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然后然后然后

2、初中

　　六年级快要升初中的时候，有不同的中学到学校来进行小升初选拔考试。

　　区里最好的中学最先来考试，大家都坐在一个教室里做题，语文、数学、英语，我很快做完题，趴在桌上看窗外的绿色植木。姑姑家的女儿和我在一个班里，她也参加的。她成绩一直没有我好的，我一直都是班里第一名，虽然小学科目简单。我那时起已经是个很不认真的人，好在小学的课程还算简单。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姑姑已经先去亲戚家转了一圈，不是说星星成绩好吗，结果都是假的，遇到真考试就不行了吧。我考得很差很差，小学百名都没有进入，妹妹考了前三名，进了全区最好的中学。

　　爸爸的脸色很难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为我的将来很苦恼。如果后面的小升初选拔考试都考不好的话，就只能去就近就读的全市最差中学了。

　　我一点都不烦恼，能读什么学校就读什么学校吧。学校门口卖炸串年糕的小摊什么时候来才是最重要的。

　　好在后面的几所中学来选拔考试的时候，我考得还不错。考上两所一般的中学，一所建设中学，一所区中学，但因为名次都很低，又交了赞助费。建设中学先给我发了录取通知书，爸爸抱了五千块钱去了建设中学。后来区中学打电话给我爸爸说，如果去区中学，第一次月考成绩到了前三十名，赞助费全部退。爸爸于是就去建设中学毁约了，拿着钱把我转到了区中学。

　　我是没有什么想法的，只是有一点难过，不能和妹妹一起读书了，那时我就下定决心要和妹妹重新读到一所中学去。

　　区中学很小，只有初中部，一个年级四个班级，我分到了最好的班级也算是运气吧。

　　初中开学第一天，班主任人称齐姐，是个非常干练的女人，对学生有严格也有很多爱护。她教数学，我那时候最好的学科就是数学。

　　座位是按照身高排列的，我坐在最后一排，前一排是两个男生，一个男生戴着眼镜瘦瘦的，另一个男生胖胖的。我邻桌的女生有一点微胖，叫程亚男。我低声跟她说我的名字叫陈星。

　　前座瘦瘦的男生回头来看我，笑着说：“是哪个xing？”

　　“星星的星，你呢？”我回他。

　　他点头了一下，说：“你的名字真好听。”

　　“我叫颜鸿秋。”他笑起来有虎牙，声音低低的。

　　初中很小很美，窗外是参天的大树，蝉鸣阵阵，明亮的教室里透进眩目的夏日阳光。我从未想到，这个名字将会陪伴我走过人生最美的十几年。

　　那个胖胖的男生也回头说：“我叫罗瑞萱。”

　　听起来也很不错，我心里有点不满，他们都是三个字的名字，我的名字真是不好，那么常见的两个字，读起来也没有转折，直不楞登的。不过后来遇到很多人，都说我的名字真好听，像小说里的人。

　　小学时我的性格是很开朗的，六年级家庭变故加上两个人的骚扰，让我陡然变成一个苦闷的人，不怎么和人说话，总是一个人行动。难过的时候就拼命催眠自己是石头，久而久之，情感也变得冷冰。

　　开学一个月就认识了前后桌，话也没说几句的那种。我和颜鸿秋三年初中，做了两年半前后桌，其实算下来，也没有说过多少话。

　　第一次月考就在开学后一个月，年级一百名在阶梯教室考试。考试完，我倒没有什么感觉的。班主任在考试后评讲试卷时，我走神在课本上涂涂画画，不太搭理人。班主任看到了，生气地说：“不好好听讲，这张卷子陈星你也不是能考满分的。”我莫名其妙地抬头，还是故作认真地乖乖听讲了。

　　试卷发下来，我数学考了第一名，原来只错了一道填空题，所以不是满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恍然大悟。

　　月考我考了前十名，不仅退了赞助费，还多了几千块。爸爸来领奖，和林昂的爸爸开心地聊天。爸爸挥手让我去，林昂站在他爸爸身边。林昂是一个男生，长得清秀，说话幽默，很讨班里女生喜欢，我却很不喜欢，话多就不会让我喜欢。他刚好踩着前三十名的线退了赞助费。

　　爸爸说：“我和林昂爸爸以前就是同学，现在你们也是同学。”

　　林昂平时话很多，现在一言不发，也不看我。他不看我，我当然也不看他。

　　爸爸推了推我，说：“你们要好好相处啊。”林昂爸爸也推他。

　　但林昂不说话，他对我没有礼貌，我也不会有礼貌的，所以我不说话，爸爸无奈地摇摇头。

　　林昂的爸爸矮矮的，长得没有我爸爸帅气，但很有亲和力，摸了摸我的头，说：“星星很听话啊，学习成绩比我家儿子好多了。”

　　我爸爸不好意思地说：“孩子不懂事。”他们俩又凑到一起去了，一直在说什么东西。

　　我站了几分钟，就回头上楼往教室走，教室里空空荡荡的。讲台在操场那边，家长们和同学们现在大部分都在操场和讲台那边，领奖啊聊天啊。

　　教室里有人在哭，静悄悄的楼道听得很清楚，我稍稍有点诧异，也没有觉得要避嫌或者怎么样，直接走进去坐到我自己的位置上了。我在看书，她就在哭，哭声很压抑。

　　她哭完了，我还在看书。

　　快到秋天了，我们因为是最好的班级，坐在最大的教室里面，空旷的教室里溢满了温暖的光。远处操场熙熙攘攘，热闹的声音偶尔能听到一点。

　　“你好聪明啊，陈星。”她走到我身边说，“我要是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

　　她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瘦瘦小小的，手指尖尖，说话带着一种声音，很奇妙，我曾经看戏曲频道，那些人唱戏的时候也有一种奇妙的声音。很好听，很文气，像穿越来到我身边一样。

　　我没有安慰她，只是问：“哦，你考得怎么样？”我心里很奇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

　　她又要掉眼泪了，说：“没有到三十名，三十四名。我爸爸妈妈都不愿意来开家长会。”

　　“哦。”我不说话了，继续看书。没有到三十名退钱不重要，反正我爸爸拿到退的钱，也没有给我什么奖励，连一个炸串也没有，所以我也没有多开心。

　　她坐到和我隔着一条走廊的旁边位置，垂头丧气的，很可怜的样子。

　　校长、教导主任讲话要结束了，我合上书本，准备背书包回家。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叶文雨。”她头埋在手臂间，听到我说话吓了一跳，抬起头来说。

　　“你要回去吗？”我已经背好书包了，“他们都快走了。”

　　叶文雨点了点头，回到自己座位上快速收拾好书包和我一起走下楼。

　　爸爸还和林昂爸爸站在校门口聊天，看到我走过去，摆摆手说：“你回姨妈家吧，我还有点事。”

　　我点点头，也没有伤心或者难过，我习惯了，爸爸妈妈都有自己重要的事，很多很多事。

　　叶文雨走在我旁边，戴着黑框眼镜，呆呆的。

　　“你走哪边？”我问她，她说从下面的路走，去新桥路那边的车站。我想了想，和我的路不一样，虽然也可以和她同路，但要多走一段路，于是就和她告别了。

　　才走出校门没多久，就看到前桌的两个男生，颜鸿秋和罗瑞萱，他们站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黑色轿车里的人没有下车，颜鸿秋看到我走过去，开心地跟我挥挥手，又对着车里的人说：“妈妈，那就是我们班第一名，陈星。”

　　我疑惑地看了眼黑色轿车，隐约有个人坐在里面。那年头，我们那里，轿车还是高级玩意，不常见到。我懒得细看，跟他们俩对视了一眼，说了句拜拜就走了。做了一个月前后桌，也仅限于打招呼。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教室坐下，颜鸿秋就兴奋地转身跟我说：“我妈妈说原来你长这样啊，就是......”

　　我盯着他不说话，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就是衣服有点奇怪。”

　　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姨妈的女儿小时候穿的，姨妈的女儿二十多岁了，她小时候那个年代的衣服和现在很多不一样的，灯笼袖、绒线裤、大白毛绒衣，放在互联网流行的今天，就叫复古潮流。我脸刷一下红了，一开始觉得难堪，后来又觉得没什么，反正也只有这些衣服了，好不好看也是这样子的。再仔细看颜鸿秋，套头衫和运动鞋，怪好看的。前两天他好像穿着衬衫、风衣，大概是现在的英伦风格。

　　我拿出英语课本准备早读，不搭理他，颜鸿秋就没有什么话说了，回过头也去拿英文课本。

　　中午一个人去食堂，碰到一个人的叶文雨，两个人相视一笑，就走到一起去了。食堂的饭很不好，半碗饭和很多菜混合在一起堆在一个不锈钢盆里，油浸得饭都油腻腻的。叶文雨说吃不下，怪难吃的。我倒没觉得什么，难吃也不算什么，我晚上在姨妈家里老饿，吃什么都香。

　　吃完饭，我们俩肩并肩从操场一路走回去，黄桷树张着巨大的枝桠，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夏天结束，秋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