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男女：成都x重庆》西洲十二曲

6、肥肠恋爱学

　　夜幕刚降，鲤鱼池已经热闹起来，东北饺子店、贵州小豆腐、重庆老火锅、万州烤鱼、齐齐哈尔烤肉，外摆陆陆续续都摆出来，热锅热汤嘟噜着，冒着白气儿，整条街都混合着油辣辣的香气。还在三月正是春夜微凉的时节，但热火朝天的饭食街景，总让人心潮澎湃的热血。吴心挽了风衣袖子，提溜着眼睛打量周围那家店最最热闹。
　　“可能还要走一段，你要先吃点什么垫一下。”宋屹走在稍前的位置，牵着吴心，指了指前头的深蓝色招牌的罗森。
　　“买瓶乌龙茶吧。等会儿我们吃什么？”看到罗森，吴心脚步都要快了些，走上前头，钻进罗森店里，在冷柜里寻了瓶三得利的无糖乌龙茶。
　　吴心结账，宋屹落后半步，拧开瓶盖将茶递给吴心。
　　“啊，好像是第一次诶，享受到被拧瓶盖的待遇。”吴心笑起来。
　　“这样吗？互联网上可把这些写成准则呢？不然容易挨女拳。”
　　“哈哈哈，中华田园女拳吗，都管到矿泉水瓶盖子了啊。你太夸张了”吴心吨了一口水。
　　“厉害得很，感觉同男性是天敌。一面视为天敌，一面又要求偶，拉踩男性。不知所谓。”
　　“嗯，男女对立是挺严重的。我早些年还挺女权的，现在倒是平和很多了。我最近在听播客，有句话很蛮喜欢的。“我是女性，你是男性，所以我们是敌人。我是女性，你是男性，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父权制社会。”大家都是在活在父权制的压迫下而已。”
　　宋屹笑了一下，“你说这些，真以为我能懂多少？不过大家都是现实的人，不管男女性，关注活生生的个体才是正常的。”
　　两个人往前走。宋屹继续说，“这片儿是长安厂的老区，所以你能看见路边这么多的长安小汽车，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快卖不出去了。祥和酒家开了十几年了吧。他们家肥肠、牛肉都还不错，香酥糯米鸭也是一绝。糯米鸭算是比较老牌经典的川菜。现在很少有馆子会做了，毕竟比较花时间精力。你可以想想等会要吃什么。”
　　“那我们点一份糯米鸭吧。我还没怎么吃过。再要一份肥肠。”
　　小店门前是三五步的小石梯，门脸不大，门口堆了三五盆花草，入了春，茂茂密密显得小店犹抱琵琶半遮面。招牌是简单的四个字“祥和酒家”，蒙了不少灰，经年模样。屋内也是老旧陈设，两三张猪肝色的圆桌，再支了一两只小四方桌。老板在惫懒的拼着航模，老板娘看吴心两人进来，遂拿来菜单过来招呼。
　　吴心扫了眼菜单，询问宋屹。“半只糯米鸭，一份红烧肥肠，再加个素菜汤，如何？”
　　“你定。他们家我都吃得差不多了。”
　　菜上上来。糯米并鸭片粘在一起，红白相间，鸭肉连鸭皮红润滋油，糯米浅煎，香脆又软糯粘牙，碳水与脂肪的混合，怎么都是美味。吴心吃得很是开心。
　　厚厚的白瓷钵子端上来，肥肠很厚，切成两指宽的粗条，褶子里积了些红油，在灯下油汪汪地闪动。吴心眼睛都亮了，“啊，感觉很棒。”一口咬下去，浸着香醇的红烧汁水，肥肠炖的烂，肠皮快要入口即化，内里的肠肉保持着弹牙的口感。吴心吃得嗯嗯点头。
　　“有这么好吃吗？”宋屹夹了块肥肠放吴心碗里，觉得吴心夸张得好笑，“很少见女生这么爱吃肥肠。”
　　“怎么是不是还不能喜欢吃回锅肉？”吴心咽下肥肠拌饭，剜了一眼宋屹，“可是我爱吃肥肠，爱吃生蚝，还爱吃韭菜，爱蒜泥。”
　　宋屹笑了下，“行行行。你是在壮阳，我看出来。”
　　“嘿嘿，我还喜欢吃烤羊腰。要烤得嫩才能好吃，撒上辣椒面儿和孜然，实在香喷喷，，还得趁热一吃，一凉就会犯腥。烤过，老了就硬邦邦，也不行。”吴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宋屹真是被吴心逗笑，能有女生这么津津有味在他面前谈起“壮阳套餐”实属罕见，“你真的是不想有人追吧。”
　　“啊”吴心愣一下，“无所谓。人要做真是的自己。我就是爱吃这些。当仙女的不该吃这些，我不是仙女。”
　　“对啊，你这身板也不像。”宋屹捏了捏吴心的肩膀。吴心笑起来，“啊呀，我上次在酒局上想给人展示肱二头肌，最后被大姐姐制止了，说我是在像个男孩子。”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所以我们俩能在一起。不矫情。”宋屹突然说，“很能处，还脸皮厚。不远千里来重庆蹭吃蹭喝。”
　　在逼仄的角落小桌里，油腻腻的餐桌上，吴心正喜滋滋的扫空盘里的最后一片糯米鸭，宋屹突然的说起类似情话，不清不楚，又清清楚楚。她的心咯噔跳起来，连带脸色也微红。和中老年人的段位比起来，什么都市轻熟女都只是小学毕业生。“啊，这算是夸奖吗？我且收下了。”吴心顾左右而言他。
　　“算吧。所以明天还吃肥肠吗？还有一家拌肥肠、粉蒸肥肠也还不错。”
　　“明天就不继续吃肥肠了吧。”两人从店里出来。“天天吃会腻。就再好的朋友、情侣，天天见总是会腻的。腻了自然就不会觉得好吃了。”
　　“说明不是真爱。”
　　“爱多少需要点神性。神性来自距离，过分紧密的接触，神性褪去，大家都是普通人。爱呐，都是会消失的。”一边叹一口薄凉的气，一边不自觉去捉宋屹的手。
　　“大概是现代人对爱的需求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好吃的菜愈来愈额多了。东边不亮，西边亮。吃不到肥肠，还有红烧牛肉。谈不了恋爱，还有知心朋友，还有电视剧，还有小说。人不过是在寻找一些舒适空间与联结。恋人可以，朋友也可以。”
　　“那我们两个真安全，彼此朋友圈不交叠。”
　　“可是完全不交叠，会让人觉得不真实。比如，是不是所有在我面前都是伪装。”
　　“我还用伪装吗？”宋屹笑笑，“家都给你住了。离过婚、有小孩，你都知道了。”
　　“哈哈，我没有说你。你好歹还有信用背书人我闺蜜呢。”
　　春夜，重庆市树黄葛树褪了红黄不接的壳，舒展出细细亮亮的绿芽，像小小的绒毛，在被霓虹灯衬得墨蓝的夜空里，一支一支的黄葛树桠，织就一枝枝孔雀的翎羽。“我蛮喜欢你，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你。”吴心喝了一听蜜瓜香气的艾尔啤酒，在阳台仰头看天、看树，又转头看看昏昏沉沉已经睡意昏沉的宋屹，默默念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