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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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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川村,听上去不错,给人一种风景优美的旅游小村庄的错觉。实际上却是一个个的土堆,几棵又瘦又矮的小树耷拉着叶子,树干脆弱的仿佛一折就断。
村庄不大,有十几个老房子。好一点的是由砖瓦盖的,差一些的直接用土或是几片木板盖上去了事,十分粗略简陋,看上去摇摇欲坠,风一吹就能倒。
不止环境差,村里人还不与外界相通,基本上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好点的就是偶尔出去买些东西就回来,也没有什么机会了解新鲜事。
两人踏上这片土地。
谢泊言看着周围尘土飞扬,皱了皱眉:“怎么有这种地方?”
他是娇纵惯了的大少爷,不识人间烟火,自然也不知,人间也有这般模样。
江洛轻叹了一口气。
“嫌脏吗?”温润的声音响起。
谢泊言愣了愣,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不是,” 他疑惑,“我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住这种地方?”
江洛弯起嘴角:“那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
谢大少爷被人怼了,心里不快,绕到江洛前面一个人兀自走了。
江洛抬眸看见他的背影,低低笑道:“不过……似乎也不需要知道。”
江洛追上他,两人一起进了村子。
“这儿……好怪啊。”谢泊言吸了吸鼻子,打量着四周。
确实,看着挺正常的,可谢泊言总是觉得,这里透露出一股阴气森森的劲。
“怕的话就说。”江洛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谢泊言猛的一下抬头:“谁怕了?”
活像一只嗲了毛的猫。
江洛忍笑:“我怕了。”
谢泊言这才收回瞪着江洛的眼睛。
开玩笑……他一只鬼会怕?谢泊言不服地想。
突然,他跟一个人撞上了。
那人是个男的,挑着担子不知道要去哪。神色紧张眼睛到处乱瞟,出了不少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偷。穿的倒是不错,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人。
他也没顾自己撞上了人,手忙脚乱地绕过谢泊言就要走。
江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问道:“怎么了?村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哆嗦着,颤颤地说道:“鬼……有鬼……”
江洛正要细问,那人突然奋力挣开他,飞快地跑了。
“一点儿有用的信息也没有……”谢泊言嘟囔着。
江洛揉了把他的脑袋,低声道:“认真点。”
谢泊言本来有些不满别人摸自己头,或许是江洛的语气十分认真,他也谨慎了起来。
谁知道那鬼何时出现,躲在暗处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
也不知道那鬼是不是他们要抓的恶鬼……
谢泊言正抬头想跟江洛说。
突然。
门开了。
一阵“支吾”声,已经老化的木门开了一道缝。
谢泊言吓了一跳,赶紧屏住呼吸看着那里。
门里伸出一只手,向里面摆着,似乎让他们进来。
谢泊言迟疑了,他看了看江洛。
江洛一脸凝重,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谢泊言咽了咽口水,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前。江洛干脆利落,直接推开了门。
屋内的情形瞬间了然。
屋内昏暗,只有一个破旧的木板床,上面盖着被子。前面是张桌子,也老的不成样子,同样用木板做成,薄薄一层,好像什么东西都承受不住。再还有一个柜子,布满了灰尘,还结起了蜘蛛网。
除了这三样东西外,再无其他。
门后有一只枯老的手,正是刚才向他们挥的那只。
江洛走过去,蹲下轻轻捏起,那手立刻化作了一截枯枝。
“假的。”江洛抬眸,“不用怕。”
谢泊言暗地里松了口气,却还嘴硬道:“谁怕了?”
江洛站起身来,闻言笑道:“是,我怕。”
谢泊言面上有点挂不住,主动进屋跟江洛找起东西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找的,总共也没多少东西。
江洛在柜子的第二层发现了一个本子。
挺薄的,灰尘遍布,看上去好长时间没动过了。
江洛翻开了第一页。
“刘晓宇日记。”
上面工工整整五个大字。
江洛不禁哑然失笑,写个日记还搞得这么正式。
谢泊言也凑了过来。
江洛继续往后翻。
“今天天气不错,我把《论语》读完了。里面的很多句子我感触颇深,忍不住誊抄了一遍,觉得神清气爽。”
“再过一个月就要科考了,还是比较紧张的,娘一直在鼓励我,我一定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
“还是好紧张,一直放松不下来。娘说我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一定要努力!”
才看了几篇就把谢泊言看傻了。
江洛继续往后翻,内容大抵一致,每篇都很短小,却一天都不落,字迹工整,一笔一画,不难看出,这日记的主人是个书生。
江洛读得快,翻得也快,谢泊言看得眼花缭乱。
直到一页,他停了下来。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落榜了……
而且写的十分潦草,全然没了之前的认真。
谢泊言待了一会儿,没忍住,悄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挺凝重的气氛,被他一句话搞没了。
江洛噗嗤一声笑了。
他的笑不是那种放声大笑,也不是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而是喜欢偏过头去,把手握成拳抵在嘴边闷声笑。
还笑得十分好看。
他那双琉璃似的眸子弯了起来,褪去了疏离感,留下满眼的温柔。
江洛笑了好一会儿,才告诉他。
“落榜,是指人去考试,但是并没有考好,没有被别人选上。”
十分官方的回答。
谢泊言抵着脑袋想了会儿,又问:“为什么要被人选上?”
“被选上了就可以当大官,特别威风。”
谢泊言撇了撇嘴:“功利。”
江洛却摇了摇头:“不是功利。”
这是有些人,一辈子的梦想与愿望。
谢泊言指了指本子:“所以这个人没有被选上?”
“嗯。”江洛往后翻了翻,再没有字迹。
他合上本子:“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愿一切安好吧。
“所以……这里是那个书生因为没有被选中所产生的幻境吗?”谢泊言也不傻,明白了这里这么诡异是因为并非现实。
江洛:“大概不是。”
“人因为怨念、不甘、悔恨等一系列负面情绪才会产生幻境,而幻境大多会重复他生前最难忘的事。“
江洛挑了挑眉:“你生前,最难忘的事会是这些?”
谢泊言:“……”
“按常理来说,一个书生落榜,产生的幻境不应该是科考时和落榜时的情景吗?所以我觉得,不是。”
“需要鼓掌吗?”谢泊言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江洛眨了眨眼:“那倒不必了,我知道我很棒。”
“……”
“那现在该怎么办?”谢小王爷实在是有点不耐烦了。
“要我说实话吗?”江洛乖顺地看着他。
谢泊言斩钉截铁道:“实话。”
“我也不知道。”江洛摊开手,一脸无辜。
谢泊言:“……”
他干脆直接在那张木板床上坐了下来:“这鬼怎么还不出现,磨磨蹭蹭的……”
江洛问道:“你觉得那鬼是刘晓宇吗?”
谢泊言一愣。
“刘晓宇是谁?”
江洛一阵无语:“刚刚我看的那篇日记的主人公。”
“哦,”谢泊言想起来了,漫不经心地说,“应该是吧。”
“那为什么,我们翻屋子翻日记的时候,他不出手阻止?鬼不是最不让别人动他生平的东西吗?”江洛有点不解。他刚刚翻日记的时候,一直留着一手,生怕鬼突然暴起攻击他们。
“喂,你搞清楚,”谢泊言翘着二郎腿,“是不理智没脑子的鬼,不是我这种聪明机智还帅气的鬼。”
江洛:“……“
他咳嗽一声,强行转移话题:“那好吧。既然逼不出来,我就找。”
“怎么找?”谢泊言饶有趣味地说。
江洛没回答他,闭上眼,嘴里默念着什么。
不得不说这人怎么样都赏心悦目,但谢泊言还是充满恶趣味地说了一句:“念经呢?”
江洛睁开眼看着他,一阵无言。
“行了行了我不说话了,”谢泊言举手作投降状,“您继续。”
半晌,江洛睁开眼。
“他出去了。”
“嗯?”
“出村了。”江洛回答道,“去了皇宫。”
谢泊言有些不耐烦:“事还挺多。好好待在村子里不行吗?非得四处逛。”
“行了,走吧。”江洛拉起这位娇贵的大少爷。
两人就这么走了出去。谢泊言走在前面,江洛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就想起一件事。
谢泊言猜得不错,他和江洛确实是认识的,在很久以前。
他们也曾这么走过,也曾亲密无间。
而现在,又要重头开始。
江洛轻叹一声,追上了谢泊言。
两人到了皇宫。
正愁应该找什么办法进去,忽然听到周围人议论道:“最近皇宫很不太平啊。”
“可不是,皇上最近烦的不行,动不动就砍头,可吓人了。”
一个人挤眉弄眼地说道:“呦,有渟皇后那样的美人儿陪着,还烦呢。”
“说什么呢,”另一个嬉笑道,“再乱说你的脑袋也不保了。”
“哈哈哈……”
那鬼是来皇宫作祟的?
江洛沉思。突然被谢泊言打断了。
谢泊言挤挤眼:“我知道怎么进去了。”
他悄悄地告诉了江洛。
江洛哑然失笑,鬼点子倒是真多。
不过确实好用。
没多一会儿,两人果真进去了。
皇上慈眉善目地说道:“听常太监说,你们是新来的大师?”
谢泊言假模假样地行了个礼:“是的皇上。我们听说最近不太平,让皇上心烦意乱,特别来为皇上排忧解难。”
江洛在旁边憋着笑。
谢泊言趁机抬头看了眼,那皇上旁边的美人就是旁人口中的渟皇后吧。确实挺好看的,一双桃花眼美得惊心动魄,顾玺也有这么一双眼,已经足够令人惊艳,但却跟这人不相上下。
但是没用,谢泊言一眼看出,这人是妖。
开玩笑,那周围萦绕着的淡淡妖气,这位渟皇后连收都不收。
难道不是那鬼作祟,是这妖?
谢泊言暗暗思索着。
这时,皇上挥了挥手说道:“鲁太监,给他们安排个住处。”说罢又笑眯眯地看向谢泊言和江洛,“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两个了。”
谢泊言倒是有些诧异,这也没有像门口的百姓所言脾气暴躁啊,看着挺温和的。
江洛连忙道:“怎么会麻烦呢。愿意为皇上效劳。”
皇上笑了笑,也没再说话。
那皇上口中的鲁太监快手快脚地过来了,一脸媚笑:“我带二位去住处。”
江洛安安分分作了个揖:“叨扰了。”
路上,谢泊言绷着个脸,装作很严肃很厉害的样子问鲁太监:“最近皇宫有什么异样?”
鲁太监不敢怠慢,小眼睛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最近皇宫啊,很不太平!”
谢泊言一脸无语问苍天,要是太平他们就不会来了。
鲁太监估计也看出来了他的无语,又急忙道:“最近皇宫晚上老是有妖魔鬼怪出现,搞得宫里人夜夜不太平,皇上也很是心烦。”
“哦。”谢泊言若有所思道。
“是这样的,刚刚我们在门口听见了一些……”江洛开口了,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不妥,又改口道,“皇上最近脾气不大好?是为何?”
“这……”鲁太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额上冷汗直冒。
他酝酿着,苦笑道:“您问我,我也不好说。皇上似乎是被这些鬼怪搅得难受,最近的确有些暴躁。”
看江洛还要再问,他赶忙又补充道:“我们这些下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不知道哪一句话说错就受了砍头之罪,实在是不好多说。”
谢泊言这人比较圆滑。他立刻心领神会,打着哈哈说道:“哎,我这位朋友不懂事,脑子从小有点问题,您别怪罪啊。”
鲁太监急忙摆手,擦着额上的汗:“怎么会,还请大人们抓到幕后作恶的妖魔鬼怪,还我们一个太平。”
说着也到地方了,谢泊言推门进了屋,实属不错,这皇上没亏待他们。
鲁太监看谢泊言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那……既然二位到了地方,我就先走了?”
“好,你走吧。”谢泊言挥了挥手,又端出了当地府王爷时的架子。
“对了。”
鲁太监正要关门离去,谢泊言突然道。
“怎么了,大人?”
“能来盒糕点吗?要够甜的,料下得够多的。”谢泊言扒着门缝看向鲁太监,刚刚树立起的威严形象轰然倒塌。
“啊……可以的。”
“那就拜托了,”谢泊言眨眨眼,“一会儿送过来就好了。没事的话可以关门走了。”
鲁太监走了。谢泊言关好门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江洛。
他挑着眉,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懂事?脑子有问题?”
他逐渐逼近,谢泊言被阴影所拢盖。他清晰地看到他那双眼里一点点沾上笑意,温热的吐息就在耳边。
“小少爷,撒谎不带眨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