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外史》南塘知夏

29、被救？被囚？

　　月黑风高夜，不仅适合杀人放火，也适合偷香窃玉。
　　已经被洗去易容药物的少女肤光胜雪，莹莹然又如明珠生晕，思瑶持烛相照，灯下只见她长睫掩合，樱唇微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娇憨之态，沉睡中的娇颜美好得如同梦境，令人不忍惊破。
　　玉痕和思瑶两个看得目不转睛，她们往日也曾见过不少风情各异的美貌佳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天然精致的容颜，完全看不出任何人工修饰的痕迹，不自觉地惊叹出声，惊艳良久之后方才用簇新的丝袍小心翼翼地裹住犹自沉睡未醒的朱七七，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放到床上，叹息道，“公子，您的眼光真是没的说，不过这位姑娘与以往带回来的都不同，这次咱们可真是捡到宝了！若再经过公子的调教，还不晓得要倾倒多少英雄好汉。”
　　屏风后面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公子我有哪一次是空手而回的？”，他心中虽然得意，神色却丝毫不显，语气更是淡淡的，似乎这一次与以往并没有任何不同。
　　思瑶噗嗤一笑，“说起来这位小姑娘美则美矣，却未免太笨了，孤身在外居然对人毫无防备之心，行事更是鲁莽大胆的很，也不知道家里的大人是如何教导她的。”
　　那公子轻笑，施施然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去到床前俯身凝视朱七七，“若非如此，她又怎能轻易就落在了我的手上？不过女孩子只要颜色生得好，纵然是蠢笨一些也没什么，就怕那些自作聪明的。”
　　他似乎意有所指，思瑶和玉痕暗暗思忖是不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私下里的小动作已经被他知晓，心中不免惴惴，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妒意与不甘，但言语神态反倒不约而同地越发温驯，纵然心中有万分不情愿，却还是殷勤进言道，“春宵苦短，公子请早些歇息，奴婢们告退。”
　　她们心中的那些小九九，那公子岂有不知的，似笑非笑地望住二人，“你们跟着我也有些时候了，怎地还这般自作聪明，在你们眼中，公子是这般随便的人么？再者这位姑娘被劫一事本就透出几分古怪，对她我另有安排，你们可要记得小心伺候着，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可不要怪公子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容颜本极俊俏，此刻双眸含笑唇角微勾的模样更增几分魅惑，但思瑶和玉痕却深知，自家主子越是心里不痛快，脸上的笑容就越发温和，整治起人来手段也就越发的狠毒，两人连忙跪地讨饶，“奴婢知错了，请公子责罚。”
　　那公子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倒也没像往常那般严加惩戒，只摆手道，“念你们是初犯，每人去刑房领三鞭，若有下次，就只好送你们去绮香阁了。”
　　这刑罚已经算轻，两婢叩头谢了公子，再不敢多言。
　　可怜的朱七七好梦沉酣，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然遇入何等可怕的人物手中。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朱七七一觉醒来，在枕上发起怔来，过了好一会子才慢慢悠悠地回想起起昏迷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先是被一个老太婆用烟给迷昏了，然后是同一个大婶坐在牛车上，还没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自己就又昏睡过去，醒来又是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眼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形？
　　那个老太婆干吗要迷昏自己？虽说自己是朱家的小女儿，但在家人的刻意保护之下，她在江湖上没有半点名气，真正是养在深闺人不知的，哪有什么可令人觊觎之处，怎么却遭人连番算计？她倒是没想起自己长了一张标准红颜祸水的脸。
　　朱七七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前因后果，懊恼地揉了揉额头，随后又很快释然：这次偷跑出来，五哥肯定会出动玄衣卫出来寻她，再加上传墨斋无所不在的耳目，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自己。
　　所以说人生就是RPG啊，时间到了，自然就会有剧情发生，主线也好，支线也罢，自己这个无能又杯具的小丫头就随着命运的波涛起伏罢。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不再是粗布花衣，而是一套柔滑的丝质中衣，看来自己再次被人看光光了，不过好在各种迹象表明自己未被侵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朱七七咬着嘴唇有几分懊恼也有几分庆幸，都说江湖险恶了，自己这次离家出走也是太轻率了些，爹爹和五哥他们还不晓得要怎样着急，可是自己真的在家中和船上都待腻了。未曾穿越之前，她只求岁月静好，然而重生之后的这十余年安逸平静的生活却又让她几欲窒息。
　　不自觉又想起她跌宕起伏的前生，无数美好或悲伤的回忆让她的气息紊乱急促起来，朱七七揪住衣领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按照五哥教的吐纳方法调息一番之后，自觉通身舒泰不少，眼目清明，这才起身徐徐着衣。
　　枕畔已有一套妃色衣裙，朱七七拎起来在身上比了比，尺寸倒是合适，只是她不耐烦这等样式繁复的衣裙，再看榻下那一双缎面缀珠蝶恋花红绣鞋，朱七七脸都绿了，顾不得自己只穿了中衣便撩开床帏帐幔打量周围环境。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一看便知是女子闺房，内外以一架紫檀底寒江独钓的屏风相隔，房中摆件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精巧细致，多以玉石制品为主，这一点倒是颇合朱七七心意。
　　朱七七坐了半响也不见有人进来，忍不住烦躁起来，扬声高叫“请问有人么？”，语声尚未落，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两名才刚留头的小丫头，依次送进热水巾帕等物进来，朱七七拉住她们要问话，小丫头只是含笑抿嘴不语，轻轻抽开手便退了出去。
　　其后，便有两名着碧色衣裙的娇俏侍女进来，其中身量颇高的那个挽起袖子上前服侍，朱七七按捺住满心好奇，神情淡然地由着她们摆弄。
　　洗嗽之后，身形娇小的侍女抖开枕畔那一套衫裙要帮朱七七穿上，朱七七这才摆手，“麻烦给我另换一套简便的装束。”
　　若不是考虑到此间主人可能是女子，朱七七便要直接开口讨要男装了。
　　高个子的侍女语笑盈盈，“姑娘莫不是嫌弃这衣衫简陋？”
　　朱七七坦然道，“不怕两位姐姐笑话，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裙子，喜欢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嫌弃，只不过我若真要穿上它，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不信，她二人在这山庄别苑内专司迎客，来来往往接待的人物也不少，只看朱七七的气质和做派便也晓得她出身不凡，这套衣裙虽然质料手工皆属上乘价值不菲，却也不是什么难得之物，她怎么可能没见过？
　　但她二人早已受家主训导，也不多问，自去衣柜里取出一套浅蓝色剪裁利落的劲装给朱七七穿上，又找出一双薄底皮靴给她。
　　这套衣服倒更显出她玲珑身材，朱七七十分不喜，却也不好再挑剔，不自觉皱起了眉，悄悄将紧勒细腰的腰带放宽了几寸。高个子的侍女看了看她的装扮，略加思索，也不给她盘弄什么复杂的发式，只将她大半青丝用与衣衫同色的纱巾绑了，再扣上一枚白玉环束紧，余下的散披于肩头，朱七七自己选了一对造型简单的珍珠耳坠带上，便不肯再佩多余装饰，脸上也不肯多用脂粉，只取了些莹露润肤而已，妆容虽简单至极，但衬着发型和衣着，整个人显出一种雌雄莫辨之美。
　　两名侍女瞧得发呆，暗叹这名娇客果然生得好，初起时慵懒娇憨，梳妆后神情虽嫌清冷，面容却十分鲜妍明媚，精致得如同画中人，公子以往带回来的姑娘和面前这位一比，统统都失了颜色。
　　“姑娘请随我到花厅用膳。”
　　朱七七点点头，“劳烦两位姐姐前面带路。”
　　接下来这就是要去见正主儿了，就不晓得这位究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幕后下黑手的人？
　　客房距离花厅并不远，一路上两名碧衣侍女一直保持缄默，并偷偷观察朱七七的一举一动，而后者只顾自己想事情，并没有不识趣地问东问西，对眼前所见极尽奢华的亭台楼阁和别具匠心的花石水榭更是视若平常，恍若在自家庭院一般闲适自在。
　　思瑶和玉痕双双守候在花厅门外，看见朱七七走近便上前各施了一礼，齐声道，“我家主人就在里面，姑娘请！”
　　她二人打扮不似婢女，虽然对着朱七七执礼甚恭，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颇为不善，带有几分莫名的敌意，而眉宇间更隐隐显出几分轻薄浮浪和傲然的神色。朱七七十分不解，心想自己从未见过这两个人，按理说应该彼此并无恩怨，她们做什么这样看着自己，倒像是自己亏欠了她们似地。
　　朱七七是从不肯在这种眉眼官司上吃亏的人，于是坦坦荡荡地向二人回望过去，就见她眉梢轻挑之际，星眸里光华大盛，睥睨之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骄气，叫人不由自主便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意，思瑶和玉痕二人心中纵然不忿，却也为她容光气势所慑，不过勉强抬目对视了片刻之后便垂首敛袖再不敢再与她目光相接。
　　朱七七无声轻笑，神态自若地从她二人中间行了归去，跨过门槛走进花厅之内，厅内一个着绯色长袍的男子负手立在一幅画轴前，貌似正在赏画。男子的背影很是修长挺拔，朱七七皱了下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男子给她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和感。
　　许是听到脚步声，男子徐徐转身，朱七七看清他面容的一刹瞳孔立时放大，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