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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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夜。
没有小镇了，就像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一样，夜晚的星光也越来越暗淡了。幸运不再眷顾无所顾忌的二人这次旅行，乌云在渐渐聚集，大雨就藏在那黑团之中。
那绝对不是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经不住长时间高强度的使用，但即使是这样，它也比它的使用者来的更耐用。
更别提还要保持住平衡了，仅仅是一整天的向南骑行，张帆已经基本体力透支了。他从未想过，自己明明可以说是体育健将，却会在自己最擅长的耐力这环败下阵来。
期间洛紫彤醒转过两次，但每次只是发出一些张帆听不懂的小词，喝两口水，接着就又困倦地睡着，好像有什么在催她一样。
...确实有，她正在被某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追赶，目标是她的灵魂，也会一并带去这副躯壳。
心里没来由的有点轻松，可能因为...看不到一个假装坚强的洛紫彤了吧。女孩现在绵绵软软，摇摇欲坠，张帆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了，百公里以外的目的地此时像是相隔千沟万壑一般。
他还在努力蹬着踏板，从山涧，林间，半山腰穿行，挺身横跨过一个又一个山坡，又在每一个下坡处稍稍松口气...持续骑行的第十个小时，没人知道张帆还能撑多久，就像没人知道洛紫彤还能撑多久似的。
汗水已经不仅仅打湿了衬衫和裤脚，可以说张帆此刻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顾不上休息，只想趁着夜色尽快赶路，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现在想起来真傻啊，哪怕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张帆早应想到，自己是多么的不招人喜欢，而每一个脑洞大开的夜晚，又是谁带着困倦的睡颜听他天马行空，连打哈欠都不敢大声，生怕祸害了他的兴致。
每一天的训练，每次在篮球场挥洒汗水，是谁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脚尖点地，眼中全是宠溺和痴情。就好像每一个故事的男主角那样，傻呆，愣头，还不懂得变通。
可这不是故事啊，是真实发生在近在咫尺的事情啊。也许正是因为张帆从不认为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头上，所以从未注意。
眼下是初夏，高三的他很快就要完成学业，闯过那天堑，进入到下一阶段。或许高考这道坎他根本闯不过去，但那时候的他不在乎。
他只当儿时的话是戏言，他发现了。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许过的愿，发过的誓，而洛紫彤则细心地全部记住。
她应该也不想在这个紧要的时间吐露心声吧...她性格如此，让人无法不担心。如果女孩真的在某个深夜静静地走了，记住她的人不会很多，而她最渴望的事情也将永远尘封。
人一生会遇到两万个，和自己只是一见面相逢就无法忘却的人。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未相逢，有些人则和正确的人一起长大。
洛紫彤这辈子从未见过两万个人，但她已经寻觅到了那两万人中的一个，她很幸运，她很不幸运。
寻常人的爱情需要时间积累，幸运的人无需现实的碾压就可获得自己所渴望的幸福。
女孩是个幸运的人，她积累了自己十几年的时间，但她却依旧没有获得渴望的事物。
这不免为悲哀。
三番五次触及体能极限，张帆已经无法再保持平衡了，他摇摇晃晃地骑，速度降了下来。他还有神智，知道要让洛紫彤保证平衡。
腰间的小手忽然用了些力，张帆一个恍惚，差点稳不住车把。车子歪歪扭扭地偏离轨迹，张帆及时反应过来，费力稳住车身，将车子停了下来。
做的第一件事是将洛紫彤从背上放下，靠在路旁的树干下坐好。看了一眼表，已经到了睡觉时间。
一整天的自行车骑行，听起来是没有人能做到的，甚至还带了个女孩在身后。张帆一言不发，他将洛紫彤安置好后，甚至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站立，就瘫倒在了地上，可能因为大脑还活跃，他没有立刻入睡。
倒是类似幻觉的东西出现了，他没发现。婆娑的树影被刚刚现身空中的月亮映照，在他身上，那是个女孩，身着寸缕的女孩。
张帆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轻柔柔的唇瓣附上了他的，好熟悉又好陌生。女孩用滑嫩的双手稳定住他的头部，自己一个翻身，就整个附在了张帆的身上。
好像是一场梦，但却比以往做过的任何一个梦来的更加清晰。清爽的茉莉花香气，晶莹的眸子，无一不令他下意识地沉沦。
他累了，很累很累。
最终，不堪重负的身体还是强迫着张帆陷入了沉睡。这很正常，每一次过载运动的结果都是如此，这一次是最猛烈的罢了。
......
雨点向茉莉花低语着：“把我永久地。永久地留在你的心里吧。”
茉莉花不语，只有叹息一声，悄悄地跌落在地，跌入凡尘一般。
“我的心在朦胧的沉默里，似乎充满了蟋蟀的鸣声...声音，灰暗的暮色。”
......
“哥哥，长大以后，你会经常回来这里吗？”还是同一片空地，当年的装修材料早已利用，那段写着张帆大名的管子也早已不知所踪。
大概是出发前的一个月左右吧，两人在放课后一人买了一碗冰激凌，坐在空地的草坪上。
“会吧，爸妈也都在，镇上还有不少很疼我的长辈...”张帆吃了一大勺冰激凌，捂着头说道。
洛紫彤低头不语，飘扬的栗色裙摆在夕阳下投出影来，她坐在张帆一侧，看着那成为了深红色的云朵向着一个方向缓缓地漂走。
一如既往的，她没有让张帆看到她的正脸。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无法克制的痛苦。那是摧毁神经的感觉，将身体打碎的感觉。
其实在很早之前，她就什么都知道了。彤彤很乖的，她还是自己私下去问的医生，连她一直工作的父母也不怎么知道，只知道她有一点难治的病。
她一直做的天衣无缝，医生也一直认为洛紫彤的父母知晓病情...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不离开那个人，在这个他最不能被离开的时候。
即使是遭遇了难以名状的疼痛，她的第一反应也并不是出声吐露，而是转过头去，假装看着天空。她知道，一旦病情被父母知晓，自己这辈子...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张帆了。她一定会被送回城里最好的医院，在医生护士的看护下插满管子，延长一段烦闷苦涩的生命，最后默默离去。
那样的日子也算是日子吗，透明的监狱也说不定。
不自觉地，洛紫彤轻轻握住了张帆的一只手。这是懵懂无知过了之后，两个人的第一次牵手。张帆依旧是一块花岗岩，疑惑地捧起洛紫彤的小手看，以为她哪里扎了刺。
“你还要记得，经常回来看看我啊。”洛紫彤轻声道，这句话张帆听见了。
“我也许就会在那充满了你我回忆的大王山脚下，永远，永远地留下。这段记忆我不会忘怀，我希望你也不会。”洛紫彤又说道。
这句话，张帆没有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