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微酸的冬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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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到了，没有雪花，没有寒流，公园里的花依然怒放，街道两旁的梧桐仍郁郁葱葱。尽管下过几场细雨，但阳光一出，忙碌奔波的人们还是能沁出一身微汗来。这就是南方小城的特点，夏季漫长，秋冬相连，一年四季混搭并行。
坐在回家的公车上，陈橙并没有感觉到这样一个暖冬的惬意，相反，他的心里此时，是冷的。半小时前，陈橙刚刚结束了一节极度郁闷的课。教书三年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憋屈。
今天是星期四，按照往常的安排，下午的这节课是让学生自己来做一些旅游景点的介绍。可是这偏偏是一群爱玩爱闹瞎起哄的孩子，一有同学上到讲台，他们便会边吹口哨，边双手有节奏地敲打桌子，那声音不说能震天动地，最起码也会让人感到刺耳异常。陈橙其实很想制止，因为这毕竟也算噪音，在自己班里当然无所谓，可是这声音它是有脚的，等下别的老师就要来投诉了，要是惊动了校长主任，那就更是脸上挂不住的事了。可是还没等陈橙厉声喝止，就已经有两道黑影从教室门口闪了进来，是教务处和学生处的两位主任，真的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可以想象，他们的脸是黑的，眼神是带着杀气的。这种眼神，盯着捣蛋的学生，也盯着杵在讲台一侧的陈橙。学生处主任大声地质问：你们干什么呢？瞎胡闹！半晌，教室里一片死静。陈橙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要怎么说，站在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觉得脸一阵一阵地发热。这还是他第一回遇见这样的情况，当时的他，肯定后悔自己没能及早制止刚才的噪音。两位主任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之后，便悻悻地走了。学生们长舒了一口气，陈橙也觉得轻松了不少。但很快他就想到，在这件事上自己是负有责任的。主任虽然责骂的是学生，然而说的每个字却都像针一般地扎在自己的心上。为了这样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儿，搞得自己在领导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在学生面前灰头土脸，实在是倒霉。接下来的课，陈橙的心思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学生讲的东西也完全进不到耳朵里，只能够木然地煎熬般地等到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
回到办公室，面无表情地坐着，陈橙感到浑身的不自在。老张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快，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哎，我说，现在这当老师的可真够不容易的。听说了吗？那个汽修班的学生家长昨天又来学校闹了，不就是老师上课骂了几句嘛，至于的嘛！”
“可不是！别说骂几句，这要搁在十年前，就是老师打了你家孩子，你家长还得一边数落孩子一边跟老师赔不是呢。哪像现在啊？个个是父母手里的宝，打不得骂不得。是个好孩子好学生还算庆幸，可就是总有那么几个不学好的，尽给老师制造麻烦。”听到老张又开始发牢骚，坐在靠窗座位的李胖子探出头来应和着。
“还是老李你看得真切，我说现在这社会啊，既要学校把学生教好，出了事呢又要你学校负责任，这老师夹在中间他里外不是人呐。橙子，你说呢？”老张故意把皮球踢到陈橙身上。
“……”
“橙子，你发什么呆呢？橙子——”
“啊？哦！我，我想事情呢。那个，学校让我写一份学生实训的计划，我得赶紧回家去弄了。”
此时的陈橙，哪有什么闲工夫和这两位老前辈闲聊啊。他最最想的，就是立马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不说话，不想事情，把所有的不悦都排解掉。胡乱地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急匆匆地从办公室消失了。
“你说这小陈怎么三魂丢了七魄似的？是不是又和女朋友闹别扭了？”李胖子还是探出个头来问着。
“可能吧，现在的年轻人啊，啥时能稳重一点哦。”
老张心里其实明白得很。刚才，他就在陈橙隔壁的教室里上课，两位主任大驾光临他看在眼里，明在心头。能把两位主任都惊动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加上一直不绝于耳的响声，在主任来了之后便戛然而止，老张心里已经明了了七分。作为陈橙的师傅，老张对他是了解的。陈橙回来的时候闷闷不乐，老张也不便直问缘由。但他觉得有必要给自己的徒弟点破一个道理：凡事不必较真儿。所以他导演了一段不甚成功的“业务交流”，无奈陈橙是这样一个爱钻牛角尖的偏执狂。
公车外，天又下起了雨。
陈橙摸摸自己的包，伞忘带了！肯定是刚才走得匆忙，把伞落在桌子上了。倒霉！陈橙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拿出手机查看星座运势，一颗星！难怪！下了车，陈橙一路小跑跑回家，还好雨不是很大，可是却溅了一裤子泥。
回家后洗了个热水澡，趁老妈的晚饭还没做好，陈橙便把自己塞到被子里。现在，只有这床柔软暖和的被子是最窝心最体贴的。十二月的头几天，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呢？！年底了，本来以为一切会很安逸，可以很满足地期待新年的到来，可是现实似乎不是这样。难道越到最后越艰难？陈橙不敢想象。他不知道今天的这个突发事件，会不会挨学校的批。校长三番两次地在教师大会上强调，老师要管理好课堂。可是自己……比起被批评，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形象和面子。三年以来一直都是风平浪静，成绩谈不上，至少没出什么状况，如今却真的就是千年道行一朝丧。陈橙的确是一个爱较真儿的人，本来不想去想的，可还是把持不住。
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歇斯底里地狂叫了几声。终于，他自己把自己憋得喘不过起来，一脚把被子蹬开了。还是被子外面的空气清新啊！站在窗边，雨还在下着，外面的世界一片朦胧。昏黄的灯光星星点点，有一种暧昧的气氛。
突然心理面翻起一阵酸楚，不由地感到身心疲惫。为谁辛苦为谁忙，几年的工作下来，真的获得的肯定不多，但失去的却很多。开始有了一些动摇，也期盼着一些新的改变，可是也十分的迷茫。这已经不是陈橙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从第一天做老师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拷问着自己。
这个冬季，的确来得太快，让人过早地陷入一种低潮，也带来了更多的反思。
坐在饭桌上的陈橙，又一次地和老妈絮叨起这几年来的苦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微酸的冬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