耀他啊,小时候就很调皮,因为哥哥比我们双胞胎大很多,所以基本上都只有我跟他一起玩。刚搬来那会儿有一次指着那边骗我说有很好玩的东西,要带我一起去,其实是想他出了事拖我一起下水。因为之前被大人警告过不能下江游泳,这边的水太深太急,渗了很多泥沙,底下还有流动旋涡。我劝了他不让他去。没想到当着我的面他满口答应,转天自己偷偷下了水,要不是当时正好有大人经过看到,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虽然他溺了水,恢复过来以后,同学叫他照样上游泳馆。他就是那种不会被任何外事外物所困,认准目标,就勇敢追寻,只留给退缩者以背影的,然后一定会圆满实现愿望的男人。我曾经一度以为这就是吸引着那个人那么喜欢着他的原因。”
      从断口处灌进来的江风把傅颜菱的头发吹地飞扬起来。乌发下容颜更显寂寥。第一次在书店门口感觉到的那种他好像马上就会消失掉的慌恐又涌上阮穆言的心头。
      “你们家是住在这附近吗?”阮穆言一把握住了与自己并肩的男人的手,大声问到,仿佛这样就可以抓住男人,不让他消失在眼前。
      “你放心,这里很稳的。”傅颜菱惊讶地看向阮穆言。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突兀的行为被对方理解成害怕站得太高,阮穆言尴尬地缩回手。
      “只是临时住了一段时间。那时间我们家里边的人工作调动到这边,住房还没有批下来,就在这边的一个亲戚家暂住。耀那时候就是孩子王,常带着一群小孩子在江边抓一种壳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小螃蟹,还有一些被江水冲上岸躲在石缝里的小鱼。其实抓过来也只是养在水里过几天就死了,但他还是乐此不疲。我只是远远地坐着看着他们玩耍。每当耀抓到一只比其他人小的螃蟹,就会很开心地跑到我面前炫耀。那样灿烂的笑容啊,无论谁见了都会想哪怕用自己的全部去交换也可以,只要他可以永远笑得那么明媚张扬。我一直觉得他和他的名字一样,是耀眼夺目的太阳,那个人却说他是夜放的昙花……寂寞地等待陪伴。”傅颜菱定定地望着潮起潮落的江面。
      那么用什么去交换,才能抹去在你这八年的岁月里徘徊不去的痛苦悲伤呢?阮穆言望着陷入沉默中的男人的侧脸。可笑我每天都以为比昨天更靠近你了,却发现迈出一步后,你又在更远的地方。每次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却其实连你为何悲伤为何愁也无法把握。
      “以前这里有家住户院子里种了很多盆昙花,就算搬离了这里,每次白天发现昙花开出花苞,当天晚上耀就会让我陪他偷溜出来家看昙花盛开,直到花开结束,我们才会沿着江岸漫步偷溜回去。我还经常取笑他像女人一样喜欢花这种东西。”
      傅颜菱收回视线对着阮穆言露出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诡秘的笑容:“其实你也来过这里的呢。高中有一年春游本来是计划去海边烧烤。没想到器具租了,材料才买了,却因为出了有学校出游车出了车祸,所以学校的团体活动都被取消了。耀很不甘心,你就提出我们一群人可以去江边自己弄烧烤活动。你那一次为了……策划了一个很盛大的,被某人命名为为爱而绽放的烟花大会,然后在一片火树银花中当着众人的面献上告白……”顿了一下,傅颜菱转身向空地外走去:“已经很晚了,我们要回去吧。”
      “后来怎么样了?怎么不说了?”阮穆言紧跟上去,不甘心地追问。
      “然后就开始交往啦。今天的床头故事就到这里。”
      “不要走那么快,喂,那你不说后面,前面再讲一次吧,我之前没注意,听完了才知道是讲我,好不好?喂,等等我。”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的时候,阮穆言拒绝了傅颜菱的帮忙靠自己一步一晃,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走出了那段坑坑洼洼的工地。终于踏上被路灯照亮的平坦柏油马路的时候,阮穆言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后天二十五有空吗,我们一起庆祝你的新生日吧,穆言”站在路灯下背对着阮穆言的男人突然开口道。
      “好啊!你说真的吗?我会做菜,我们在家里吃吧,这样比较特别?”突然意识到傅颜菱带自己今晚一行并不只是为了缅怀弟弟而来。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谈到自己耿耿于怀的过去,又说要一起庆祝失忆醒来后的新生。傅颜菱是在安慰沉浸在失忆的自责中的自己吗?
      傅颜菱回过头来语气质疑,嘴角有一丝笑意,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狡黠:“你做的菜给人试过吗?我可是绝对不作实验品的。”
      是这样么?真的是特别为了……我可以这么期待吗?我们又近了一步,你在等待我给你的新生:“我们家的厨娘都夸过我有天分,居然对我这么没信心?”
      “那就那么说定了,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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