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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言荆回到家时已经是半夜三点,他推开窗户靠坐在沙发上,点着了一根烟。

      客厅里的没有开灯,明明没到会觉得冷的时节,透过窗缝里进来的一点冷风居然也能让他感到寒意料峭。

      言荆深呼一口气,逼迫自己迎着冷风安静下来。

      必须要有更有力的证据,不然这个案子可能要以这样的结果结案,他不得不接受这几日疯狂涌入脑海的思绪和一切预想被击碎的现实。

      他必须逼迫自己适应。

      “艹。”言荆“嘶”的低低吸了口气,一缩脖子弹掉烟灰,抵着身上那一股劲儿从沙发上弹来“啪”“啪”“啪”甩上窗户暴发户嫌电费低似的把客厅里的灯全开了。

      光亮的地方,他才不至于觉得冷的刺骨。

      他探手进电视柜的夹层里捞出一个档案袋,抽出早被他翻的破破烂烂的几页纸。

      《关于一.二七海平路特大交通事故的调查报告》

      1月27日晚,岩川市绿城公安分局接到匿名报案,称通缉犯陈竣出现在晨柯小区,要求派员实施抓捕,本局随即派侦查员赶赴现场。

      逃犯陈竣于驾车逃逸过程中受警方追击至岩川市海平路段与行驶车辆发生剧烈碰撞,造成多起交通事故,逃犯陈竣、被撞车内司机卢涛、车主程兴、车主妻子王静雨于事故中当场死亡,案件侦查人员江毅经医院抢救无效殉职,事故受害人程谙经岩川市中心医院全力抢救脱险。

      至此一.二七海平路特大交通事故造成五人死亡,一人重伤……

      言荆看到这里,指尖微微一抖,烟灰落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交通事故”这一行出现了多次的小字,捏着纸页的手不由的收紧了。

      他至今也忘不了老江牺牲前一段时间的样子。

      平素乐呵呵像个弥勒佛一样的师傅突然敛起笑容、一言不发。嫌疑人逃跑,他几天几夜直勾勾看着材料的表情,有疑惑,有茫然,间或叹息。

      入室抢劫杀人案的案犯,就潜伏在岩川市暗沉无际的夜色中。

      老江花了三天的时间锁定了嫌疑人陈竣,实施抓捕时却发现嫌疑人早已不知去向。

      这本是极平常的事,他们火速发布了通缉令,剩下的,继续跟进线索就好。

      可老江不对。

      言荆不知道师傅为什么格外重视这个案子,那个时候的他,报告写的都辣眼睛的警校实习碎催,可连他都发现老江的异常。

      忧虑。心事重重。

      一直以来,言荆都有些自责。

      为什么没问呢?

      那么多细节。

      那么多疑问。

      那个时候的他,到底在干什么?

      就连等他和魏容慌里慌张赶到海平路,把程谙从烧的和烙铁一般的车架里拖出来,还笨手笨脚烫焦了自己一片手皮。

      穿过裹挟着钢铁的火海迷迷瞪瞪的赶到医院,只有眼睁睁看着老江的心电图渐转平息。

      言荆缓缓坐在沙发上,空气中的冷冽将他的思绪拉回,他看了看四周,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没想过停止追求真相的脚步。

      可他感觉有些累了。

      他也怕查不出来。

      鬼使神差的,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了绿城北路的车祸卷宗,将手中的两沓纸夹在了一起。

      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两个案子有关。

      只有程谙……

      初秋的天气变化无常,走廊上不一会就刮起了冷风,身后老潘喊来小法医将尸体塞回了裹尸袋,一路推着走了。

      “言——言、言队!!!”

      言荆一回头,看见张晨急切的脚步声夹杂着冰冷走廊上响起的铁轱辘声中朝他狂奔过来。

      熬了半个晚上的臭脸不知哪里来的第六感,头登时大了一圈。

      “言队!快看手机!!”

      言荆微微一顿,继而强压心头的烦躁面不改色的掏出手机,一边听张晨汇报的语气压着激动略显慌乱,“岩川媒体的报道!!!”

      他把目光投向手机。

      “媒体报导程谙患有神经类疾病,长期依赖药物治疗?”

      魏容凑了过来,看了一眼标题,眼镜后的眼睛眯缝成一条细线,“程谙药物成瘾?他们要干什么?”

      “已经联系过他们的编辑了,据说是有人匿名投稿爆料的!”

      言荆抬手打断了张晨,“你有核查过开药记录了吗?他们的报导是否属实?”

      “有,”张晨点了点头,语气却有些迟疑。

      “记录上程谙确实有开过此类药品,重要的是……”

      张晨深吸一口气。

      “照电子记录来看,死者并没有开过氟哌噻吨美利曲辛片,”张晨的眼镜中反射着紧张的蓝光,“可记录上开过这药的人中,”

      “有程谙!”

      ……

      张晨还待再说,言荆忙低声安排了几句,他便又一阵旋风似的刮走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等到走廊上彻底没了小张警官的影子,魏容的脸色突变,一时十分的不好看。

      言荆拿着打出的电子记录面无表情。

      “你个老毕登,少给我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魏容压着心头的小火苗,愤怒的把眼镜推到了头顶。

      “震颤,”言荆呼出一口气,啪的打开了文件夹,狂翻数页,“小伙子有前途,演技好的一批,搞得我本来还真以为是车祸给吓的,回来问了老潘,他说可能是药物副作用,结果就看见他手在医院和警局都抖得和帕金森一样。”

      “那你他妈不早说?”

      言荆:“没想瞒你,但我确实不知道他买的是这个药。”

      “不知道他吃这药有多久,可能之前在国外开过,国内的电子记录上只有两单,和他回国的时间较符合。”

      魏容憋着气回身皱眉看着言荆,“这样他的嫌疑更重,他虽然有不在场证明……”

      他看着言荆的脸,第一次猜不透这老毕登的想法,再次压低了声音,“你在想媒体爆料的事?”

      言荆没有直面问题,眉目慈爱的看着可能即将一起吃瓜落的小伙伴。

      “我觉得我们这次完蛋了。”

      魏容:“?”

      “查到这,咱们要是不能再往前一步……”言荆深吸一口气。

      坏了。

      魏容心头一凛。

      “你是怕如果立了案却不能争取到更多时间,程谙反而会成为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不只如此,”言荆正色,“魏容,你有没有觉得从这整个案子移交过来之后,事情的走向就很奇怪?”

      魏容微愣。

      “我们放程谙出警局的时候就已经清楚的知道证据不足,因为他的不在场证明铁板定钉,”言荆看着魏容,缓缓道,“就算我们怀疑整个案子和他有关也不能强行留他做什么,因为我们没有死者是他杀的决定性证据,更没有他和死者有过交集的证据,无论是车座上残留的DNA还是废弃手机里的记录都和程谙扯不上直接关系。”

      身侧的魏容点了点头。

      “偏偏死者的社会关系极其简单,程谙那边的社会关系却比宫斗剧还复杂,很容易就把调查的风向引到他身上,但我们从一开始就表明了对程谙的怀疑,我那天让他来不仅仅是想问那辆报废的改装车和试探他的态度……”

      “你是想钓鱼?”魏容出言打断了他。

      言荆点了点头。

      “你没有和组里的其他人说明过这一点,但我大概能猜到,如果洪琛的死亡并非意外,这桩案子又闹的满城风雨,那么凶手一定会密切关注程谙的动向……”魏容斜睨他一眼轻嘘一口气。

      “而那天你又恰好装模作样的走了个过场释放了他……”

      “然后就有媒体接到了程氏集团前继承人长期服用特殊药物并有药物依赖的匿名投稿……”

      “还不只是这样。”言荆一手扶在楼梯把手上,踏步下楼时指尖还似有似无的敲击台面。

      “以他家在岩川市的影响力,不至于这样的新闻爆出来之前连一点风声都收不到吧?”言荆挑眉,“更何况我们事先还提醒过他。”

      “你怀疑他在程氏集团已经控制不住局面,”魏容“唔”了一声点点头,“你待会去找他。”

      “嗯,”言荆不假思索点了点头,随即一愣,“嗯?”

      “谁?我?我一个人?”

      “嗯,下午案情报告会你不能去,我还要在局里跟进线索,你懂的,你只能一个人去。”魏容微微顿了顿,“而且还要悄悄的进村,要是惊动了人,就把你偷走的那张丑照挂回宣传窗。”

      “啊,报告会,”言荆泄了气,“我是得绕着走。”

      案情报告会,暂且拿不出像样的证据,言荆深知自己这种警务系统出了名的莽汉最打不来官腔应付不了领导的,万一拖不住时间就一切玩完。

      想到这,言荆加快了脚步,噔噔噔冲进办公室披上外套,拧开保温杯猛灌一口。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把警务宣传墙里的个人照片拿走了?”

      “别贫了,”魏容将车钥匙甩给言荆,“他那剩余药量和药品用法用量都查清楚,就像你说的,这个药虽然不好开,但也没有那么不好开,他几年前就开始服药,走的确实是是正规途径,而且可能真的有神经官能症,”

      魏容从言荆的桌上拿过案卷,“我会前先去老赵那透个底,你快去快回。”

      ……

      程谙躺在天鹅绒般柔软的床垫上从善如流的打了个喷嚏。

      自从那晚“一进宫”被捞出来后,他难得的过了两天消停日子。

      生活一时突然变得十分简单,没有报表,没有文件,没有钉钉打卡。每天睡到自然醒,随便吃点病号餐,然后看几部无聊到冒泡的电视剧就能在床上消消停停的躺一天。

      就在他已经做好使用退休体验卡的准备,自以为每天只要吊着腿摊在家里养伤坐月子就可以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打来,成功的毁掉了他养老的心情。

      程谙缓缓支起身子接起了手机:“喂?”

      “谙谙,是我。”程月今年五十多岁,声音慈祥和蔼,听起来极为温柔。

      居然是程月。那个他从美国回来都没发条短信给他的亲姑姑。

      “你回国这么久了,怎么也不回家一趟呢?”

      “我……最近住外边。”

      “你回国都有小半年了吧?这样,改天你来公司一趟吧,姑姑也很久没见着你了。”

      公司……

      程月居然叫他去公司?程谙挑眉。

      多年来,程谙对于程氏集团的作用基本相当于一个吉祥物,集团对他的要求就是老老实实定居美利坚吃喝玩乐躺着拿分红就好,别出席人多的会议或场合搞的大家都尴尬才是股东亲戚们最喜闻乐见的。

      明明是一枚弃子,程谙在心里冷笑。

      拿着电话想到这,一时意兴阑珊,便连个姑侄亲密的戏也懒得做团圆,再懒得多说,敷衍的嗯了一声。

      程月听出他冷淡的语气静默一会儿,却没有挂掉电话:“谙谙,我听说你最近出了点事?”

      这句话中的意味实在是让程谙有些忍不住冷笑出声。

      岩川市所有大报小报上都印着她亲侄子的高清大头照,连程氏集团法务都知道的事儿,他手眼通天的亲姑姑却在此时装出一副懵然无知的样子。

      程氏集团从很早之前就在程月的实控范围之内了,程谙父母留下的股份有大半落在她手里,况且他和这个姑姑交情实在寡淡,看起来她早已不必要过问程谙在外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实际上,不知道是怕落人口实还是有些什么别的由头,程月对他的关注度远远超出长辈亲戚的关怀,却不是打电话嘘寒问暖,而是在他决定回国的那一瞬间配齐了一整个秘书班子暗戳戳盯上了这个侄子。

      “嗯,没什么,能解决,”程谙想起在警察局随口答应的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您要有空就帮我和集团的法务还有可控媒体说一声,别太过分操心就算是帮我了。”

      程月微愣,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答应着又询问了几句,外间客厅里传来“咔哒”一声开门的声音,估计是谭凡从家里溜出来看他,程谙再次敷衍的嗯了几声,草草的结束了对话。

      虽然无法和程家脱开关系,但他至少能选择漠视,不是么?

      手机屏幕过了一会恢复成冰冷的黑色,映出程谙眉眼皆是冷意。

      却没过一会,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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