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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宿陈家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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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朱七七等人到了一处名为陈家渡的城镇,因为天色已晚,便决定在镇上投宿。陈家渡距离沁阳城已是不远,小半日路程即可赶到,
镇上最大的客栈名为迎福,照着朱八的意思是将整间客栈都包下来,朱七七却道自己这一行人本就扎眼,行事还是不要太过于张扬了。惊蛰便去柜台上订了八间上房,又领了青衣卫去将房间重又打扫整理一遍,这才请朱家姐弟并白飞飞进去。
朱七七仍旧作男装打扮,以不言的面貌出现,白飞飞面上却蒙了一层轻纱,遮住绝美容颜。
朱七七拉着朱八的小手跳下车,走在最前面,水月和镜花扶着白飞飞走在中间,大寒小寒雨水三人拿着行李包袱落在后面。原本倚坐在客栈墙角处的两个乞丐看见他们下了马车,一齐起身托着破碗走了过来。
“好心的少爷小姐赏点钱给叫花子买口热馒头吃吧。”
朱七七回头向最后面的雨水点了点头,雨水掏出几十枚铜钱放入两人碗内。
乞丐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排场挺大,出手这样小气。”
朱八耳尖听见,回头狠狠盯了两人一眼,他人虽小,气势却足,两人被他看得低下头去,仍旧缩回到墙角处坐下。
他们几人一进入客栈大堂,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也难怪,男装的朱七七和朱八一大一小衣饰华贵,面容俱是俊美不凡,白飞飞虽然轻纱遮面,但身姿窈窕婀娜,体态风流无双。侍女打扮的水月和镜花也是仪容风姿不俗,一看便知这一行人定是非富则贵,来历不凡。
掌柜的不敢怠慢,亲自上来招呼。朱七七道,“我们赶路赶了许久,一路上都吃的干粮,掌故的你这里有什么拿手好菜都赶紧做去,做好之后捡几样精致的送去楼上房里,我们兄弟二人稍作安置之后便下来用饭。对了,我们人多,麻烦你给我们安排两个大一点的桌子。”
掌柜点头,吩咐了下去,朱七七牵了朱八径自上楼,将他送到惊蛰的那间房门口。
“我要和你一间房,我答应了五哥要好好保护你。”朱八抿唇,小脸上神情很是认真严肃。
朱七七想了想,点了点他挺直的小鼻梁,“也好”。
小二送了热水上来,隔壁房里的镜花打开包袱取了香胰巾帕送过来,朱七七摆手表示不用她伺候,帮着小八先洗了手脸然后自己也净了头面,这才相携下楼吃饭。
姐弟两个同惊蛰等四人坐在一桌,八名青衣卫自成一桌,刚坐下没多久,饭菜便陆续送上。
四个冷盘,八个热炒外加一锅浓香扑鼻的野鸡汤,雨水拿银针一一试过方示意小二放到桌上。
惊蛰望着掌柜一笑,“我家少爷小姐身份尊贵,出门在外少不得处处谨慎小心,掌柜的莫要见怪。”
客栈里南来北往,掌柜的什么样人不曾见过,陪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各位请慢用。”
朱七七亲手帮朱八盛了一碗汤,又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热汤下肚觉得人也暖和了不少,无意间发现大寒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掌柜身后的酒坛子上,知道他这阵子滴酒不沾,此刻必是酒瘾犯了,倒难为他这一向无酒不欢的人竟克制了这许久。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什么好酒?不妨打上十斤送来。”
“窖藏了十五年的黄河大曲可使得?”
见朱七七点头,掌柜便吩咐小二去地窖里取酒,惊蛰狠狠瞪了面露喜色的大寒一眼。朱七七笑笑,“不妨事的,天寒地冻,让大家喝点酒暖暖身子也好,只是不许贪杯。”
酒香扑鼻,朱八吸溜吸溜鼻子,扯了扯朱七七的衣袖,“哥哥,我也要。”
朱七七好笑地敲了他一下,“不许胡闹,乖乖地吃你的饭。”
朱八龇牙,“我也是男人,凭什么他们能喝我不能?”
朱七七失笑,“你算哪门子男人,小孩子家家的!再不听话以后就不带你出来了。”
朱八忿忿扒了一大口白饭,不再说话。朱七七见他还像以往一般挑食只拣荤腥,皱眉挟了几筷青菜逼着他吃下。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闹,一名伙计正推搡着一个破衣烂衫,浑身脏污的小乞丐,将他往外赶。
“去去去,到别处讨要去,别总在这里妨碍我们做生意。”
那小乞丐甚是灵活,从他腋下钻过,滑进大堂,只一眼看过,便直奔朱七七这一桌而来。未等他靠近,青衣卫中的云十三便已经起身将他扣住,眼神看向朱七七,只等他吩咐。
朱七七放下筷子,见那小乞丐瘦得皮包骨头,一张脸上满是泥污,只露出一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眼神清澈纯净,心中便动了怜悯之心。
“十三,放开他吧,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招手叫来伙计让他拿来一个干净的大碗,盛了满满一大碗饭菜让小寒给那孩子送过去。
小乞丐端着碗呆呆站了片刻,忽然将碗往旁边桌上一放,跪了下去直磕头。
“公子您是大好人,我爷爷病的快死了,求求您大发慈悲赏我几个银钱给他买药吃吧,小豆子给您磕头了。”
朱七七连忙示意云十三扶他起来,又招手让他走近。
“你先吃饱饭,待会儿我让那位叔叔送你回去”
小乞丐咽了一口吐沫下去,摇头道,“我不饿,爷爷病很厉害,这几天连水都没喝一口。再不看大夫恐怕就熬不下去了。公子您行行好赏我几两银子吧,小豆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小乞丐说着忍不住流下泪来,又赶紧用袖子擦去,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这几天偷偷四处行乞,不过讨得几枚铜板,连买一副药的钱都不够,更遑论请大夫出诊了。
这小豆子自幼跟随爷爷乞讨为生,饱受冷眼,这段时间又发生了非常事件,一般人见到他不是远远走开,就是大声喝斥辱骂,极少有人像朱七七这样和颜悦色地同他说话,此时他便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这位面容好看态度和善的公子身上。
“哥哥,他好可怜,我们帮帮他吧。”朱八忍不住也替他求情。
朱七七摸摸他的脑袋,对那小乞丐道,“你和你爷爷住在哪里,我叫人送你回去,你一个小孩子家揣着银子走夜路怕不安全。”
小乞丐眼神一黯,“我们以前住在镇子外面的破庙里,前段时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帮恶人,将我们和其他人都赶了出来,我和爷爷只好搬到镇西头的大桥底下住着,这几天风雪交加,我爷爷的病才会越来越重。”
朱八惊叹一声,“大桥底下怎么能住人!”他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实在是不知人间疾苦,此刻方知还有人生活在如此贫困凄凉的境地中。
小乞丐看他一眼,低下头去。
客栈掌柜这时忍不住插嘴道,“公子,你们不是本地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因由。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管这闲事为好。”
朱七七大为惊讶,“这是为何?”
掌柜面有难色,摇头摆手不欲多言,“小老儿做生意也不容易,不想多惹是非,公子您还是别问了。”
朱七七感觉其中大有蹊跷,便对那小乞丐柔声道,“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不如你来告诉我究竟你和你爷爷还有那群乞丐朋友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把你们赶出来的,或许我可以帮到你们也不一定。”
小豆子抬头,见她满面关切,语出真诚,并不像是为了满足自身好奇之心,身边跟着的几个人又个个气势不凡,看起来并非一般人家的公子哥,他想到奄奄一息躺倒在桥下的爷爷,心中再无顾忌,便决定说出实情。
“爷爷是这附近一带的乞丐头,平日领着我们只是安分乞讨度日,但前段时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帮恶乞丐,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仗着有几分拳脚便四处欺压乡邻,更向镇上的商家们索要保护费,稍有不从便拳打脚踢。爷爷说他们坏了天下行乞之人的名头,领着几位伯伯去和他们理论,反而被他们出手打伤。那群恶人还将我们从破庙里赶了出来,更威胁镇子上的人不准再施舍我们,想要活活饿死我和爷爷。。。。。。”
小豆子说到后来,语声哽咽。
“好孩子,快别哭了。”朱七七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朱八掏出自己的方巾递过去给他擦脸。
“你爷爷可是丐帮中人?”惊蛰是老江湖,已经猜出事情的原委始末。
小豆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难怪我看你方才那一闪颇有几分武功底子。”
惊蛰点头,对朱七七道,“看来这是丐帮的家务事,公子,我们可要插上一脚么?”
朱七七扬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正是我辈学武之人的本分,这桩闲事我们管定了,反正沁阳那边的事情也不是很急,我们不妨多待几日,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再赶去也不迟。”
她顿了顿,手指轻叩桌面,“不过眼下照小豆子说的来看,只怕他就是有钱,这镇上也没有大夫敢替他爷爷看病。这样吧,雨水你不是略通医术么,你带上十三和十四赶马车送小豆子回去找他爷爷,就地诊治过后看需要什么药材顺便买了带上,然后再领他们一起回客栈。先救人,其他的事稍后再作打算。”
“谢谢公子!”小豆子又要跪下磕头,朱七七赶紧拦住。
雨水领命,不嫌脏地拉住小豆子的手向外走去,云十三和云十四起身向朱七七行了一礼之后也跟着出去了。
片刻之后马蹄声响起,朱八已经吃饱,眼光落在原本盛给小豆子的那碗饭上,“哥哥,小豆子其实也很饿了,你为什么不让他吃了饭再走?”
朱七七叹息道,“这孩子事亲至孝,一心只想早点给他爷爷治病,你就是勉强留下他,他也是吃不下去的。反正他们是赶马车出去的,这镇子又不大,应该费不了多长时间。”
转头叫过掌柜,“麻烦掌柜的吩咐厨房熬一锅米粥,准备些清淡的小菜,另外帮我们开多一间房。”
掌柜点头,顺便提醒了一句,“公子真是个大善人,不过那群人恶得很,您可要多加小心。”
朱七七颔首,“掌柜的有心了。”
惊蛰看她脸上流露出一丝疲倦,心知她必然会一直这样等下去,出言劝道“赶了一天的路,公子和小少爷也累了,不如早点歇息,余下的事交给属下处理就好。”
朱七七低头看了看朱八,发现小家伙也是一脸的倦色,点头道,“也好,那便一切有劳惊蛰大哥。”
两人回到房中,店里的伙计随后敲门送上热水,朱八还洗着脚就闭着眼睛睡着了,朱七七摇头苦笑,帮他擦干了脚抱到床上脱下外衫和夹衣,最后盖上棉被。自己去到白飞飞房中将方才的事情告诉一直待在楼上房内的三人,并说明会在镇上做短暂停留,匆匆洗浴之后换下贴身的衣衫,仍旧穿着方才的外袍回到房中睡下。
惊蛰等人便一直守候在客栈大堂,伙计上来收拾干净桌面,另烧了一壶滚茶送上,几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掌柜闲聊。其他食客吃完饭后陆续散去,随着夜色渐深,大堂里也越来越安静,掌柜想着这么晚了估计也不会再有其他客人前来投宿,便吩咐值夜的伙计关上大门,好好伺候惊蛰这一批人,自己也回后面歇息去了。
直到亥时雨水等人方回到客栈,小豆子的爷爷还在昏迷当中,惊蛰指派了云大和云二留下照顾爷孙二人,其他人各自回房休息,他自己和雨水简单交换过信息之后也安置下了。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沉睡,朱七七和朱八房中亦是鼾声轻微,想来正是好梦沉酣。房间西面的壁橱忽然无声地从中间裂开向两旁滑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穿身而过的门户,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悄无声息地去到床前。
那人撩开帷帐,侧身坐在床边,右手抚上睡在外侧的朱七七脸上,指尖细细描摹她精致而又动人的五官,最后在她柔软温暖的唇上留连不去,终于忍不住俯身落下一吻。奇怪的是朱七七居然毫无知觉一般任他轻薄。
七七,七七,你可知道从未有女子可以如你这般令我牵念,我这样的人本不该有情,现在却为你动了心,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