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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忆旧 刨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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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荷院自刚才的人声喧闹,到现在的安静,对那些自蛇窟中脱身的男子来说,仿佛已过经年。
隔了好一会,刚才出言相劝的“老者”终是抬起头道:“既已如此,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他顿了顿,“各位仙长,已去过了那...... 魔窟,便也知,那里是那......,恶魔的老巢。我们这些人,都是那恶魔的男宠,供她淫乐......,”他嗤笑了一声,“‘控鹤阁’?,哈哈哈哈,你们知道吗?那里最多的时候有好几百人,而后来,大多数人都没了,消失了,......,”他停了一下,面容上浮起一层恨意,“其实,说起来,......我们还是她的‘粮仓’。”
江澄想起洞中成山的白骨,看了一眼聂怀桑,两人不由得都感到一股恶寒。
“我本是松江府首富薛家的三公子,单名一个‘楠’字,为给姑母拜寿路过龙坪,却被那恶魔掳了去,那魔窟里再是雕梁画栋、奇珍异草又如何,我们被抹去家世、姓名,......,日月不分、晨昏皆无,......,遭遇的一切......,不过都凭那恶魔的心情......,我们要么变成她的玩物,要么成为她的食物......,”他话音越来越低,身边其他几人又都隐隐啜泣起来,“有人自尽,有人疯魔,有人逃却被抓回分尸,有人反抗最终也被吃掉......,而,能挺到最后的人,不过都为了活着,......,为了再见见那些忘不了的,亲人......与爱人。”说到最后,他的话音已是低不可闻。
“松江府薛家?”聂怀桑用纸扇挡住了半边脸,迟疑道:“当初岐山温氏为了扩建不夜天,用尽手段掠尽薛家家产,薛家家主当年便......,气绝而亡,薛家自此凋落......,之后也不知搬到何处去了......。”
薛楠面容大变,不顾身体衰弱,扑了上去,似乎要揪聂怀桑的前襟,颤声道:“你......,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聂怀桑被他一扑,惊得退出两步,才没让薛楠碰到,“这......,这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们清河离岐山近,好多事自然还是能探听到的。”
薛楠踉踉跄跄坐回椅子,面如死灰,颤着声音喃喃自语:“四十多年?四十多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他弱冠被囚,总盼着有朝一日能重回故里,可没想到再见天日,竟已是古稀老人。
“你们所处之地应是蛇妖以术法所制的幻境,在这幻境中旦宵停滞,你们的身体容颜都停在了进入幻境的那个时辰上,而如今,”魏无羡话语中尽是残酷,“蛇妖既灭,幻境已失,你们重回于世,终还是要按天地伦常、自然道法,恢复成你们应该是的样子。”
“魏兄,可为什么......,我们救出他们的时候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聂怀桑奇道:“我们进去之时,他们晕倒在各处,怎么今日才......。”
魏无羡道:“幻境的影响应是以半月为期,他们当日饮食过那地方的东西,虽后来被救离蛇窟,但幻境之力仍在,直到今日。”
江澄指着坐在角落中那人,“此人又如何解释,难道他没吃过蛇窟中的食物?”
魏无羡微笑着看向薛楠,“此事,只怕就还要请薛公明示了。”
薛楠低着头,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刚才冲过去喊叫的那人则恨恨道:“他?为了他,主人,不......,那.....蛇妖,抓了好几个修道之人,就为了给他安上金丹!”
一言出,惊住众人。
江澄跨前一步,盯住那人,”你说什么?!“
那人恐是恨急,话语竟流利起来,“金丹!你们修道之人,不都有吗?!他本是常人,并没有什么金丹,可那蛇妖硬要给他装一枚!生生刨了好几个修道人的金丹才成功。”
江澄指着他道:“你说她刨.....,刨了修道人的金丹,给,给这人!”
“没错!刨丹!那真是痛苦之极,有一人被刨时活活痛死,金丹便也废了不能用。那垂死的叫声.....,我们,都,都听见了。他得了金丹之后,便开始修习玄门之术,所以,今天,他,他还是那个样子,而我们.....,”说到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刨丹.....,痛苦之极.....,活活痛死.....,’江澄扭头看向魏无羡,握着‘三毒’的手微微抖起来。
这时,只听薛楠缓缓的道:“他不过是.....,很像很像那个人而已。那蛇妖,每隔百余年就会换一个地方,而我们大约都不会被她带走,只有他.....,蛇妖想让他驻颜延寿多跟着她些时候,而唯一的法子便是让他修习玄门术法.....。”
“他.....,像谁?”聂怀桑忍不住问道。
魏无羡避开了江澄的目光,上前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自然是像,当年救下‘畲姬’的那位修道之人。”
众人不由得都转身看向角落。
那人,终是睁开了眼睛。
那竟是一双极明亮清澈的眼睛。他的目光在众人面上缓缓滑过,刚才外面的喧嚣、此时厅内的对话竟似都未引起他情绪上的波澜。
“我姓陈,家在‘七塘村’,奉养双亲、娶妻生子,平平淡淡,那次只是为给孩子采药上了‘坡头山’,后来.....,我本没什么正经的名字,在那里,大家都唤我‘玉郎’,”他语声平稳,仿佛说着的是旁人的事,“我一被绑进去,便她被下了药,只能如畜生一般.....,药效一过,我就上了吊,可惜,没死成,然后,.....,她在我身上下咒,说,我死了,和我有血缘的人都会死,我本不信,.....她抓了我一位堂伯来,当着我的面,.....生生撕碎了.....,”他抬起脸来,悲喜都已化作木然,“又不知过了多久,那地方的人越来越少,.....,我也不知怎么昏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淡然的拉开衣襟,雪白的胸膛上有一道刺眼的伤痕,正在胸骨下方,“醒来时,就多了这个。”
陈玉郎站起身来,走到质问他的人面前:“你要这个劳什子的金丹么?来,拿走。”
那“老者”颤抖着伸出双手,指着他,“现在,现在又什么用,你.......?!”
陈玉郎平静的道:“有了这金丹,也许你会活的更长一些。”
薛楠在旁,哑声道:“有金丹又如何,已经三四十年了,谁还记得你是谁?你又还认识谁?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老者”全身都抖了起来,终是颓然坐倒,掩面饮泣。
陈玉郎合了衣襟,接着道:“这金丹,有与没有,我之前也感知不出来,只知道,她不再来逼我。她安排人教我识字,又时常扔一些书给我,若是我能看懂,便照着修习,若是看不懂,也就丢在一旁。我死不得,便也不再求死,慢慢的也就能感觉到身体中多了的这个物事,能带来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后面,日子很平淡,习字看书、栽花养草,.....,直到你们走进来。”
这本该是个曲折复杂的故事,在陈玉郎平淡的讲述中,体会不到当事人的撕心裂肺,却将那漫长折磨带给他的绝望和荒凉呈现在听者面前。
厅堂中,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先开言的竟是蓝忘机,他望着陈玉郎道:“七塘村在何处?”
陈玉郎的面色有了一丝波动,“龙坪镇往东二十里,陈河边上。”
蓝忘机道:“我送你回去。”
“回......,回去......,”陈玉郎垂了头,“还回得去吗?”
“回去了,才知道回不回得去......,”蓝忘机回头对魏无羡道:“回房待着,不许出门。”
魏无羡难得老实的“嗯”了一声,眼看着蓝忘机陪着陈玉郎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