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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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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听雨台下聚集了很多人,现场像被割成两派,内侍提着琉璃灯和内军一起守在最外围,以路笙、曹湮德团在一起的,有今晚夜宿在明清宫的曹家人,还有安平郡主和几位亲王,几乎所有人马都在他们这边。
他们的对立面,是被两名内军反手控制着的源郇。
清安赶到明清宫时看见的画面便是如此。
乌云吞月,源郇身上还是那套赴宴的深色系衣袍,他所处位置的光本就暗淡,站在那儿仿若将与夜色消融在一起。更与灯光齐聚,几乎照得清每个人脸上细小绒毛的另一边形成强烈的反差对比。
听雨台连接地面的砖墙边,有块大白布盖在那里。白布凹凸曲折描绘出了一具人形,一名侍女跪坐在地上抽泣,大理寺几人正围着人形小声讨论。
曹夫人哭得被人扶着才能站稳,平宁郡主还在指着源郇叫嚣:“都还等什么,他可是害死芓宓的凶手!赶紧把这淫贼拖下去上刑审问,若他死活不认,便直接乱棍打死!”
清安深吸口气,喝道:“谁敢!”
“一口一个淫贼,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她提手搭上平宁郡主的肩头,面露寒意。
平宁郡主被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气得跳脚:“事实胜过雄辩,芓宓出事时只有他在场,他怎会是无辜之人!皇姐若以一己私欲包庇罪人,那把曹家置于何地?”
“嚎够没?”清安丝毫不在意她的叫喊,只道,“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你想清楚了吗?”
“你……”平宁郡主狰狞着想与她驳论。
月泯迅速闪到清安身前,隔开了两人的距离,并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平宁郡主。
刚还在平宁郡主身边看热闹的燕王伸手抓住了平宁郡主的手臂。
“管好她。”清安对着燕王丢下一句话便不再搭理平宁郡主,她走到脸色黑如锅灰的曹湮德和一脸忧愁难办的路笙近处。
虽然看过原书,提前知晓了部分剧情,清安还是照例问二人:“这是怎么回事?”
曹湮德此时脸面难堪得不想过多言语,路笙虽然迟疑,但还是细细地向清安解释了现在的状况。
因封后大典将近,明日起曹芓宓便需得在宫中研习礼仪,明清宫是路笙为曹芓宓备的宫殿,算是他照顾准皇后不用在家和皇宫之间来回赶路的落脚点。
今晚宴席上大家都喝得多了些,曹家皇恩甚眷,被允许在宫中过夜。路笙的口谕一出,最高兴的莫过于曹芓宓和平宁郡主,前者是为情,后者是觉得可以和闺中密友继续夜谈。
曹芓宓和平宁郡主在听雨台聚谈,二人聊得有些久,将近戌时平宁郡主才起身回去。
平宁郡主走后,本打算也回去歇息的曹芓宓突然发病,心口难受得开始喘不过气。那时她和侍女身上都没药,仅带出来的一颗在宫宴上已经被她吃了。
病发的曹芓宓没法走动,只能让侍女回去取药。
据侍女所言,她急急忙忙拿了药返回,见到的却是从天而降、狠狠坠地的主子,她吓得尖叫不止,下意识仰头望上,看到了楼台木栏边匆匆闪过的身影。
惊惶的侍女立即喊来了附近巡逻的内军,拦住了自楼台而下的源郇,随之惊动了目前在场的所有人。
曹家人离得最近,来得最快。发现自己女儿坠楼惨死的曹湮德让人先将源郇控制了起来,恰好此时路笙抵达明清宫,连忙命人去请清安过来。
路笙说的和清安在原书中看的没什么差别,另有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路笙则是命大理寺的人过来和清安讲。
大理寺的人早清安一步来到现场,带头的是家住皇宫城根的大理寺卿。
在现场搜索到了许多蛛丝马迹的大理寺卿心中早已叫苦连连。
此案事关皇室宗亲,他们在尸首上查到的情报令他有些启齿难言,甚至开始担忧自己会因为见证了某些不可被外人所知的秘辛而牵涉家中。
大理寺卿向清安行了个礼,斟酌着言语道:“殿下,曹小姐的尸身上有明显挣扎过痕迹,初步判断是人为所致。另……另尸身脖间有几处斑驳痕迹也是人为……”
清安深蹙柳眉。
大理寺卿紧张地心跳加速:“还有!尸身甲缝间留有血迹,臣猜测是曹小姐在挣扎过程中,抓挠了凶手。”
他眼神不由自主地瞥了好几眼源郇:“若要查明真凶是谁,还得看一看……疑犯身上有无抓痕。”
勤王挑了挑眉,冲着控制源郇的内军道:“这不简单,扒开他的衣服检查看看。”
内军看了看勤王,又瞧了瞧路笙和清安,路笙没开口,清安撇过头,内军只好依着勤王的话去做。
面对眼前狼狈却更显傲骨的人儿,内军不禁冒出不敢侵犯此人的莫名念头来,他小声地对源郇说了句抱歉,随后伸手向前。
在内军即将碰到自己前,源郇挡住了他的手,轻轻挥开,接着道:“我自己来。”
内军被源郇语词中的冷意冻住,他竟觉得此刻的源郇身上隐隐散发出了几分顶级上位者的气场,令他无意间便听从了源郇的话。他悬抬的手尴尬放下,扭头无助地看了看路笙他们。
无人反驳源郇自己动手的行为,大家皆默默围观着。
只有清安在听到源郇这句话后猛地转头重新看他,眼底深处写满了不可置信。
源郇像是丝毫不在意几十号人的注视,他腰背挺直,目视前方,手上动作不断,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清安。他缓慢地卸了护腕,解开腰间华贵精美的蹀躞带,褪下外袍。
蟒纹袍重重跌落在地,轻微的声响狠狠砸进清安心里。
清安深觉此刻自己的心已经不能再单用沉甸甸来形容了,该是如同被绑了巨石,又被扔进深海中,直往人类探索不到的黢黑地域里钻,窒息感一时比一时递增。
她眨了眨眼,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从源郇的凝视中逃脱出来。
最终内军真的在着中衣中裤的源郇后颈与耳后中间发现了几道抓痕,创口还渗着血丝,一看就是新伤。
全场哗然,大理寺卿瞪大双眼,一副贸不敢言——吾命休矣的表情。
清安沉默着在心里喘了口大气,她用指节骨抵住额角,狠狠揉了几下,企图用痛觉来让自己宿醉的头脑更清醒些。
听雨台在建造之初便只筑了楼梯一条出入口,众多内军和曹芓宓的侍女都亲眼目睹了源郇自楼上而下,曹芓宓脖间的痕迹,还有源郇身上的新鲜抓痕,凑一起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在,几乎都要坐实了源郇的罪名。
这场局是曹芓宓的死局,也是源郇的死局。
平宁郡主张口想说些什么,这次燕王倒是突然变了性子没拱火,反而扯住平宁郡主,示意她待在自己身边闭上嘴。
清安缓缓走到源郇面前,这是她到场后首次接近源郇。在此之前她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却在下一瞬看到源郇眼里罕见的茫然后,气息霎时紊乱了几分。
见到这场景,两名内军识相地往后退开,站到了离二人不近不远的距离。
二人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儿,清安瞄了眼源郇颈后的伤痕,语调听不出情绪:“真的是你吗?”
源郇直视她:“不是。”
“因何深夜出来?”
“为殿下取醒酒汤。”
“汤呢?”
“……”
“手上的伤如何解释?”
“……”
在旁看了大半天的曹家嫡子曹芓泊脸黑得和他爹有得一比,他克制不住再次提起手中的剑,直指源郇,咬牙切齿问的却是清安:“清安殿下,此人害死了草民的妹妹,证据确凿,您若狠不下心,不如让草民来解决此人!”
他动作极快,行为冲动且越举。曹夫人被他这一手惊呆,浑然忘了哭。燕王眯着眼看戏,勤王巴不得曹家和清安的关系破裂,唯有瑞王眼中透着一丝担忧。
曹湮德的脸更黑了,他额角青筋腾起,恨不起揣过什么东西砸醒曹芓泊,他呵斥道:“逆子!你在做什么,还不把剑放下!”
清安拾着冷笑看向曹芓泊:“本宫在问自己的人,你又是什么身份,敢在这时插嘴?”
她一个转身,广袖挥动间,白刃出鞘的声音响起,全场震住。
曹芓泊额上冷汗滑落,他死死盯着仅与他眉眼相隔一指的剑尖。
不过眨眼间,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曹夫人和平宁郡主都被清安的举动吓得叫了一声。
曹夫人捂住自己的嘴,为母的本能让她想冲过去护住自己的孩子,身份差却告诉她这时上去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她只能着急地拽了拽曹湮德的衣袖,心焦如焚的眼神不停地在曹家父子之间转圜。
曹湮德咬着牙撇开了曹夫人的手。曹夫人咬住下唇,目含悲凉地看着曹湮德,尽管早就料到曹湮德会做出的选择,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升起对这个和她做了几十年夫妻的人的埋怨。
路笙神色复杂地望着拔剑的清安,被长袖盖住的十指紧握成拳。
唯有源郇的脸色还算正常些,仿佛不远处两人的持剑相对与他毫无关系。
持剑心不稳,手也就不稳了。清安唇角一勾,手腕向下,打掉了曹芓泊的剑。
白刃触地的声音像是一个打开曹芓泊行动的开关,他顿着思维往后滑了两步,被猛然挣脱了侍女扶持的曹夫人拉了回去。
清安将手中的剑扔还给旁边的内军,那剑她趁内军不注意的时候拔的。
也不去管惶恐接剑的内军,她复又转身,问源郇:“本宫的问题为何不答?”
“我说了……”
“啪!”
话未尽,源郇脸上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