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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酉时刚过,咸宁帝入殿,群臣叩拜。

      天子赐饮后,便开了席。丝竹之声渐起,氛围也热络起来。

      宗竚心里有事,对着面前的笙歌燕舞实在提不起兴趣。他遥遥朝上位望了一眼,见咸宁帝招了宁王近前,一并前去的还有李升芳、范琛两位阁老。

      宁王宗琦做皇子时深受先皇喜爱。他本是嫡出,天资聪慧,自己又争气,说句“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江山”也不为过。先皇虽未立嗣,他的储君之位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只可惜他上面还有几位兄长,日日看着他在朝中风头无两,时间长了不免生出些异心。他在明,其他人在暗,一时不察便遭了暗算。兄弟阋墙,传出去便是天家丑闻,于是对外只道是意外。他好险从阎罗殿逃回来,却坏了条腿,身体也大不如前。

      不仅如此,经此一事,朝中形势也有了大变。自古便没有身残之人登基为帝一说,因此太子之位自然再与他无关。剩余的几位皇子中,二皇子宗玥原本便与他相交甚好,三皇子宗珏因此事败露已被监禁,六皇子宗玞与宗珏本为一母兄弟,不免受了牵连,得其母、兄拼了性命才为他求了一条活路,只被免职禁足在家中。宗琦知晓自己已无继位可能,便转而拥立宗玥为太子,待到宗玥登基后,他也便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宁王。

      他原有从龙之功,在朝中又有无数旧部故交,本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是不知为何,他自永安三年便辞了官职,只留了亲王的爵位,居于京师,整日闭门谢客,永安九年大皇子谋逆一案了结之后,他便向皇帝请旨,自愿去扬州一带隐居。

      见三人私语,宗竚心中微微讶异,道是手足叙旧,却叫两位重臣前去作陪,改明儿朝中又要好一阵动荡。

      他正想着,见咸宁帝似是有些疲惫,起身离席。宁王躬身行礼,也随即回席。

      经多年精心医治,宁王的腿伤已好了许多,只是走起路来终究还能瞧出几分不便。他始终面色淡淡,连伴驾叙旧也未能动容,仿佛九州万方再没什么可让他挂心的事。

      李升芳与范琛错他两步回席。李升芳为两朝帝师,也曾受咸宁帝委任,为宗竚讲学。他在朝中德高望重,不少文人学士都曾是他的弟子,可偏偏和范琛不对付。
      范琛是兵部出来的,交往之人多为上阵杀敌的将领,自是也瞧不惯李升芳的酸腐之气。

      难为这两位冤家在咸宁帝面前装了大半个时辰的和睦,这会儿终于松了气,一个两个逃也似地快步回席。路过宗竚时李升芳轻轻朝他点头,宗竚也作势低头饮酒,却微微颔首示意。

      按次排位,宗竚正挨着宗竐。他偏头看了一眼,见身边人坐得笔直,目光带着冷意,脸上一丝笑容也无。若不是宗竚熟知他的脾性,还以为被他盯着的舞姬与他有深仇大恨。

      “五弟。”宗竚端了杯酒,朝宗竐面前一递,故意打趣,“这样的眼神,神仙也扛不住。莫不是瞧上哪位了?”

      宗竐一怔,也端起酒杯,道,“三哥说笑了。”

      丝竹悦耳,歌舞怡情,他却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宗竚看着头疼,便又玩笑道,“这有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今五弟身边尚无人侍奉,总不好一直如此。若是有意,可向父皇直言,想他老人家必然是欢喜的。”

      宗竐举杯饮尽,只是摇摇头,“公务繁忙,哪有多余的心思想这些。”他叹了口气,双眉紧锁,又道,“三哥,听说今年工部的预算,户部至今还未批。”

      宗竐于工部任职,年初因去江南处理公事,没能得见各部因预算吵得不可开交的精彩场面,只是多少听到些风声。但他就这么坦荡荡地将公事带到宴上来谈,一句话说得宗竚也没了消遣的心思。

      “去年工部的开支便比原定多了一百多万两,今年要怎么办,如今还没议出个章程来。”宗竚脸上也现出愁容,“不是做兄长刻意为难,只是僧多粥少,户部也是左支右绌。去年黄河汛情严重,沿线淹了数十个县,修筑河堤的银子没数似的填进去,这笔的缺还不知道要从哪里补呢。”

      宗竐点点头,“户部难做,我晓得。”他垂着眼,道,“今年若是太平些,倒还能有几分宽裕。”

      宗竚也举杯一饮而尽,幽幽道,“上天保佑,但愿如此罢。”

      两人又说了几句,待结束时,宗竚对面位置上却空了。

      那里原本坐着瑞王宗玞,碍着不可私交的缘故,宗竚连看也不敢明着来,只借着动作用余光扫上一眼。谁知他只和旁人多聊了一会儿,座上就没了人影。

      他心里到底放不下,便招人细问。

      “瑞王爷说屋内闷得很,要出去走走。”下人恭敬回道。

      既然天子已经离席,许多人便也结伴而去,殿内的人只剩了六七成。宗竚闻言也不乐意再待下去,便随意找了个由头悄悄离开,一路问着寻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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