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经年》杨无过

4、苏净白是火星生物吗

　　“你们这里条件不错嘛。”到了寝室后谢晓余好奇地四下打量，他还是第一次来到大学宿舍。
　　“还凑合吧，怎么说也是名校，你坐我这里吧。”苏净白指了指自己的椅子。
　　谢晓余点头坐下，苏净白的个人空间在他眼前一览无余：一尘不染的床铺，整洁清爽的书桌，上面摆放着笔记本电脑、水杯等简单的个人物品，他注意到别人的墙上和衣柜上都贴着科比、C罗、五月天等明星海报，只有苏净白的领地空无一物，年纪轻轻居然连个爱豆都没有，这货是火星生物吗。
　　“这是什么。”谢晓余顺手拿起一本注会教材翻了翻。
　　“考注册会计师用的。”苏净白拎起水壶准备去打开水。
　　“你要当会计？”谢晓余有些意外，印象里会计都是些戴着厚底眼镜成天噼里啪啦打算盘的老头子，他实在无法把苏净白和这个职业联系在一起。
　　“我本来就是学财务方向的。”苏净白说着就去打水了。

　　苏净白打水回来时，谢晓余正在打量他的书架。
　　“你喜欢看小说。”谢晓余看着满满几排经典名著问道。
　　“没事看看打发时间。”苏净白给他倒了杯水，“你在哪里学的吉他。”
　　“我舅舅特别喜欢音乐，我从小就跟着他摆弄乐器，最开始只是吹口琴，后来慢慢接触吉他还有架子鼓什么的。”
　　“看来你舅舅是个不错的老师。”苏净白微微一笑。
　　“我舅舅年轻时一心想考音乐学院，可家里太穷只好放弃，后来进了工厂上班，还是一有时间就鼓捣乐器，为这个我舅妈没少和他吵架...”谢晓余说着打了个哈欠。
　　苏净白走过去挪开被子，“你睏不睏，睏了就上床眯会儿。”
　　“不用了，我不睏。”谢晓余看了一眼平整得连个褶儿都没有的床单，下意识地拒绝。

　　“热死了热死了，上海这叫什么破天儿，打会儿球跟他妈蒸桑拿似的，小白快给哥倒杯水来。”满头大汗的老胡风风火火地冲进寝室，看到谢晓余不由得一愣。
　　“这是宁悦她们请的乐队主唱，在咱屋休息会儿，晓余，这是我室友胡德法。”苏净白给双方做介绍。
　　“胡哥你好，我叫谢晓余，打扰了。”谢晓余冲老胡客气地点点头。
　　“没事没事，小兄弟这么年轻就是主唱了，挺厉害啊。”老胡注意到谢晓余手里的水杯，心想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苏净白的水杯不是连他都不能用吗。
　　“没什么，也就混碗饭吃。”谢晓余笑了笑。

　　接过苏净白端过来的水，老胡一屁股坐在床上，抄起把也不知道是谁的扇子边扇风边和谢晓余闲聊，苏净白则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老胡这人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谢晓余和他天南海北的倒是聊得挺投机，苏净白敏感地注意到谢晓余很回避谈到家人，每次碰到这个话题时总是一带而过，他只是从零星的言语中判断出谢晓余从小父母双亡，一直在舅舅家长大。
　　怪不得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苏净白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眼看到了排练时间，苏净白和谢晓余一起去排练厅。
　　“胡哥是北京人吗，我听他说话一口地道的京腔。”谢晓余问苏净白。
　　“老胡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早年因为工作原因调去北京，所以他在北京出生长大，直到高考才回到上海，口音却怎么也改不过来了。”苏净白笑着解释。
　　“怪不得呢，不过这样也挺好，我是真听不懂上海话，刚来上海时感觉自己和聋子差不多。”
　　“你们乐队有上海人吗。”苏净白问道。
　　“除了贝斯手阿狸其余全是外地人，不过阿狸的普通话说得还凑合。”
　　“那你们是在一起合租吗。”苏净白猜谢晓余一个人应该承担不起上海的高额房租。
　　“没有，我来上海时他们已经租好房了，我就自己找了个地儿，房东是位阿婆，就一个人过日子，看我年纪小也没收我太多钱，我有空就帮她换个煤气取个牛奶什么的，她有时饭做多了也叫我过去一起吃。”
　　“估计她是把你当成自己孙子了吧。”
　　“可能吧，她有两个孙子，一个出国留学，一个在外地上班，很少过来看她，阿婆真是可怜，成天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谢晓余叹了口气。

　　“对了咱俩加个微信吧，联系起来方便。”苏净白很自然地掏出手机。
　　谢晓余也把手机拿出来，两人互加微信后，苏净白打量了一眼他的头像，原来是小丑鱼尼莫，看到昵称时他抬起头问道，“falling fish是你的微信名？”
　　“嗯，我懒得起名，干脆就用乐队的了。”谢晓余低头看着手机，“你微信名就叫苏净白啊。”
　　“我也懒得起名，反正我微信好友一共也没几个人。”苏净白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这人一定有严重社恐症，谢晓余在心里默默得出结论。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晚会框架已经基本成形，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排练，谢晓余俨然已经成为这台晚会的灵魂人物，只要他一出现，必然引来一大堆人围观。
　　“晓余，我们再来一遍好不好。”宁悦在大声喊他。
　　“没问题。”谢晓余背着吉他跑过来，一秒进入状态。
　　不远处的角落里，苏净白静静凝望着被众人簇拥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样学长，晓余是不是很帅。”檬檬来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他。”苏净白脱口而出。
　　“学长你在说什么，我才没有...”檬檬脸上一红，急忙走开了。
　　苏净白突然觉得有些烦燥，忍不住又往谢晓余那边看去，不想对方也正向他这边看来，四目相对的刹那，苏净白心跳猝然加速，急忙把目光移开，坐下打开电脑，大脑里却是一片空白。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宁悦拍了他肩膀一下。
　　“没什么。”苏净白急忙点开电脑里的文件。
　　“我来检查下串词写好了没有。”宁悦把脸凑到电脑前，苏净白急忙站起来，眼睛不自觉地又向谢晓余看去，这回他正和乐队的人讨论着什么，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写得太棒了！”宁悦兴奋地跳起来，不小心把椅子带倒了，发出很大的响声。
　　“啊——”苏净白被吓了一跳，谢晓余闻声向这边看来，两人恰好再次对视，苏净白的心跳又开始加快。
　　“不好意思啊。”宁悦急忙去扶椅子，苏净白这才把目光移回来。
　　“你脸怎么红了。”宁悦有些诧异地看着苏净白。
　　“没什么，我去下洗手间。”苏净白急忙向外面走去，留下宁悦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奇怪，这家伙为什么会脸红，莫非说...宁悦心中暗暗雀跃，自己这招日久生情果然奏效，看来只要再接再励，拿下这座冰山指日可待...宁悦这样美滋滋地想着，哼着歌继续去排练了。

　　第二天晚上排练的时候出了点插曲，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男生突然闯进排练厅，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宁悦表白，大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之势。
　　“宁悦，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吧。”男生竟然扑通跪下了，一股酒气在室内散开。
　　“邹强，我不是早就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你快走吧，我们还要排练呢。”当着苏净白的面被这样一个酒鬼表白让宁悦觉得十分难堪，气急败坏地冲男生喊道。
　　“我不走，宁悦你到底不喜欢我哪里，我都改好不好，我爱了你三年，真的不能没有你…”邹强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我有喜欢的人了，你死了这条心吧。”宁悦没心情陪他丢脸，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谁，是你们系那个小白脸吗，让他给老子站出来！”邹强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喊大叫，檬檬等几个女生都吓坏了。
　　宁悦看着他这副发疯的样子，心一横索性抱住身边的苏净白，摆出一个亲昵的姿势，“就是他，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可以死心了吗。”

　　苏净白下意识地想挣开宁悦的手，无奈对方紧紧抱着他不放，想一把推开又怕宁悦会难堪，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我不信，这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宁悦你离开他好吗，我才是真心爱你的，我会对你很好很好…”邹强痴痴地盯着宁悦喃喃道。
　　“你别做梦了，快点走啊。”宁悦已经不耐烦了。
　　“我不走，我不信...宁悦你是在骗我对吧。”邹强明显已经魔怔了。
　　宁悦咬咬牙，突然踮起脚对着苏净白的唇亲上去…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苏净白只来得及偏了下头，宁悦的吻堪堪避过嘴唇落在了脸上，但由于角度原因众人看上去就是两人在接吻。
　　“哇——”乐队的人在酒吧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当下开始大声起哄，谢晓余伸出手不紧不慢地鼓起掌来，檬檬等人跟着响应，宁悦俏脸飞红，苏净白脸色很不好看，有种被人摆了一道的即视感。
　　邹强可受不了了，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向苏净白扑上去，众人急忙上前拉住了他，有人打了电话，很快几个保安过来把他拉走了。

　　檬檬眨着大眼睛看看宁悦，又看看苏净白，“学姐，你什么时候和学长在一起的，我都不知道。”
　　苏净白刚要否认，宁悦立马拦住了他。
　　“我们也是刚刚在一起的，本来想迎新晚会结束后再公开，现在看来也瞒不住了，也算是上天的安排吧。”宁悦笑着看向苏净白，眼中竟有一丝祈求。
　　苏净白心里乱糟糟的，目光掠过人群，结果看到谢晓余正在对他笑，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烦燥，简直有股想打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