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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来得太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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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得太迟了。”
“对…对不起。”对面西装笔挺的男人气场十足，张小禾局促不安地坐下等对方开口。
“他走时最遗憾的就是不能和亲生女儿相认。”
张小禾将头埋得更低了，“对不起。”
张秋水见此不再多话。尽管两人理论上叫同一个人父亲，现下却是第一次见面。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财产继承协议。
“按照他的遗嘱，你将拥有张氏5％的股份，另外不动产等都在这份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说着张秋水又递给她一张名片，“若有问题，联系程律师。”
张小禾桌下的手捏作一团，“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他…家？”
张秋水眼眸微动，礼貌笑笑，“是我考虑不周。”
女孩绑着低马尾未施粉黛，白色短袖运动鞋，简简单单学生模样。张秋水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拘谨。
“你签字后，这处别墅会过户到你名下。”
张小禾还沉浸在自己的天马行空中，原来她父亲的家不是她想的私家园林奢华豪宅，是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栋年份已久的二层小别墅。十月的街道，风中传来海的气息，梧桐黄叶落满一地，诱得二三行人驻足拍照。
真好，她是有家人的。
落日余晖，她的父亲肯定爱极了这一片天海相接。秋水共长天一色，父亲为男人取名为张秋水，真好听。
可惜，她身无长物，无法继承父亲这满屋的笔墨丹青。
思及此，张小禾抿紧嘴唇，“后天的葬礼，你可以与我一起吗？”
张秋水不解，他们作为父亲的儿女葬礼现场肯定是一起的。
见男人眼睛微眯，张小禾生怕惹对方不快，立马解释道：“我怕行为不端丢父亲的脸。”
夕阳照亮女孩的后脑勺，她似乎一直低着头。熟知人情世故的张秋水顷刻间理解了张小禾。
“嗯，那天你跟在我身边就好。”
听到男人如此说，张小禾安下心来。
阴雨连绵，凉风习习。
张小禾一身孝服跪坐在灵前，宽大的帽沿遮住她大半张脸。她从跪下那刻就哭了。
她终于有了家人，有了家，却依旧是孤身一人。她的父亲从未放弃寻找她，这就够了，这就是她最幸福的事情了。
“爸爸……”
宾客一波接一波拜别，跪在身侧的张秋水仍然听到了这道小心隐忍的声音。
黑色的雨伞肃穆沉重，雨滴顺延而下淅淅沥沥。
有几位伯伯叔叔携亲眷过来认识并安慰张小禾，张小禾一一回话。直至人群散去，张小禾依旧站在墓碑前。黑白照上的中年男人与她三分相像，她应当是随母亲多些。
昨夜她整晚未睡，她想她要跟父亲说说家常话。告诉父亲她现在毕业了，刚刚转正薪资还不错，她过得很好……却早已哽咽地一个字也说不出。
“雨越下越大，日后再来吧。”
或许是出于名义上哥哥的身份，张秋水出声劝慰。可是他没有想到，女孩的回应却是……
“我今天没有失了父亲的体面吧？”
这样一个自卑敏感的小人物……父亲真知灼见，5%不多但足够张小禾余生无忧。
“你表现得很好。”
闻言张小禾擦干泪，利落起身拍拍膝盖的湿土，“可不可以麻烦你再送我回去？”
张秋水错愕，但保持他的修养，“不必客气。”
父亲并没有嘱咐他照看张小禾，他们本无交集，以后若无意外也不会交集。每个人的成长经历不同，造就的行事方式自然不同。张小禾这般快速调整状态，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
蓝天白云，绿树红瓦，是J市这座沿海城市的写照。秋季的到来，给绿色染上姜黄。
张小禾选择在此定居住在父亲的家里，如今这是她的家。
游客一如既往人流如织，她骑着单车沿海岸一路向东。海风大了些，吹在她脸上湿湿黏黏的，但她此刻开心地想呐喊，有家回的感觉真棒！
“噢——”
她这么做了，引起周围人的注目，她浑不在意。
只是有句话叫乐极生悲。
车闸失灵，她腿短脚又够不到地，为避免撞上行人，只好左拐，就这样撞上别人家的铁门。
共享单车有风险，还是买一辆好了。张小禾栽倒在地上狼狈地想。
“姑娘，你没事吧？”
一双温暖的手将张小禾拉起，“还能走动吗？”
“谢谢。”
张小禾瘸着腿看向来人。女仆打扮，和蔼可亲。张小禾有些慌，她从未见过这样正式着装高规格的保姆。
“你是来找夫人的吗？夫人正在午睡，你有约吗？”
“不，不是。车闸坏了，我撞上门。对不起，我会赔偿的。”
张小禾真的慌了。她可以正常与陌生人交流，但是做不到与高出自己阶层很多的人交流。
“你不要紧张，门没有损坏。但我需要请示夫人，你明天如果有时间可以再过来。”
张小禾留下电话号码，推着车子走了。
保姆看着一瘸一拐的身影远去，心下疑惑，真的不用上药么？
等张小禾回到家，脚腕已经肿得老高了。
附近连街区诊所都没有，家里的应急医疗箱在哪她也不知道。她想起面朝大海的满屋字画，四间她从不去的房间，还有车库、种着花草的小院子，或许她需要有人维护打理。
“你好。”
“嗯。”清淡的回应在张小禾耳边响起。
“我是张小禾。”
“我知道，有什么事吗？”
张小禾悄悄深呼吸，“我想聘请父亲以前的保姆，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想不到小人物这么快就适应了富贵生活，张秋水眼神示意秘书稍后再谈。
“陈管家年事已高，父亲走后他便回老家颐养天年了。”
张小禾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条照着念，“可不可以帮我介绍一个保姆，要求品行端正会保养字画打扫卫生，会做饭者优先录取。”
电话另一端的张秋水很是无语，想到自己的房间可能都潮的发霉了……尽可能保持风度。
“可以。”
第二日张小禾还在睡梦中，听到楼下有动静，吓得连忙解锁手机随时准备拨打110。下床拉开窗帘，小院里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与一名中年女□□谈。
“咔嚓”二楼房间开锁的声音！张小禾抄起高尔夫球棒走出房间。
“你，在干嘛。”
“我，在准备，练习高尔夫。”
张秋水不想搭理行为异常的张小禾，进门一看皱紧眉头，果然，能潮的都潮了。
“小姐，以后由陈姨负责你的起居。”
张小禾大概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这陌生的男人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她不好意思直视。
“那你是谁？”
“我们之前见过，想来你没注意。我是张总的秘书，宋扬。”
“哦，你好，我叫张小禾，很高兴认识你们。”
……气氛略微尴尬。张小禾意识到这点，对自己的交际深深无力。
她状作轻松，对陈姨说：“一会儿让张秋…张总带你熟悉这里吧。”
说完撑起球棒瘸着上楼，迎面张秋水正下楼梯。
“你的脚……”
对啊，她的脚！张小禾眼睛一亮，“医疗箱在哪儿？”
“你不会去医院吗？”
张秋水对张小禾大为“改观”，他怀疑张小禾有心理疾病，比如，自虐倾向。
张小禾眼睛躲闪，小声道：“不是大病，不用去医院。”
听此，张秋水语塞。
“麻烦你了，耽误你的工作，不好意思。”
张秋水一路上不知听了多少次这样类似抱歉的话，他有些烦躁，“闭嘴。”
张小禾望向车窗外，此时正是上班时间车水马龙，升起的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她很确定，她的生活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她也很确定，她没准备好。
办理完张小禾的住院手续已是午后，宋扬在前面驾驶座问道：“张总，还去公司吗？”
张秋水关掉笔记本，“Y城有意建设开发区。”
绿灯亮起，宋扬左转前往公司的方向。
行人匆匆忙忙，那副清丽却总是小心翼翼的面容萦绕在张秋水脑海挥散不去。他让宋扬将车停靠在路边，漫无目的地看人来来往往。
张小禾以前过的日子必定十分清苦，与条件优渥的他完全不同。
父亲没有嘱咐他照看张小禾，是因为父亲当他是亲生孩子。从八岁被父亲领养，他就知道他早晚有一天要承担起张家的一切，包括那个走丢的“妹妹”。可是父亲临终前却告诉他：孩子，你有你的人生，小禾有她的人生。是我愧对我的女儿，不是你。张氏以后就拜托你了。
父亲总是思虑周全。卸掉他的心理重负，给他一个完完整整的张氏。
正因为此，他对张小禾动了恻隐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