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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景 北圣,位于 ...

  •   002 卷一——盛景
      北圣,位于地域广阔的北方大陆,自古以来,便是天下极为繁华之地。

      历代君王尊开国先祖之策,宣扬“孔孟”之学说,行仁政,国家安泰,边疆安定,民风淳朴,百姓安宁,虔诚信佛,祷告众生。为天下人所津津乐道。

      举国上下所设佛殿大大小小有近百数,宫中所设佛塔,高有百尺,是夜点燃长明灯,熠熠生辉,耀如白昼。

      每逢月夜,塔身四面佛光漫天,与天上月华,城中千百花灯交相辉映,所谓“花市灯如昼”的景致便由此而来。于是在民间,这潼京也有个浑名叫做“花满月”。

      这名字听着倒有几分烟花柳巷的风月之态,但若真见识到了这“花上满月,月下花”,恐怕也得拍案叫绝了吧。

      月如银盘,高悬于无一丝半缕星云的夜空,如玉无瑕,又逢一年月满花灯节,如此盛事,自当举国同庆。

      国中无论大小城市,尽数亮上了花灯,教坊青楼那便是早早地将招牌打了出来,丝竹共乐,笙瑟齐唱,佳酿美人,吸引无数文人墨客饮酒作赋,好不欢快自在。

      一青衣小生付了灯钱,弯腰拾起一盏星星灯,正抬头,看见一红衣墨发的女郎款款而来,眉眼灵动,含俏含笑。既成熟女子的风情,也有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家的纯情,于她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那小生平日苦读诗书,长到如今,却还未见过什么漂亮姑娘,更别提这般美艳的小娘子了。看到痴迷处,不由手下一歪。

      那女子仿若早已发觉似的,身形一偏,眨眼间倾身而来,稳稳接住:
      “公子可要当心,这灯可不是耐摔的”音色轻柔,暗含一丝笑意。

      小生只觉耳根发烫:“小姐这……说笑了,说笑了。”
      尴尬了会儿,方发觉未曾道谢,便拱手作了个揖,只是有些激动,说话便无语伦次了:“方才是在下失礼了,多谢小姐,正所谓之‘滴水之恩’……”

      “郎君多礼了,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何敢承此‘涌泉之报’?倒是让妾惶恐了。”

      那青年讪讪闭了嘴,拾起花灯,也不知应作何,只垂头立于一边。那女子环顾四周,见这街挨街,巷连巷的,神色有些茫然,便道:“小郎君可知福山寺怎么去,妾想为家人朋友求一祝福香,可这初来乍到,独自上街……”

      闻此言,青年眼睛亮了亮:“小姐要去的,可是方山的福山寺?这是要求哪位大师的福香,现在这个时辰,有天禧,慧谨,明悟……”

      “听访中人言,姻缘求天禧,赶考求文曲,妾求一柱和美,应求净吾师傅的。”

      “姑娘若是想求净吾,这可是不赶巧了,大师的香签在今晨便开始发放,眼下华灯初上,只怕是没了呀!”

      “啊?”女子垂头,语气有些失落。

      青年只见她失落,便道:“小姐莫急,净吾师傅今夜在城南的华胜街,为我北圣陛下求福缘,要燃孔明灯,燃花烛,届时应该也有供香,小姐若是愿意,不妨在此时求愿。”

      “听郎君这般讲,也好,倒是比拜寺院里冷冰冰的塑像要自在多了。”女子俯身作礼,又道,“只是郎君可为妾指路?这潼京委实大了些。”

      这也不怪女子不识路,只是北圣都城着实之大,城南城北的范围极广。

      青年便顺水推舟:“姑娘这估摸着也要走个一盏茶功夫。若是天晚了,小姐孤身一人,只怕是麻烦。”顿了一顿,又道,“正巧在下的老师在城南有一间书舍,算是顺路,在下给小姐领去,也不耽误功夫。”

      女子面有喜色:“那便谢过郎君了。”

      在城中走了好些时候,总算是到了华胜街头。钟鼓乐声,笑闹声不绝于耳。抬眼望去,只见祈福高台已然落成,四周烛火环绕,极为庄重。

      挤到高台前“姑娘,这花灯节的烟火可是要比往年盛大多了——净吾大师自言年老,要隐退于山中潜心修道。反正来都来了,小姐倒是一定得瞧一瞧这盛景,再去要一张朱砂符,讨个彩头,能驱退诛邪……”

      女子的嘴角扬了扬,淡淡的望向高台,只见高台上一个僧人静坐于炉前,拨着佛珠“哗哗”作响。

      “时辰到,点灯!”有侍者高声喊道,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净吾接过火炬,持着烛台,向正东朝宫方向拜了三拜,点燃了导火线。

      “咻”一束绚丽光彩冲上天空,绽开硕大的烟花。人群在欢呼着,涌动着,祈祷着,成串的鞭炮炸响,为这炫美中平添一分喜庆。上元花灯节,的确是个庆祝的好日子。

      书生拎着先前买的花灯,在人群里兴致勃勃的看着。女子突然拍了拍他的肩:“小郎君,这附近可有什么坊肆花楼?”
      青年听到这个问题,不由一呛,回答的有些勉强:“应该是有的吧,反正在下没去过,但听邻家人讲,这附近有好些,尤其是青红留,伊人醉,都是名楼……好像是这几个。小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女子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听见舞曲的声音,有些奇怪罢了。”

      青年便回过头去,继续看着人群喧闹。也不知过了多久,眼角的余光里呼的少了一抹红色身影。他忙转过头去:“小姐,小……”

      入目处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那个清雅飘逸的身影。
      他问边上的人们,都言未曾注意,有个别被他问得烦了,搅了赏灯的兴致,便忿忿道:“你瞧这一个好好的后事,脑子怎么了?想姑娘想疯了吧你!”
      低头看袋中铜钱未少,花灯尤在,如梦一般半真半假,再回想那女子的面容,却是模糊不清了。“好生奇怪!”青年心中暗道,莫非…真是做梦?
      他未曾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条幽暗小巷中,一个红衣女子的背影正缓缓消失在层叠的夜色之中,如同暗夜里索命的女鬼,她身后,一束烟火,正徐徐身上天空。

      暖阁中蒸腾起氤氲的水气,迷蒙的浮动在空气中,被暖焰的烛火照耀,在空气中折射着潋滟的光彩。炉中燃着迷情的熏香,混合着脂粉气与罂粟花点燃后的迷香。惹人神魂颠倒。

      绕梁彩幔随风鼓动,缱绻如女子玉体,柔若无骨。珠帘垂落,在烛火跳动里,泛着莹莹的光泽。

      忽闻光华玉珠铃铃动荡,再是“哗哗”的水声。有一妖红身影,拨开珠帘,踏水而来,只留得身后阵阵涟漪。

      许是今日的罂粟香功效过于强盛,他总觉得有些恍惚。空气中迷情熏香还未散尽,他小腹中正燃着一股火,不断上蹿,很快就要腐蚀他的身心,被火焰吞没。

      身边的女人晕的晕,睡的睡,没有半个清醒的。

      他有些踉跄的走到池边,坐下来掬了一盆水浇在面上。水顺着脖子下滑,淌进了敞开的衣襟里。

      水是凉的,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火。

      碧波荡漾中,他看见自己已明显布满皱纹的脸,忽地想起了母亲在他儿时常说的一句话:“我儿生的俊俏模样呀,可比那些公子哥要俏多了!”那些个阿姨总要捏捏他的脸,附和着母亲的话,笑得花枝乱颤的。

      那时候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里生活,只是无端觉着在一群女人身边转来转去,闻着她们身上香香的味道,被她们柔软的手摸摸头顶,便是很快乐的事了。

      直到后来渐渐长大,偷偷溜到学堂附近听课,他才明白“娼妓之子”的含义,明白母亲有那些阿姨们所做的勾当。

      这时候他想摆脱这个标签,就显得搞笑了。很多你渴望忘记的事,别人会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他最害怕的,就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见:“瞧,那个,娼妓之子!”每每看见他母亲在各种男人身下承欢之时,他总要躲得远远的,好像只有这样,就能降低心中的负罪感似的。

      嘛呢?他心中想,这么多陈年的烂大街的芝麻小子事想它干什么呀?心中忽地好受了许多。

      惊起一道水声,“谁?”他惊喝,定眼望去,只见一道妖红身影,身姿曼妙。

      “奴家……奴家是红袖,先前,有客人点奴家去跳舞,奴…奴家这跳完了,回来给您斟酒……”

      闭眼想想,确实有这回事,便挥手道无妨。

      红袖应声蹚水过来。他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她一袭红纱逶迤,如玉的脖颈下小露□□,半遮半掩,素腰盈盈一握。衣摆浸了水,裹住小腿,勾勒出纤长匀称的玉腿。

      案几被推了过来,红袖俯身为他斟酒,红纱所衬出的雪色更显柔媚,刚才还有些许缓和的火苗再次燃起,愈演愈烈,让人感到异常的燥热。

      眼前佳人吐气如兰,眼中含娇含俏,荡开层层媚意。连脚下粼粼波动的水,也于云遮雾绕间漾起暧昧的味道。

      不知怎的,红袖的这张脸长得极为熟悉,那些女孩里有个小姑娘叫喜儿的,也是这般。明亮的眼睛,红色的发绳,还有那明媚的笑意。

      那么多女孩里,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喜儿。干净,太干净了,总让人想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冬日的第一场初雪和母亲身上令人依恋的味道

      他探过手去拿酒杯,做和尚或许是他这辈子最错误的,同时也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想。眼前的景色还是很恍惚,罂粟香真应该戒了,万一以后讲堂的时候犯了瘾,这可就全完了。

      一杯清酒入喉,在腹间灼烧。眼前景色愈发迷幻了。他伸手想过去搂她的腰,本以为入手会是女子柔嫩的肌肤,却……

      蓦地,背后一凉。

      一双冰冷的手穿过后背,挖向心口,一掏一掏的,皮肤蠕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扯着,筋膜撕裂。

      眼前垂下女子袖上的红绳。这是喜儿吗?他恍惚间仿佛又看见那个女孩转头冲他笑。他伸手想抓,可摊开手掌,却是空空如也。

      痛啊,他在心里哀嚎着,可他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然后……

      他亲眼看见一颗还在翕动着的心脏摆在他面前。

      鲜活的,就不动了。

      北圣郊外一雕花楼内,一个白衣女子斜倚在窗边,手中玩着一把折扇,清幽的月光照在她微微扬起的面上,显得有些幽深。

      “你说你们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花悸去杀你同门,你也不知道走个流程拦着点,再念几句大道理去?”女子转着扇柄,轻笑着。

      屋内沉沉作响的木鱼声停了。半响,黑暗的茶桌边,一个素衣僧女(尼姑)起身站到她身侧,低低诵了句佛号:“死了也好,万事皆有因果,那些无辜枉死的女孩也能早点瞑目。”

      “哦……”女子脸上有些扫兴,收了扇子,转头道:“就知道你不会讲实话……哎,一会儿我就去把剩下的事解决了,明早回东圣,云娘说凤明璃那老头子又要作妖了,我得回去打点打点。”

      女子那双眼生的极美,转动时流光溢彩,凝视时则阴冷幽邃,有着不近人情的温度。只一眼,就能将人吸入地狱深渊,万劫不复。

      “等事情打点完,怕是要两三个月后了。那时候东圣国宴,更走不了,你且先住着…之后送你去哪里好呢?……算了,看情况吧,花悸我就带走了。”

      僧女那张瓜脸在昏暗中莹白如玉,她淡淡敛了眉眼,道:“也好。”

      今夜最后一束烟火冲上天空,它热烈冲向天空的怀抱,可最终还是如同尘埃一般,被这九州天空之下的静夜埋葬。

      谁又在意?谁都不在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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