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15岁生日的那天，言笑浓的表姐告诉她：去九中读书可以每天中午出校门吃饭，学校东门附近有一整条美食街，宿舍还有空调，这可是江州集自由与豪华于一身的唯一归宿。
她回嘴：我不吹空调也没关系的。
等中考一结束，她马上填了九中的志愿。
然后进了九中才知道军训完以后晚自习还要写一篇每天的军训心得，可她去了私立的小姐妹花天月晚上不仅不用写心得，还可以拿三节课出来看小说。
表姐是说了学校有空调，可是她没说遥控器根本没在教室里，空调就是这个班级里最豪华的哑巴，言笑浓从进教室就一直仇视着它，她虽然不爱出汗，但很怕热，加上为了新环境换了新发型以后，齐刘海像一个小棉被似的盖在她头上，吊扇的位置也很远，雪白的太阳把整个教室晒得一言难尽。
班主任姓王，是个一身正气的语文老师，喜欢穿旧西装，师生大会所有老师包括校长都短袖，只有他西装革履，神情肃穆清高，整张脸上的汗流得像护城河也不带擦一下，本人声音和他的西装一样温和浑厚，说起话来就像抗日剧里的爱国文人，言爸很喜欢他这种隆重的腔调，觉得这老师颇有旧社会知识分子的气质，言笑浓嘲笑他一看到人穿旧西装就觉得人像知识分子，言父思考了一下：“要不我们给老师买几套西装也行啊！”
不愿受到关注的言笑浓强行拒绝了。
老师擦完汗，罗列完了他人生所有珍贵的奖项以后，温柔款款地做了结尾：“同学们，我不会经常进来打扰你们学习，但是后门那里的小窗口是透明的，我希望我用不到它哦！好的！吃饭去吧！”
其他同学忙得不行，一边转头寻找小窗口与自己的距离，一边收东西准备冲刺，言笑浓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她估摸着老王也差不多得了的时候，耳朵边嗡嗡地甩过一阵脚步声，窗户外先是狂跑过一群黑影，再接着两个男生贴着墙边走过。
他们俩比一般男生更高，轻易就从特意做高的窗户上露出正脸来，一张刚毅又青涩的脸朝教室这边撇过来，正好看到靠窗的言笑浓，他忽然瞄到她本子上的几个大字，轻笑了两声，言笑浓抬头和他对视，两双年轻的眼睛碰在一起纠缠了片刻，男孩马上收住笑容，谨慎地向言笑浓点点头打个招呼，她不作回应，只是瞧着他，姜立悠很少被女孩子这么直勾勾地打量，她白皙的皮肤像刚被倒出来的热牛奶一样雾蒙蒙地，当他默默准备转开时，那两只修长的凤眼疑惑地瞪着他，他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她的脸，她眼下有一颗痣，生得小巧平整，毫无凸起的丑态，仿佛刻下了一个妩媚的印记。
言笑浓知道他看到自己的本子上，忽然有点羞涩，她朝他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许易星也看到了，他越过姜立悠笑呵呵地趴到窗子上：“学妹，你舌头去哪儿啦？怎么离家出走了啊？”
学妹细声细气地回到：“因为它看到了丑八怪。”
许易星的笑容歪在脸上，姜立悠一边笑一边拉住他的头往前继续走，没两步他又转头用口型向言笑浓说了一句抱歉，路过前门时，他看了一眼门牌，高一（2）班。
这边被戏弄的小学妹言笑浓也开始收起了书包，她身边的男孩子，很少有姜立悠这么高大的，刚才他伸手拉走许易星时，手在窗台上撑了一下，紧实的肌肉像小有起伏的山峰横在眼前，她从没注意过，男生慢慢变成男人的过程里，原来会练出这么有力量的手臂，可他又不全是野蛮的，他不像班里的男生，军训期间一言不合就可以打起来，面对她的沉默和鬼脸，他很包容地收下了，那张刚毅的脸上所露出的温和的笑容，就像一个矛盾又充满诱惑的暗示。
【晚上我来接你好不好？】微信弹出了一条信息。
言笑浓坐起身，看看旁边在椅子上睡得不省人事的花天月，这厮怀孕以后就每天都要补眠，睡到头发都盖在鼻子上了也毫无知觉，只是一股劲地在梦里把头发吹得老高。
她伸出手帮忙拨开头发，再给他回了信息：【不用了，你休息吧，我自己回来。】
回到家里以后，姜立悠正在厨房里做饭，玻璃门映出他忙碌的背影，出差带去的银色行李箱立在家门口，衣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她忽然想起她爸去年春节对她说的话：“你真的不喜欢他，你也不要耽误小姜，你们都快30了，你不是孩子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不管你们会不会走下去，爸爸都支持你做任何决定。”
她当时装死一言不发，手机里弹出姜立悠的信息一条又一条，哪怕她拒绝和他回家过年拒绝见朋友拒绝所有情侣可以公开出席的活动，无视他自己顶着巨大的压力，他也都好脾气地接受了，每到春节，就是他们分开回家的日子，他发来的每一条信息都是询问她的一日三餐，陪她聊她喜欢的书和综艺，听她讲工作上的事给她建议，完全不给她任何负面情绪。
用花天月的话说就是：“你也是上辈子积德找到这么死心塌地的一个受气包，你爹都不见得对你这么上心。”
她知道，她都知道啊，可她跨不过去，每当他提到结婚，提到一起出去玩，提到见父母，她就害怕，就会想起那些事情。
“你饿不饿？许易星妈妈做了很多咸排骨，和竹笋一起炖汤不错，你先去洗手，我都弄好了。”姜立悠端着砂锅出来，他身上的三只小熊围裙明显有些小，穿在他身上有些幼稚和搞笑，本来是她买给自己的，结果在一起后她火烧了几次厨房，姜立悠看她没有做饭的兴致，就全权包揽了她的生活。
身上忽然一轻，是他把包包取了下来，他解开围裙抱住她的肩膀，矮下身子用手指捏捏她的脸：“你不想一起去日本就不去，我去推掉，没关系的，不要有压力。”
“不去觉得不好意思，去了感觉不自在又怕自己做不好。”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两点泪花闪闪烁烁起来，姜父姜母这几年都住在日本参加先天性心脏病的学术交流活动，这次终于有了休息时间本来邀他们过来玩，姜立悠出差前提过，言笑浓心病作祟不答应，他知道她还没放下以前的事，不敢硬逼，匆匆聊了几句就出门了，一走就是4天，除了接到一句一路平安，这个狠心的家伙，姜立悠叹一口气。
他没接话，拉着她带到饭桌边上，给她加好了汤又开始夹菜：“里面还放了土豆，你不是说想吃土豆炖汤吗？”
“嗯，是那种一颗颗的小土豆吗？”她也不傻，他不想聊就不说了。
“是啊，大土豆你又不吃，你不是说大土豆糊汤吗？我换了小的。”
恩施小土豆炖汤咬起来糯糯的，咸排骨的肉腌得恰到好处，被盐处理过的肉有嚼劲，仿佛肉汁都被浓缩了，竹笋在滚沸的汤里和肉香亲切交流，乃至脆脆的咀嚼声里都是咸肉的香气。
“你这次去顺利不？”她啜了一口汤，好鲜！又讨好般地给他夹了一根咸排骨，他接过来笑了：“哎哟，难得吃到你夹的菜，可以了，你自己吃。”他揶揄她一下，又道：“解决了，就是系统不稳定，我自己去的，没让老许跟着，花道长不是要生了吗？什么时候住院。”
看到他吃下，她的心又放回肚子里了，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挨过去靠着他，左手搭在他膝盖上，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还会小动作交流就是没事。
姜立悠任她搭着，她时不时还使坏捏他大腿一下，害得他差点把汤喷出来，他想叫她好好吃饭，又看到她假正经地不动了。
“磨人精。”
“又骂我！”
“小妖精。”
“呸！”
她洗完澡出来姜立悠正好在检查明天早上的早餐，看到她走到客厅里，就问她“你早上想吃馄饨吗？”
“好，还放青菜吗？”
姜立悠翻了一下冰箱，牛奶少了4瓶，“我买了空心菜，还有黄萝卜，空心菜明天烫好放馄饨汤里，黄萝卜也切一碟吗？”
“好啊！那一定很好吃！”她双手抱在一起感叹，为这个绝美的搭配震惊了一下，自从这几年和他住在一起，人生前几十年吃过的垃圾食品通通不香了，有时他处理完工作室的事赶回来带着她包好饺子送到言父那里，言父看着她的眼神，怎么说，就像看一个没资格负心的负心汉。
“我帮你我帮你。”她走过去，姜立悠拿背对着她，正经吩咐道：“我放东西进冰箱，你先帮忙搂着我的腰。”
她乖乖伸手过去圈住他，过了一会儿，她觉得不对劲了：“我搂着你的腰能帮你干嘛？”
他关上冰箱门转过来圈住她啄了一口：“我被笨蛋抱着的时候感觉不错啊！”
气得她想拿黄萝卜抽他。
快10点的时候花天月发信息说这两天肚子动得频繁，还是打算明天就去医院住，絮絮叨叨讲了一堆要她好好看住水果店的事，又发了一条语音，她以为又是说生意的事，点开公放以后，花天月豪迈的坏笑从里面破屏而出：“今晚你春宵苦短，放你明日半天假，希望你们玩得开心！”姜立悠正抱着她闭目养神，一阵少儿不宜的语音条结束以后，他拉开距离温和地看着她：“你想不想？”
言笑浓羞得用力推开他越靠越近的脸：“不想不想不想。”
他抽走手机，轻轻把人压下去连续亲了几下她红嫩的嘴唇：“我帮你检验你牛奶喝了有没有用。”
“啊！不要你检查！”她一边笑一边伸手抱住他的背。
“我帮你看看，看牛奶质量好不好。”他认认真真地到处闻来闻去，像个小狗一样用鼻子挠她细滑的脖颈。
“你看这里是什么。”他故意引她看床里边，“啊？什么？”等小笨蛋头偏过来，他立马一口精准地衔住了她的嘴唇。
隔天早上她哼哼唧唧地，姜大少体贴地把抱枕放到椅子上，再把泥一样的人抱过来。
“张嘴。”他吹冷了馄饨喂到她嘴边上。
言笑浓闭着眼睛叽歪：“刷牙，洗脸，我好臭。”
“没事，吃完再去睡一下，不洗了，不臭。”他拨开乱糟糟的头发安慰道。
“&……%*”
“嗯？你说什么？”他凑过去听她嘟囔。
“先喝馄饨汤。”她迷迷糊糊地提要求。
“好。”姜大少昨晚吃饱喝足，此时她提什么都答应。
两个人树缠藤，藤依树，吃完早餐她已经困得不行，姜立悠把她放回床上定好闹钟，坐在床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捏着手在脸上蹭来蹭去几下，才出去上班。
到了工作室楼下，正好遇到从妇产科医院回来的许易星，他老远看到姜立悠就露出和老婆一样的坏笑：“哟！老干妈回来了啊！”许易星老是嘲笑姜立悠是言笑浓的老妈子，“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老婆说你们都不一定爬得起来。”
姜立悠脚长手长，伸出手肘就箍住许易星的脑袋：“我过段时间自己去日本，你不要讲我的事给她听。”
许易星难得正经起来：“去看晶晶吗？”
他点了点头。
“你也该让她知道了。”
他眼睛忽然暗了一下，“到时候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