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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以身抵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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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衣男子满意地摸了摸脸,对于自己现在这副尊荣所造成的惊悚效果十分满意,可惜他却是猜错了个中缘由。
朱七七眼前发黑,一脸呆滞地盯着眼前这张脸:粗眉小眼,塌鼻厚唇,再加上神情猥琐,简直丑陋到了极处,然而这却不足以让她产生如此的惊骇,前世的记忆山呼海啸而来,将她瞬间淹没。
难道这世界真的如此之小,就连自己穿越了都不能摆脱那个神经异常的怪物?
朱七七禁不住悲从中来,心想自己真是倒霉催的,早知道这一次就是活活闷死在船上,也不该偷跑出来。但细一想想又自我安慰,穿越这种科幻灵异事件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碰到的吧,哪里就有这样巧的事情了,再者说,现在的自己相貌与前世并无太多相似之处,就算真的是那个人,也认不出自己才是,不过保险起见,朱七七决定还是试探一下比较好。
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无论惊怒悲喜都十分鲜明,和那绯衣人以往所见之人大为不同,他看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颇为自得道,“小生我虽然生得人才俊朗,姑娘你也不用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罢,你若喜欢不如就留下来,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朱七七一脸嫌恶和被恶心到的表情,忙不迭地挪开视线,嗓子里干呕了一下,心想,“丑人多作怪!若眼前这个真是那个人的话,那么他的德性还真是没变,还是那么变态!”
见她涨红着脸不说话,绯衣人暗笑,故意凑近了将那张丑脸送到她眼前,“你生气了?莫气莫气,我这就让你看个够!”
朱七七急得闭上眼向后疾退了几步,不自觉便使出了五哥教她的身法,绯衣人见了心中讶异不已,这套步法明明失传已久,这姑娘却是哪里学来的,难不成真是来自那个地方?
朱七七如惊恐的小兔子,退到几张椅子后面,满脸警惕地盯着他的袍角,视线根本不敢往上移动,心中不住盘算该怎样从这人口中探听他的来处,一时间倒把自己被迷昏掳劫一事放在了一旁。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绯衣人轻笑,朱七七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人的声音与她记忆中不同,心中稍安,定了定神,忽然道,“天王盖地虎”。
绯衣人噗哧一笑,这是哪个不入流的小帮派的切口,如此俗白!但他很快发现朱七七一脸的紧张,于是收敛了面上所有表情,沉默以对。
朱七七见他不吭声,心中又安定了几分,想了想,又说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绯衣人不动声色,看向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带了几分疑惑。
朱七七丝毫不敢大意,神色凛然地吐出一连串古怪的音节,“you will never know how much I hate you !”
绯衣人沉吟不语,朱七七等了许久也没听见他有任何的反应,心情大好,心中确定十有八九这个人只是面容相似罢了。她做事向来瞻前不顾后,心中疑虑一去便再不管自己的言语会给人带来什么样的惊疑,绕到旁边的椅子上离着绯衣人远远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压惊,心里盘算着要怎样才能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她可不想对着这张会让人做恶梦的脸。
绯衣人正一头雾水,见她一脸如释重负和悠然的神情,觉得今天的事情真是透出十分的诡异。
“姑娘认识我?”
朱七七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否认,“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相信你才有鬼!绯衣人暗笑,却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怎么觉得看你的样子,倒像是很早以前就认识我?”
朱七七自己也觉得方才的样子很蠢,她那么慌张的举动和表现就是傻子也看得出她在说谎,她原本就不擅长做戏骗人,脸上一下子就窘的通红,期期艾艾道,“你同我的一个仇家生得很是相象,我一见到你便被吓了一跳,所以很有些失礼。”
“哦?”绯衣人有意拖长了声音,挑了挑眉,满脸深意地凝视着朱七七,可惜他的眉毛实在太短太粗,这个动作作出来更显得原本就难看的一张脸更加令人不忍卒睹。
朱七七一个不小心恰好看到,恶心得不行,低头灌了一满杯茶水下去都压不住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心中哀叹不已,“我有心理阴影啊!大哥,麻烦你不要再用这张脸这样看着我好不!”
她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了些?绯衣人见惯了他人对自己这副相貌的鄙夷厌憎,却也没见过表现如她这般明显和激烈的,觉得有趣之余竟然也隐隐生出几分不快。
“既然是你的仇家,姑娘不妨说出他的名号来,他日遇上了,好惩治一番替你出气。”
朱七七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怕是活见鬼了才可能遇的上,还是不要遇见的好”,不料那绯衣人耳力极好竟然听得一字不落,皱紧了眉头,心里疑惑更深。
她一刻也不想再和这个有这张脸的人在一起,恨不得马上拔脚走人,顾不得还饿着肚子,站起身来就向绯衣人告辞。
看她这般着急,绯衣人更加笃定其中必有蹊跷,诧异道,“姑娘何必如此心急,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前前后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七七一口回绝,“不想,反正都已经是过去了的事情。”
管他发生了什么,只要别再让她对着这张脸就行。
准备好的说辞和套路竟然用不上了?绯衣人一时间竟然有些跟不上她的反应,想了想,说道,“怎么说也是我把姑娘救出来的,不知道这救命之恩姑娘打算如何报答?”
朱七七愣了下,自己居然忘了这茬。
“那等我日后也救你一次便是了。”
绯衣男子笑了,“只怕你永远也等不到这样的机会!能让我吃亏的人只怕还没有生出来!”
又是一个自大狂!朱七七撇嘴,“话不可说得太满,我不信你就永远不会碰到有困境的时候。”
绯衣男子摇头轻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人已欺近朱七七身边,俯身双手按在她肩膀上,“姑娘以身相许如何?”
朱七七大骇,双脚用力在地上一蹬,身子一滑从他腋下穿过,正待向门外逸出,膝上一麻,人已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倒,眼见就要和光可鉴人的地板来个正面接触,却被人抱了满怀。
头顶果然传来绯衣男子轻佻无比的笑声,“姑娘竟如此迫不及待要投怀送抱么,本公子真是荣幸至极。”
朱七七再也压制不住体内那股烦闷之气,毫不客气地张口吐了绯衣男子一身的酸水,她倒是想多吐点内容出来,可惜数日不曾进食,倒是便宜了这个混蛋。
绯衣男子楞住了,半响之后才气急败坏地推开她,一句话也来不及交代就一阵风似地卷出门外。
他这一推全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情,朱七七狠狠跌在地上,痛的眼泪都飙了出来,心里却觉得畅快之至,忍不住大笑起来。等笑得够了,才高声对着门外道,“外面有人么,麻烦给我倒杯水可以么?”
思瑶和玉痕原本就守在屋外,却不想见到自家公子受窘的一幕,她们深知主子的脾性,正自惶恐忐忑,此刻见这个肇事者居然还敢如此若无其事,心中恼怒不已,本不想理会她,但又想到公子之前的吩咐,只好忍气进屋,思瑶倒了杯冷茶,极其粗鲁地塞到朱七七手上,一杯茶水倒有一半泼在她衣襟上。
朱七七此时心情大好,对她的无礼毫不在意,笑眯眯地接过茶杯嗽了嗽口,“多谢!”,在袖袋里掏了陶,取出条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衣上茶痕。
她不笑时神情极冷,如寒冰淬玉,令人不敢接近,开怀而笑时眉眼弯弯,灿然如骄阳,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思瑶瞧得一呆,不由自主便掺了她起身,半扶半抱地将她安置在椅子上。
朱七七诧异地挑了下眉,也不去想她这前后态度的差异,毫不吝惜地向她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
这姑娘还真是死到临头而不自知啊,还不晓得公子接下来会怎样惩治她?思瑶想到公子那些可怕的手段,忍不住摇头轻叹,极为怜悯地看了朱七七一眼,轻声道,“姑娘你还是自求多福吧”,便重又退出门外。
朱七七皱了下眉,很有些不能理解她话中含义,更不晓得惹祸的是自己,这侍女为什么却是一脸绝望哀伤的表情。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一角碧绿衣袍映入她眼帘,朱七七下意识地抬眼,不想所见还是那一副令人作呕的尊容,“还真是个惨绿少年呐!”
朱七七嘟囔一句,垂首敛目作老僧入定状。
“抬头看着我!”
是命令的语气,而不是祈使句。
朱七七好生不爽,不予理会。
“你不敢看我!”
肯定句,没有回答的必要,朱七七不吭声。
“我这张脸有这么特别?”
疑问句,朱七七点头。
“特别在哪里?”
开放式疑问句,朱七七翻了个白眼,“特别到让人看了就想吐呗!刚刚你不是亲自体验了一回。”
“我长得有这么讨厌么?”
好不幽怨的语气,可惜朱七七是个标准的小人,女人,专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这一点毫无疑问,我很奇怪为什么以前没有人告诉过你么?长得难看不是你的错,但是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你可晓得激怒我会有怎样的后果?”
不晓得,朱七七老老实实地摇头,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情,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在她眼里就是变态和神经病的代名词,不要问为什么,这是朱七七前世曾经真实体验过的。
“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极其阴森冰冷的语调,让人不寒而栗。
“黎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有些心不在焉的朱七七想起某优叔叔的经典台词,噗哧一笑。
惨绿少年眯了眯眼,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姑娘如此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真叫人齿冷心寒!”
“哦,是救么?我倒觉得是囚多过于救。”
朱七七摇头,就凭这人的一张脸,她也决对会让这恩变成仇。
惨绿少年失笑,“我囚禁你,姑娘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貌似这话有理,朱七七很认真地点了下头,抱了抱拳“这么说是我误会了,那么这就请公子解开我的穴道,日后定当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哦,那你打算怎样报答呢?”
“我本以为公子宽宏大量,高风亮节,施恩不图报来着。”
朱七七言不由衷,惨绿少年嗤笑,“本公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朱七七想了一下,“那我回去以后就给公子立个牌位,早晚上香供奉,求菩萨保佑公子一生平安喜乐。”
惨绿少年恼了,心想“我又不是死人,要你给我上的哪门子香!”,面上却是一派淡然,“本公子只信自己,不信神佛!”
哟,敢情这位还是个无神论者,朱七七为难了,“那公子自己说吧,究竟要我怎样报答?”
“我要你以身相许!”
“不行!”
朱七七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看到你就想吐!”
朱七七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惨绿少年呵呵一笑,“无妨,吐啊吐的,就吐习惯了。”
朱七七心跳都快停止了,不是吧,不会那么巧吧,这位可千万别是穿来的,她握拳、定神,自己给自己打气,镇定,千万要镇定,哪就那么巧都赶上同一趟穿越专列。
“公子如果不怕弄脏衣服,败坏胃口,倒是不妨试一试,不过公子何苦因为我而为难自己呢?”
惨绿少年想起刚刚被弄污的那件绯色长袍,粗眉一皱,面上闪过一丝厌恶,立时熄了继续逗弄她的心思。
“那让你以身抵债如何?”
朱七七挑了挑眉,“怎么个抵债法?”
“只要你当我两个月的侍女就算你报答了我的救命之恩,你看如何?”
朱七七想了想,就当是打工吧,反正前世也不是没打过,左右自己不过是个拖字诀,等到玄衣卫找来再溜之大吉即可,于是点头,不忘提出自己的条件,“我不签卖身契,但是可以立一份合约注明我的职责范围,公子若是提出非分的要求,我有权力拒绝执行。”
惨绿少年这次倒是痛快应允,“可。”
笔墨很快送上,朱七七参考了一下记忆里的职位说明书拟了一个合约出来,“你看下,如果觉得可以咱们就各自签名画押。”
惨绿少年快速扫了一眼,内容已经悉知,越发觉得这小美人很有趣,点了点头,取过一支笔,将合约抄了一模一样的两份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并盖上私印,然后递给朱七七。
朱七七接过来仔细与自己原先拟定的那份比对过,发现并无违背之处,再看那一笔飞扬秀逸的小楷,心里暗暗赞了一声,想不到这厮獐头鼠目,倒是写得一笔好字。
再看甲方落款处的名字:孟惜卿,不禁又是一阵恶寒,手抖了下,这才在乙方落款处写下三个字:燕冰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