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坏街灯》陈无味

1、第 1 章 开窗

　　祝穗确定对自己竹马心动的那天是在盛夏，学校光荣榜上，两个人的照片并列在一块。
　　她下面的座右铭是:走到黎明之后抓住光。
　　而他的是:不会在黎明前倒下。

　　路过的同学看了都会调侃一句，这两个人是不是瞒着教导在恋爱。

　　盛夏高温，整个城市都被喧嚣笼罩，车水马龙，蓝天白云，树间蝉鸣。
　　祝穗穿过狭窄的长巷，在红砖房门口停下。
　　她敲了敲门，随后走进去。

　　屋子院里摇椅躺着一位老人，祝穗眉眼弯了弯，“周爷爷，池野他人呢？”
　　“宋老师让我来抓人。”

　　周爷爷闻言，睁开眼，手里的蒲扇转而指向东边的一间房，“里屋睡觉，去抓吧。”

　　祝穗走过去，门没锁，虚掩着。
　　她直接进去了。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没个距离感。

　　周池野睡相很好，侧着身，半边脸在光下，赤着上身，腰腹间一块毯子盖着。
　　祝穗没走到床边，而是走到书桌前，打开闹铃。

　　公鸡声顿时响彻院子。
　　周池野在这声音中醒来，他朝祝穗丢去一个抱枕，嘟囔:“有毛病。”
　　祝穗接住，咯咯笑，“周池野，太阳晒屁股了，你还睡。”
　　周池野慢吞吞坐起来，毯子一扯，紧实的腹肌露在阳光下，祝穗吞了吞口水，别过目光。
　　“周池野，你这人怎么耍流氓呢！”

　　“嗯？”周池野昨晚通宵打游戏，现在还没清醒，“你说什么？”
　　祝穗摇头，“没什么，你快去洗漱，今天有市领导来校检查。”
　　周池野:“哦。”

　　到校的时候已经第二节课，祝穗猫着腰准备从后门出其不意进去，谁料周池野直接抓住她的衣领往前门带。
　　还说:“咱正大光明进去。”

　　祝穗:“……”
　　老李头的课啊，什么理都不听的老李头啊！

　　“报告！”

　　一道低沉有点哑的嗓音打断李江的思路。
　　他没好气扭过头，看见又是那个老油条，心中火气更旺，微微垂眼，又看见乖学生祝穗。
　　火更大！

　　“你们两个给我站走廊听课！”

　　“没问题的，李老师。”周池野笑得漫不经心，又拉着祝穗站到走廊。

　　走廊上，阳光斜照。
　　周池野侧过头，“怎么办，阿穗你跟我都不能正大光明了。”
　　祝穗心漏跳一拍，这话怎么听起来很怪呢，她不自然挪开视线，“那你以后还迟不迟到了。”
　　“应该还会吧，”周池野轻笑。

　　两个人就这么笔直站了一节课，李江从教室出来，指了指周池野，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而后叫祝穗跟他去办公室。

　　等到祝穗从办公室出来，已经临近上课，两个人是同桌，她坐在里面，周池野在外面。
　　她进到教室时，周池野又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他不醒，她没法进去。

　　祝穗曲指，轻叩桌面。
　　没醒。

　　前桌的人回过头，投来爱莫能助的眼神，这尊大佛，学校没人敢惹。
　　祝穗再次叩桌面。
　　依旧没醒。

　　祝穗忽然想到以前她不醒的时候，周池野会捏住她的鼻子。
　　于是她照做。
　　没几秒，周池野皱着眉醒来，刚想发火，一见是祝穗，那气又下去了。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让祝穗进去。
　　祝穗刚坐下，头顶落下声音，“老李找你干嘛？”
　　祝穗翻开书本，“下午领导检查，让我去操场多转转。”

　　老李是任课老师，也是教导主任。
　　市领导来校检查，也会抽查一些同学。

　　周池野坐下，“没说你什么？”
　　祝穗手一顿，摇头:“没。”
　　周池野支着下巴看她:“别自己憋着，委屈了就和我说，是我害得你。”

　　老李的确说了。
　　也和老宋提议换位置，他认为周池野会带坏她，要她少和周池野玩。
　　虽说周池野年级第一，但是他除了不打架，其他出格的事儿都沾，老李就怕祝穗被带坏。

　　这事她没跟周池野说，不然周池野得找到老李面前踹桌子了。
　　他就听不得有人要祝穗离他远点。

　　“周池野，最后一年了，你不逃课了好不好？”
　　“好。”

　　－
　　祝穗下午在操场晃完，被领导抽查了几次，好在有惊无险都过了。
　　回到教室，原本趴在桌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问前面的人:“你看见周池野了吗？”
　　前桌回答:“好像和四班的人走了吧，听见他们说什么游戏赛季。”

　　又逃课了。
　　上午才答应过她的。

　　祝穗垂头，拿笔在试卷上作答。
　　外头烈阳高照，她的心里却阴雨连绵。

　　晚上，她在空间发了一条说说。
　　［不守诚信的人真的好讨厌！］

　　周池野刷到了，去评论。
　　［谁惹我们阿穗生气了？告诉哥，哥帮你揍他。］

　　这条评论等祝穗洗完澡后才看到，她擦着头发，哼哧哼哧回复:［一个王八蛋！］

　　周池野王八蛋。
　　她在心里说道。

　　两家离得近，就隔了几户人家。
　　周池野回家的路上，经过祝穗家，看到这条信息，停住脚步。
　　祝穗家不是红砖瓦的院子，是普通大杂院，他走进去，找到祝穗那间房。

　　树影摇晃，窗外传来声响。
　　伏案作业的祝穗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只见树影。
　　手机不合时宜响起来。

　　祝穗当时脑海中划过一百部恐怖惊悚片，差点就要叫客厅的老爸老妈了。
　　瞥见屏幕的“池野哥”，她才稳下神。
　　点下接听。

　　那头酥酥麻麻的声音袭来，直接打了个祝穗措手不及，“开窗。”

　　祝穗听话去开窗户，往下看什么也没瞧见。
　　她敛下失落的眼神，还以为电视剧要照进她生活了呢。

　　“你往下面看什么，往树上看，笨。”

　　祝穗啊了一声，抬头看向那颗老树。
　　路灯昏黄，晚风微热，祝穗耳尖都要烧起来了。
　　周池野坐在树枝上，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向她招手。

　　他穿着珞珈三中黑白相间的校服，领口微敞，昏黄灯光透过树叶缝隙映在他脸上，棱角分明，一双薄情眼此时含笑。

　　祝穗眼睫颤了颤。
　　是周池野啊，他总是令她心动。

　　他在电话里说道:“谁惹我们家阿穗不开心了？”

　　是你啊，大笨蛋！

　　祝穗心跳的有点快，她看着周池野:“是你。”
　　这倒是令周池野意外，问:“那，周池野怎么惹你不开心了？”
　　祝穗垂着的那只手紧握，指甲掐入手心，竭力保持镇定，“他答应我不逃课，可是下午又逃了。”
　　周池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事啊，这的确他不对，阿穗怎么才能开心？”

　　她不知道，也如实说道:“不知道。”
　　周池野轻笑:“给你带一个月早饭，不生气了好不好？”

　　祝穗呼吸一滞。
　　周池野曾经和她看电视剧时，校园剧里的主人公总是有一方给另一方带早饭。
　　当时祝穗开玩笑，要周池野给她带，周池野只是弹了弹她额头，笑着摇头，说:“不行，人家那是男女朋友，你跟我算什么。”

　　他说，能让他早起带早饭，那可能是未来老婆的待遇。

　　可是现在，周池野说，给她带早饭。

　　祝穗顾不得再多想，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了，直点头，说:“好。”

　　卧室门外响起敲门声，祝穗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周池野说:“我妈来了。”
　　“嗯，知道了，”周池野没着急走，还悠然坐在树枝上，“你先关窗吧，我再看你一会儿。”

　　祝穗心怦怦跳，握手机的手都有点不稳。
　　她说好。
　　关窗坐回书桌前。

　　门外。
　　祝母端着牛奶，说了一声后推门进来。

　　一进来，一股热气，她抬头看了眼空调，20度，也不至于那么热啊。
　　她走到祝穗旁边，放下牛奶，“这空调是不是坏了，怎么房里这么热。”
　　祝穗摇头，不是空调坏了，是风热。

　　祝母坐在床沿边，“对了，听说黎家的孩子谈恋爱了，还要死要活辍学跟那男的去北方，这事你知道没？”
　　祝穗:“不知道啊。”
　　祝母:“你别学她，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大学后再考虑恋爱的事。你老实跟妈妈说，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人？”

　　祝穗握着牛奶杯，眼神不觉往窗外瞟，她喜欢的人正在树上坐着呢。

　　她垂着头，“没有。”
　　祝母:“没有就好，好好学习，不会的就去问周家那小子，妈和他打过招呼了。”
　　祝穗眼里含笑，点头，“好。”

　　周池野不知道什么走的，祝穗打开窗户的时候，树上已经没坐着人了。

　　准备睡觉时，床头柜的手机亮了亮。
　　祝穗翻了个身，拿过手机。

　　周池野:【阿穗晚安。】

　　祝穗笑了起来，心底满是甜蜜，她也回道:【晚安。】

　　那头还没睡，回来:【没礼貌，都不叫哥了。】
　　祝穗又重新输入:【池野哥，晚安。】

　　周池野:【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