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归朝 马蹄声惊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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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云夫人所言，四日后，圣上下旨，命尚在漠北驻守边城的五殿凌王回京，与凤族长女成婚。
一时间，朝野上下哗然一片。众臣纷纷上书请帝王三思。更有人上书讽刺，弹劾凤相在朝中无所事事，俗称吃白饭。更有甚者，借题发挥，暗指凤氏多年未出后位，而今着急将自家女儿扶上后位，意欲不轨。
凤相自然也不甘示弱，领着治下一帮文臣满口诗文，风雅回敬曰：什么家国天下平乱人间，末了还不忘抬一抬凤府：吾家小女这是为朝堂未来尽一份绵薄之力。
一群人唇枪舌战了许久，圣上终于发话了：凌王速归，婚约速成，诸事再议。就差没把大白话“老子很烦”明晃晃挂脸上，群臣只得悻悻作罢。各怀鬼胎，各自回家，各找各妈。
“ 哟，七七，我这趟来东圣还真是不赖，连你的喜酒也能喝上！”
小花坐在院里经久未修的秋千上，两条腿不安分的晃荡着，轻笑揶揄。
凤卿玄在一堆瓶瓶罐罐中艰难抬头：“花你小心点，我院这秋千几年没修了，不结实……”
话音未落，被某花折磨来折磨去的可怜秋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声，光荣领盒饭了。看着地上的狼藉。
小花：“……”这是…鄙视我肥？
凤卿玄：哪有呢？这…这兴许叫…密度大。
小花略有委屈的瘪了瘪嘴。凤卿玄扶额，手上一边忙活着，一边用脚勾出案几下的蒲团：“来来来，坐……你看你这几日，昨儿碎了几盅琉璃盏，今儿个坏了个秋千，明儿你不得把我这院给拆完了！我这几天在外头东奔西跑，婳婳给的信都没看完……婳婳让我把‘云骨’的剂量调小一点，我这解药都还没配出来……”
好说歹说，把小花那暴脾气给劝了下来。小花十分豪气地一撩衣摆，一屁股结结实实的坐在团上，用手托着下巴，趴在一边看凤卿玄弄这弄那的。
草药碎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混合着深深庭院中淡淡的青草香。冬日的阳光里泛着寒凉，一层一层涌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组织完语言，慢慢道。
“小七你，过完年十七了吧……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裁嫁衣呢，想着他能从京中回来娶我……后来这国都大乱了，陈家老宅也早烧没了，给自己攒的嫁妆也都花在进京，求人的盘缠上了……阿静比咱们早，十四岁满族征战只剩下她一人，十五岁便赐婚下嫁给亲王，她嫁妆里还留了一只步摇，云凤头的金钗……念你这性子，真要嫁？”
凤卿玄点火的手微微颤了颤，片刻，她将火苗燃了，放上药锅，把几味药一股脑儿倒进去，用小火慢慢的煎，火苗舔着锅底滋滋作响。
她一边用药匙拨弄着，一边道：“凤家这一辈，长子早逝，人丁稀薄，这婚约本就是凤族势大之时向皇帝讨的一个恩典。意在将凤氏的命运与谢家绑在一起。”
就像开国帝后谢缊和凤云岚一样。或许当年的烟波桥里，有年少情深的悸动，可浮华褪尽，二人不过是相敬如宾，共同扶持罢了……
“这婚约，我不应，这京中怕是也没人敢应了。”
顿了顿，“况且这亲结不结的成，不全在我，也不在五殿，而是宫里坐着的那位……”
满院只闻要药锅微沸的轻扑声，清淡的药香弥漫于鼻息之间，伴着冬日暖阳的成熟气息，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中。
“两人正满怀心事地对坐而叹时，凤卿玄忽然眼疾手快，操起了药罐，小花如临大敌：“怎么了？这药有问题？”大有一种马上就要操家伙干架的气势。
凤卿玄无语凝噎：“糊了……”
小花爆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号称天下一流药师，居然也会把药煎糊，你也有今天……你看我作为专业掌勺，就从来没有这种低级失误……”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着凤卿玄极力憋笑的表情，小花如梦初醒，火燎屁股般窜起奔向后院：“天呐，我的粥”
身后是凤小同志无情的嘲笑。
马车轮碾开薄雪。车辕上倚着一个马夫装扮的少年，一面赶着马，一面向车内道：“公子，再有三里路便离了漓城的地界了，在往东，马上就回到东圣了。”
车厢里有个年轻的男声淡淡应了，过了一会儿，道：“你阿姐他们到什么地方了，上次在客栈，说是洛北又经严寒了……下了大雪，落河关怕是不太好走……”
少年微微收了收缰绳，让马车走的平稳些：“阿姐前日来信，说是他们赶在大雪封道前就过了关隘，一路赶着近道回来的。这么算起来，两日后便能到了。公子，要等他们一同入东圣吗？”
男子默了默，并不回答，只是轻声道：“阿微，你同你阿姐多久未回东圣了？”
“回公子，我阿姐四岁遇上老将军的时候，我才刚会下地走路，算到如今，也有十余年了。”
“唔”
他似有些落寞的点点头：“想来我初上西北之时，也同你们一般年岁，一恍也是多年未归了…”
这京中，怕也是物是人非了……
新雪初醒，漫天飘然而舞，静谧无声。此间即是重游故地，不期遇旧人，叹一曲游子肠堪断罢了。
“阿微，苍枷山取道，我们连夜入京！”
“是！”马蹄惊起新雪，留得车后雪雾濛濛一片。
天色不早了。
一连熬了三天三夜的药，陪熬的小花浸在一团团“实质性的毒气中”食欲不振，强行将闭门苦思的凤某某强行拽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面对好闺蜜的质疑，一本正经的学以致用：“ PM2.5超标，造成头晕，胸闷，气短，工伤申请请假，我要出去玩！”
凤卿玄内心OS：我还没说你腌的咸蛋像硫化氢气体炸了一样。（相信有初中学历的娃娃们都知道硫化氢有股臭鸡蛋味）
黄昏时分，天际间铺满低垂的灰暗烟火，浮浮沉沉涌向重楼宫阙的阴影。
晦暗的深宫中，是厚重的长帷低低垂落，像苍枷山顶经历百年风雨而苍老的红枫一样，无力的，心酸的。
年迈的帝王似是被什么噩梦惊醒。黑暗的殿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老太监王福连忙倒了茶水，为主子抚背顺气。
良久，嘉庆帝才缓缓吐出口浊气：“谢子凌…在北面可是有些年头了吧！”
王福连忙在一边道：“老奴记得，五殿下是七岁离的京，算着，也有十三四年了。想来，殿下如今也是弱冠之龄了。”
“十三四年，这么久了吗？”
嘉庆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神色有些许迷茫，“好像自泠妃薨毕，朕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这…可真是倔强！”
“五殿下年幼丧母，他到底是心中有怨，但经此数年……”
“他有什么可怨的！”怒意渐染上君王眉梢，随即就是一阵咳嗽。王福连忙将茶水奉上，“她曲氏一家从北圣那林氏一族一般，险些将这军权尽数揽于手中，朕怎可容忍，要说怨也得怨恨她曲家急功近利，犯了大忌！”
“是是是…奴才嘴贱。”王福自知方才说错话，忙连声附和。
“那凤家的嫡长女，凤氏凤卿玄又是如何？”过了许久，嘉庆帝才坐直了身子，将茶杯捂在手中。
“噢噢。”王福拢拢袖子，“凤小姐是凤相大夫人罗氏所出，她五岁的时候，罗氏因病而亡……据凤家人讲，这姑娘是个早产儿，体弱多病，自小居于后院，府里掌事是他家二夫人的人，平日里的吃食是有一口没一口的给着，逢年过节也极少出来走动。”
“体弱多病……倒要探探。”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以凤家的地位，借他谢子凌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休弃正室。若是让正室不出，哪怕立了妾室也难掀起风浪，倒是断了他一条退路。”
“再取他兵权，派他南下……”帝王略显浑浊的眼中显露出一丝戾气，手中微微一斜，做了个“斩”的动作。
王福在一旁低眉顺目的听着。
次日早，天色初霁。
下了一夜的雪，在晨时悄然停了。洁白如鹅毛般的雪丝覆盖了整座京城，一眼望去，竟让人以为置身塞北雪原。
一个守城士兵自梦中惊醒，他迷迷蒙蒙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同伴都在头一点一点地打盹，放了心。再看了眼天色，见天色还早，距离换防还有些时候，便抖抖身上的雪，倚着长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他的瞌睡。他迷迷糊糊着扫了一眼城墙下。
“咦？怎么有影子…”他心中道，几年守城积攒下的警觉让他猛然吓醒。方才的瞌睡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用力揉了揉眼，向楼下望去。
只见一身量修长的身影，气定神闲的坐于马上，身后……
一会儿工夫，被吵醒的重兵围着自家将军涌到城楼上。为首的将领大着胆子向楼下喊道：“来…来者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队列中有一人骑白马而出，扬声长喝，竟是清越女音：“王军三千骑奉陛下旨意回朝，尔等还不速开城门，恭迎凌王！”
凌王殿下归朝？将领不敢有疑：“开城门！速去通报！”
马蹄声惊破清晨宁静的东圣都城，南都皇城，朱色大门鱼龙贯开传入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凌王殿下奉旨归朝！
凌王殿下奉旨归朝！
凌王殿下奉旨归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归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