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张枷南

1、告白

　　2010年9月，高一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天气还很热。

　　“俞也同学，我喜欢你！”少女声音激动活泼，站在少年的面前，眉眼带笑。

　　被叫住的少年从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抱着作业。少年一件宽松白短袖外面一件敞开的校服。发丝齐眉没过眼。眼眸干净皮肤白净，五官精致，眉间皱了皱有点疑惑的弯了弯腰看着她。

　　俞也看了一眼女孩子，又往她身后看了看。一群女孩子看戏一样。
　　视线回到女孩子身上，此刻的女孩子依旧带着笑，有点不正经。

　　书茂，长的出众，性格活泼。

　　追她的人根本不愁，俞也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了。少年的眼微微往后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你别看了，给你表白的是我。”少女踮起了脚张开了五指在他眼前挥了挥。

　　少女的手白白净净的，让人想去握握。

　　外面的绿荫在走廊上随风摇曳，拖的两个人影子摇摇晃晃，仿佛要抱在一起。

　　风吹着，两个人沉默着。

　　俞也明显的看到了少女的嘴角抿直了。旁边经过的同学越来越多。

　　天气有点热，少女的额出一层薄薄的汗，风也有点热。

　　“抱歉。”少年没有温度说出了两个字，抱着作业绕开了她回一班了。

　　风还在吹，书茂有点冷。

　　-

　　书茂有点懵，上课铃声都响了，还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少年的两个字。

　　抱歉抱歉抱歉…烦死了。

　　这人声音这么好听，怎么说出来的话就这么没有温度？

　　拒绝又怎样，继续追。

　　在远处的女孩子们此时都来到了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和往常一样，书茂却突然觉得吵。

　　“走了，上课了。”书茂对她们挥了挥手。进了办公室旁边的教室。

　　书茂是文科三班的，俞也是理科一班的。少年向来独来独往，红榜上的第一也一直是他。他就那么高高在上，站在高山之巅，俯视众生。他是少女们的理想，是家长们口中的榜样，是学校重要的培养对象，也是书茂喜欢了将近一年的少年。

　　在洗手间，在操场，在小卖部到处都能听见俞也的名字。

　　他真的很优秀，是个耀眼的存在。

　　被拒绝后的少女没有伤心，没有难过。该吃吃该喝喝，仿佛被拒绝的人不是自己……

　　书茂垂下头吃着面前的酸辣粉。

　　吴倩皱了皱眉头，“你受刺激了？”

　　书茂：“？”

　　“你才受刺激了。”

　　“那你怎么一点被拒绝了的难受都没有？”

　　“被拒绝了就该哭？就该不吃饭？”

　　“你好歹也难受一下啊，姐妹。”吴倩内心更想说，你这好像当俞也不是回事儿。

　　书茂笑了笑，放下了筷子。嘴上还沾着油。

　　“吴倩我该说你傻怎么的，他能拒绝我就能拒绝别人，我们要抱有希望。”说完便停了嘴，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是俞也喜欢的类型。

　　她和吴倩对视，吴倩一脸漠然，仿佛在说：“呦，终于意识到了。”

　　书茂起身，拿了纸巾擦擦嘴。

　　“走了。”

　　出了门，阳光照在少女的脸上。软软的细软绒毛都清晰可见，少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长的灵动，却又有一种刁蛮的感觉。

　　*
　　距离和俞也表白过去了两个月。

　　11月开始冷了起来。

　　校外的书茂和学校里的完全是两个人。

　　中长发发尾有点卷，在光下清晰可见的紫色。左耳有两个耳洞，带的耳钉分别是字母“s”和“m”。

　　一中校服被女孩系在腰间，她从衣服包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

　　她熟练的打开烟盒，倒出一支烟。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头，放在了自己的嘴上。

　　“啪嗒”一声，打火机发出了微弱的火光，烟也被点燃冒出烟雾。

　　少女夹着烟吸了一口，又喷出烟雾。烟雾缭绕在她的面前，一时竟然认不出她来。隐隐约约只见一头紫发的少女樱红的唇叼着烟，左手撑着右手手肘，右手夹着烟，腰间系着一中校服散漫的往前走和身旁的女生说着话。

　　这便是俞也看到的场景。

　　少女不经意间，眼神朝着俞也一望。男生眼里似乎一汪谭水，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

　　俞也勾唇一笑，低头摸了摸后颈，和她的视线错开。

　　勾起黑色书包带，左脚一迈，上了自行车，动作干净利落。

　　微风一吹，额前的发丝又长了点。

　　他唤着身旁的少年。

　　嗓音清冽，像悦耳的风铃发出声响。

　　少年洗衣液的味道随着风飘进了书茂的鼻中，带着他的笑声和她擦肩而过。

　　如同陌生人。

　　烟就在手里燃着，书茂看着俞也的背影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站着不动。”红发女生吸了口烟慢悠悠走过去。

　　书茂不动声色地朝旁边靠了靠，无意间拉出了点距离。

　　看不到俞也了。

　　“方倾，突然觉得烟味好难闻。”

　　她声音竟然有点哽咽。

　　方倾拿烟的手一顿，抬眸盯着她，片刻笑了。

　　方倾笑的很大声，旁边的人群也不禁看了几眼。方倾的红发随着她笑也一晃一晃的，着实显眼。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想东想西的。”方倾蹲着仰头看着她停止了笑。

　　“诶，你知道吗？我该读大一的。”

　　书茂低眸看她，没说话。

　　蹲着的少女其实明眸亮齿，长的大气。

　　“我爸妈离婚，谁都不要我，爷爷奶奶走了，外公外婆嫌我是女的。”她深呼一口气，将烟摁在地上熄灭。

　　“这是我的高三，昏天暗地没有尽头。后来我考上了B大，B大诶，贼难考。我学到深夜，背单词背到吐，录取通知书都到手里了，我没去。”她突然停止，抬头望着在阳光下头发微微泛着紫光的少女，对她笑着。

　　“你猜为什么？”

　　书茂刚想开口，“因为没钱，没资本。人家开学父母陪着办手续拎行李，出校门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而我就一个人。”开学那天，她就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

　　少女拿着录取通知书在人群里被推搡着，有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路途看不见光。

　　“人家笑我难受，人家嫌弃这嫌弃哪儿的我也难受。我也本该在里面生活的，我不甘心。了我没有办法，我也嫌弃过自己自暴自弃，满身酒味时我抽过自己，满身烟味时我掐过自己，没办法啊。”方倾顿了顿，

　　“就是我这样的一个人，喜欢上了一个干净积极向上像个小太阳的男生。”

　　“没办法，生活总得继续，总有人生在福中不知福，总是否定自己，这样很累的。”

　　烟味散尽，方倾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才起身。

　　“没什么味了，走，吃饭去。”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远远已经看不见少年的身影，耳旁却是他肆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