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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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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暮色降临。
我被众人簇拥上了舞台,舞台布景已经布置完毕。
这时节有点微风,却也不算寒冷。舞台四周支立着架子,上面的火盆里“霹雳扒拉”声声入耳,火焰熊熊,光亮如昼。火迎风声,风助火势,竟把这偌大的舞台照的通透。
舞台对面正中坐一位身穿紫气东来的华贵服饰,头戴王冠的男人。他面须黑长,天庭饱满,地正方圆,肃穆庄严,自有一股旁人难测的威严,想必这是楚王了。旁边左手一高贵妇人,珠光宝气,眼光却一直放于楚王之身,并不像楚王将注意力放之舞台。右手坐着位年轻公子,头戴蓝田美玉,头发只用一条白色丝带绾紧。身着一席书生白衫,白衫上的图案却不似一般文人,不是水墨山青不是梅兰竹菊,也不是猛虎飞鹰也非云彩夕阳。那图案却是白色桔梗,这白色桔梗恐怕在白天无法看清楚吧,白色衣服上本像一张白纸,只有让人尽情泼墨,肆意挥毫才是,可白色配白色却如一团墨汁掉入一杯纯净的水中,那晕开的丝,晕出的块是无人说的清楚的美丽。很怪异,却又如此地理直气壮。
桔梗?我记得母后曾经说过这种花:“桔梗又称铃铛花、六角荷、梗草、白药。通常蓝色,也有白色和浅雪青色,白色最为稀有。性耐寒,喜凉爽湿润。”还记得她曾经把这花比喻父皇,父皇懊恼,母后解释道:“如此花之人,能在各种环境下生存并出人头地,驾御众人,但内心孤独寂寥。”父皇听后称赞母亲为“懂花之人,知我之人。”难道,他也是这样的人吗?
再看这坐席,依次下来的是各位大臣,有的神情庄重,有的饮酒自娱。圈外,其他人等,有站有坐,但明显席位不足,以至这临旁的树上也爬满了人,各自占据好的位置。
楚王也不是每个节目都要看的,毕竟是流水宴,只有极少数节目才能入眼。看来,今天的座无虚席都是谣言的功劳。
这时,只听旁边一位太监叫道:“山海表演团献技。”
在一阵由简入繁的鼓声中,歌舞的序幕拉开了,天边的云霞还没有散尽,霞光铺泻在半明半暗的天空,一队身披轻纱的舞女首先出场表扬,她们好似仙女下凡一样,又似天界云间,一下就把人们带入了半仙半幻的境地。随着霞光的散尽,天色暗了下来,短暂的静场后,舞台旁边的乐师就开始演奏开来,我也随着音乐下场。
如此美景,心情舒畅无比。随着唱师的吟唱,我在音乐中起舞,没有一点累的感觉,是那么自然,那么合拍,像是一艘小船,在一条平缓的河面上顺流而下,船随水势而转,两边是青山美景,风光无限。又像一只小鸟,在春光明媚中振翅高飞,天高云淡,新鲜的气息扑面而来,气体的流动载着它忽上忽下,数不胜数的美景从眼底倏然而过。
我随意的舞动看在别人眼中却是绝妙的姿态,有时如坠云端,有时神清气爽,其中有的舞姿隐约还能看到一点影子,有的姿态却是从所未见,让人感觉那样的新奇,那样的到位。
我却只听到唱师的清吟:“
桃花开东园,含笑夸白日。
偶蒙东风荣,生此艳阳质。
岂无佳人色,但恐花不实。
宛转龙火飞,零落早相失。
讵知南山松,独立自萧瑟。
芙蓉娇绿波,桃李夸白日。
偶蒙春风荣,生此艳阳质。
岂无佳人色,但恐花不实。
宛转龙火飞,零落互相失。
讵知凌寒松,千载长守一。
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
皓齿终不发,芳心空自持。
由来紫宫女,共妒青蛾眉。
归去潇湘林,沉吟何足悲。”
唱师唱罢,乐师此时提起鼓槌轻轻地在鼓面一点,随即一声沉闷的鼓声响起,一下,一下,再一下,只见他两臂不停起落,鼓声如炒豆般传出。我知道这是舞曲的前奏,停在场中,并不舞动,静待着这段前奏过去。
在一阵急切的鼓声过去,鼓声变的舒缓有致。我想象着我如停在花间忮头的蝴蝶展翅而起,我轻展双臂,腰肢轻摆,婷婷袅袅地由静人动。乐师一会儿用槌的头部轻点鼓面,一会儿又用槌尾敲击鼓侧,一会儿一只手抚在鼓面,另一只手拿起鼓槌的中端,用两头轻敲鼓面;一只鼓在他的手下,竟能敲打出无比轻柔的乐曲来。我随之舞姿轻柔,不做太多是身体语言,只过多的变换手臂的动作,夹以碎步。让人想起风中弱柳,水间踱步的仙鹤。
轻柔的风掠过湖面,随即狂风大作。鼓,终究是出征时用来鼓舞军心的一种表现刚健的乐器。在一阵轻敲之后,乐师手上加大劲力,鼓声咚咚,直撞人心。人们将眼光再望向场中,却见红衣之人,恰如狂风中乱舞的花枝,左右摇摆,动作虽快,但每一投手举足,无不按音律而舞动,望去犹如飞天仙,但隐隐含有出征将士的威武士气。
此时鼓声已如繁雨倾注,已看不清她的一招一式。虽是一女子,却让人觉的有森严的剑气袭身,凝重如冰,如一柄蓄势待发隐藏于匣中振鸣的宝剑,其中蕴藏着极力压抑的激情和渴望,让人感觉随时会冲破的勇敢和冲动。最后,她抱臂束腰,跳出胡旋舞,不停得旋转,展开的裙裾像彩云漂浮场中,忽高忽低,忽上忽下,神为之夺。在最后一声响彻天地的定音鼓中,犹如一朵不胜其力的桃花,飘旋的落在地上,以一个美妙的舞姿定格于场中,娇艳无比。
曲终舞歇。但人们耳边似乎还能听得到声声鼓槌,她的舞姿并没有因她身体的不动而静止,却像如流水中的五彩缤纷落花渐去渐远,让人回味留恋;又如一只仙鹤在祥云中越去越远,终于和天边刚升的月亮溶为一体,心中一片空明,为之惆怅,为之向往。
良久人群未发出声息,我抬起头来,注视着舞台对面最尊贵的席位,只看见楚王对我心往神之的愣怔摸样,身旁贵妇咬牙切齿的丑陋表情,还有旁边白衣人若有所思的迷惑神态。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阵阵掌声,或许,我们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