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恩和、

9、木棉，让人沉醉的芳香 我想我这一

　　第九章 木棉，让人沉醉的芳香
　　林暖夏依旧安静的坐在吧台的最角落处，看着舞池里活力四射的纪香，脸上有淡淡的微笑。她似乎开始融入这个嘈杂纷乱的场所。只是她依旧干净，非常干净。
　　嗨，小天使。 ALEX拿着空的杯子走到林暖夏的身边，眯起眼睛。
　　林暖夏只是对他微笑，并没有说话。ALEX递过一杯酒给她。他说：
　　我自己调配的，我叫她“木棉”，Bombax。
　　林暖夏伸手抚摸ALEX递过的高脚杯子，里面是蓝色和透明的混合液体，透明的液体托着清澈的蓝。真是漂亮。ALEX眯起眼。看着依旧淡淡微笑的林暖夏，说：它和你一样，看起来如此纯净。
　　林暖夏的手离开那只让人迷恋的杯子，她安静的看着面前的ALEX，于是她说：我只喝水。

　　纪香再一次大汗淋漓的跑过来，坐在林暖夏的身边。
　　ALEX，给我一杯酒好吗。
　　当然。
　　ALEX递过一杯威士忌，纪香仰头喝下去，看着了林暖夏，快乐的笑着。我们走吧。
　　好。
　　林暖夏自然的拉住纪香柔软的手指，跳下吧台。

　　很多时候林暖夏都在想，如果不是纪香，自己穷其一生也不会去到那种纷乱复杂的地方，甚至有点麻木的沉醉。生命的随时终止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没有命运的阻挠，只是活的快慰。她甚至喜欢那个地下酒吧的名字：再见，天堂。
　　究竟怎么样解释“再见”的意思，她曾经和纪香讨论过这个问题。纪香的说法，再见，再也不见。林暖夏只是安静看着实在有些极端的纪香，她说：为什么不是可以再一次遇见。
　　纪香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脸认真的林暖夏，她说：你是否相信命运。
　　也许。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亏欠都是需要偿还的。
　　那是属于命运的事情吗？
　　当然。
　　那样，我想我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人，无论是偿还，还是亏欠。
　　纪香倾身过来亲吻林暖夏的眼睛，然后淡淡的微笑。她说：我们的命运是重叠在一起的。你逃不出去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相信，你是命运派给我的……

　　2003年的夏天，铺天盖地的悲伤袭卷了这个本来面目全非的世界。
　　沉美神情冷漠的看着跪倒在地上的纪香，沉美想，医院的太平间是这个冰冷世界的心脏，所有的寒冷从这里散发出来，充斥了一整个世界。
　　七月。海都。
　　城市像一个绝大的笼屉，人们被燥热折磨的麻木的脸。空气里湿粘的触感，高的的法国梧桐安静的站立。它的树荫早已不能够对抗这个城市令人畏惧的夏天。一场风雪开始在这个漫长夏日的最起初。覆盖荒原。从此，纪香再没有感觉到温暖。
　　白色的床单轻轻覆盖住又美苍白的脸，纪香想，这样完美的停顿就是死亡吗。她的心早已因为过分的疼痛而丧失了知觉。她记得又美的温柔，如清凉泉水流淌过心脏。纪香蹲下去，抓住白色床单下面冰冷的手。轻轻摩挲。冰冷的温度，坚硬的地面。
　　沉美走过去，拉起跪在地上的纪香，她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沉美把她轻轻抱在怀里，拍打她颤抖的身体。
　　纪香抬头，一脸破碎的天真，她的眼睛干涸的没有泪水。
　　纪香，或者你可以大声的哭泣。
　　她突然看着沉美哀伤的笑。 沉美，你相信吗？我觉得又美的手依旧是我记忆里的温暖，她是真的死去了吗？
　　是的，纪香。她死了。
　　可是，为什么呢。
　　我们都会死去的，在未来的某一天，没有原因可以用来解释你的疑问。
　　是她自己选择放弃了。她终于决定丢下我，不是吗？
　　也许，她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纪香，不要偏激。
　　她为了那个陌生的女孩子，离我而去。我甚至不能与她告别。
　　你要相信她的善良，纪香。
　　是的，我相信。
　　纪香拉开那块白色的床单，她俯身去亲吻又美苍白的唇瓣。然后她说，沉美。我想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种味道。属于死亡的，冰冷的味道。
　　她终于在经过楼道的时候大声的哭出声音。那是一种不能用言语形容的撕扯。沉美至今不能忘记。

　　林暖夏躺在床上，没有开灯，院子里的光亮照进卧室里，她懒懒的起来拉上落地窗的帘子，打开床边的抽屉，从最底部拿出那张有些泛黄的照片。在那一瞬间，记忆仿佛被揭开封印的咒语，占据了思想。
　　又美年轻张扬的生命，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温和善良。林暖夏记得她手掌干燥温暖的温度，和她眼睛里不可替代的坚定，她是让人不能抗拒的人。
　　她们在医院的天台相遇，没有任何征兆，都在等待死神降临的人的遇见。命运的眷顾只能成全一个人的幸运，而命运最终放弃又美，选择了林暖夏。
　　我可以给你一颗健康的心脏，在我死去之前。 又美笑的温和善良，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然后她对林暖夏笑，像春天的风，白色的病服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只是那一身出尘的气质。超越了性别，让林暖夏为之迷恋。
　　你要死了吗？ 林暖夏从来是这样直言不讳的女孩子，又美显然不在意。笑的依旧温柔。
　　是的。
　　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与你交换生命的……天使。呵呵。又美不得不承认，林暖夏是她见过最干净的女孩子，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碎碎的长头发，忧郁而卷翘的睫毛，在思考的时候覆盖下来，仿佛铺天盖地的哀伤。
　　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交换别人的生命。
　　又美笑的更深了，她说：你要相信我。

　　是的。
　　你要相信我。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我了。
　　你也，一定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