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无物似情浓》慕容彧

2、第二章 归宗

　　清晨。
　　来送早膳的金氏仆从提着食盒，刚要敲门，门却直接从里面打开了。
　　这仆从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金麟台的含光君，愣了半天才忙着行礼。
　　蓝忘机白衣飘然、一脸肃穆，从那金氏仆从手中接过食盒，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
　　兰陵金氏到底是世家大族，仆从俱是训练有素，虽是心中惊讶无比，却仍是进退有度。
　　只是直到出了院门，这仆从才恍然大悟，他刚才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原来——名满天下的含光君，居然没有带标志性的抹额，即使他全身上下气韵服饰均是无懈可击，可对于姑苏蓝氏，这会不会也算‘衣冠不整’了？
　　就在这金氏仆从一脸疑惑走出院子时，在他身后不远的房舍内，魏无羡正在琴音之中睡得昏天黑地，而他右手手腕上缠着的，正是那原应带在含光君额头上的抹额。
　　之后的几天，金麟台上的仆从们都再没见过魏无羡。
　　不论是餐食还是沐浴，都是送到门前之后，被含光君一手接管。谁也没能看到房内情形，也不知道曾好几次在金麟台上翻云倒海的夷陵老祖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
　　即使准备婚仪时有什么不决之处，只要来禀，也都是含光君一一妥帖处置。
　　直到迎亲的队伍终于回转，大家才又一次看到了魏无羡。
　　蓝景仪和蓝思追在外堂规规矩矩的坐着，老老实实等蓝忘机弹完一曲。
　　景仪偷瞄了一眼蓝忘机，悄悄捅了捅思追，“你说，含光君的极限是多久？”
　　思追担忧的看着虽然斜靠着听琴，却蔫头巴脑好像随时可能睡过去的魏无羡，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什么？”
　　“就是......，哎呀，魏前辈不在身边，含光君最多能忍几天？”
　　思追回过头，有点茫然，“几天？这，这谁能知道？”
　　仪微微耸了耸肩，极力压低了声音，“最多也就七天。不信，你下回留心算算日子。”
　　思追脸上一红，心想，我留心算这个做什么。
　　里间琴音渐低，蓝忘机终是开言，“如何？”
　　景仪忙回道，“......，江宗主来时，我们正在劝金凌。江宗主一来，便压着他去了虞家。回程，为示尊重，我们也都是一直跟着迎亲队伍，没御剑。”
　　魏无羡道，“这臭小子，总是没事找事。好好的，犯什么大小姐脾气？！”
　　思追道，“成了亲，以后就真的是金氏掌门人了，好多事，别人也没法再替他出头，再者，他也不能随意出门、率性而为了......，他不过有些别扭。”
　　魏无羡切了一声，“以前......，不过因他是小孩子，可谁能一直是小孩？该他承担的终是要承担。再说，江澄还能真不管他么？！”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响起江澄的声音，“我管他，难道你就打算甩手不管了？！”
　　江澄一进门，就见蓝忘机雅正端方的坐在房内一侧，魏无羡在另一侧歪着身子斜靠在榻上。明明两人隔着老远，但他看着就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火气在心里搅动，“我在外面东跑西走，你却在这里躲轻省，还好意思说金凌也是你外甥！”
　　魏无羡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有些莫名其妙，“你负责找人，我负责婚仪。哪有躲轻省？！”
　　“你负责？你负责什么了？！主事们连你的人都见不到！”
　　魏无羡老脸再厚，这时也不由得有点赧然，却也要强词夺理，“见不到我又怎样，哪件事不妥当了？！这不有蓝湛么！”
　　江澄哼了一声，“那还真是有劳含光君了，金凌，还不快过来！”
　　原本一直躲在江澄身后的金凌，磨蹭了一会儿，才过来行礼，“多谢含光君！”
　　蓝忘机抬眼看了一眼金凌，道“不必。”
　　停了一会儿，蓝忘机又道，“虞家姑娘，可为良配。”
　　金凌一愣，也不知该怎么往下接。
　　江澄回头瞪了一眼金凌，道：“含光君这是指点你，他能替你去打听这些事，也是不容易。还不快致谢。”
　　蓝忘机这回连眼皮都不抬了，“分内之事。”
　　江澄和金凌不由得都一愣，没成想蓝忘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蓝景仪和蓝思追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分内之事”四个字，不由得都惊住，什么时候含光君把金凌的事当“分内”了？！
　　只有魏无羡还一脸寻常，仿佛蓝忘机说出什么话来都可听，“哎呀，行了，行了，再两日就是正日子。思追和景仪，快陪着金凌出去好好玩儿玩儿吧。”
　　见江澄又要“喷火”，魏无羡一边用手转着‘陈情’，一边懒洋洋的道，“你别那么紧张，他自己已经想通了，这不过是告别单身生活的最后快乐而已。是吧，金凌？”
　　金凌嗯了一声，看了眼江澄，在蓝景仪和蓝思追的簇拥下跑出了门去。
　　江澄忍了又忍，终是忍住了，没有阻拦。
　　“放松、放松，来，来，江澄，陪我喝酒。”魏无羡一脸笑意从榻上下来，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两瓶“天子笑”。
　　江澄看了一眼蓝忘机，没好气的道，“喝，喝，就知道喝。就你现在这副身板，也不怕喝死了！”话虽这么说，还是坐到桌前，和魏无羡对饮起来。
　　金凌是江澄护着长大的。将近十九年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却也着实不短了。想着再过两天，就要亲眼看他大婚，看他真正的长大成人，再想起早逝的江厌离来，江澄心里五味杂陈，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由得越喝越快，还没等魏无羡反应过来，两瓶‘天子笑’已然见底。
　　“喂，江澄，你好歹给我留点儿呀。”魏无羡看看手里半空的酒杯，桌上躺着的空瓶，郁闷的不行。
　　“哼，留什么，好意思么。你说，你管过金凌什么......，”‘天子笑’后劲不小，江澄有些醉了，一抬头就见蓝忘机居然又给魏无羡递来一瓶酒，忙起身夺了过去，仰头又都喝了个干净，“你，是不是一直在躲着我......，难道还怕我会拿你怎样？！你就不想回，回莲花坞看......，看看么？”说到最后，竟有些颤音。
　　魏无羡扶着额，“想，想，怎么不想，可明面儿上我已经叛出‘云梦江氏’了啊。”
　　“呸！那还不是以前做给外人看的！你敢拿这事儿当借口，就是没良心！你对得起我爹、我娘和我姐吗？呵，可真成‘姑苏蓝氏’的人了！”江澄指着魏无羡的鼻子，脸都红了。
　　魏无羡猛的站起身来，“你说的哈，江-宗-主，那你可得昭告天下，我魏无羡还是‘云梦江氏’的人！”
　　江澄一扬脖子，“好！你跟我回莲花坞！我发‘百门令’！”
　　魏无羡笑出声来，回头道，“蓝湛，金凌婚仪之后咱们就去莲花坞。”
　　蓝忘机蹙了眉，一展臂将揽他过身侧来，“魏婴！不可胡闹！”
　　江澄急了，“这是我们‘云梦江氏’的事，怎么是胡闹？！蓝二，别以为我怕你哈，大不了现在就打一架！”
　　蓝忘机压根不理江澄，默了片刻，终是低头对魏无羡道，“好。”
　　江澄都打算抽出紫电了，突然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愣神。
　　这时，三瓶天子笑的威力发作，江澄终是不胜酒力，‘哐当’一声躺到了地下。
　　魏无羡赶紧弯腰去扶江澄，却被蓝忘机一把拉住。
　　他一臂仍揽着魏无羡，另一只手往外随意一挥，一朵蓝氏家徽即在空中绽放。
　　“蓝湛，你，你居然在金麟台，放应急信号，你......，你......。”魏无羡看着那蓝色的焰火闪耀，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须臾之间，蓝思追和蓝景仪气喘吁吁的跑进了院子，除了金凌，连欧阳子真也跟在后面。
　　“舅.......，舅.......，”金凌刚喊出声来，就被景仪捂住了嘴。
　　“含.......，含光君，出，出什么事了？”跨进门来，思追急急问道。
　　蓝忘机寒着脸，一指地下睡着的江澄，“拖出去！”
　　小辈们哪敢多问，七手八脚抬起江澄来，忙忙的出了门，谁也不敢多看一眼含光君冰冻的面庞、瘆人的眼神。
　　刚出门，房门啪的一声，自动摔上，只隐约听到魏无羡喊了一声，“蓝湛.......，”就再无声息了。
　　四个人也顾不得云梦江氏宗主满身的酒气，抬着人急匆匆的跑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