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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罗敷 falli ...

  •   曾经有一首诗,诗云:“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善蚕桑……”
      我的名字叫罗敷,是一名侦探。性别男,爱好男。
      好巧不巧,我的私人侦探所刚刚开张,委托人就姓秦。
      这是我侦破的第一案。
      也是最后一案。

      “罗先生,我儿子已经失踪一星期了,打他电话也不接,他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我就觉得不对劲,结果昨天,退学通知书送到了我手上,我该怎么办!”
      上了年纪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我的事务所,面色惨白,头发凌乱,估计是赶过来的。从她的衣着来看,她的家境很贫苦。
      我把烟摁灭,抬眸凝视着我的委托人:“坐下,慢慢说。”
      女士急切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口中还喃喃着:“怎么可能……老大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一边听着我委托人的话,一边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资料夹。
      ——学生的失踪?听起来真乏味,这年头,失踪的学生已经令人见怪不怪了,无非是出去玩儿,不把学业当一回事的混子呗。
      我半眯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笔,适当地做些记录。

      秦窗,男,21岁,就读于本市某985高校建筑系,戴黑色方框眼镜,留的是大学生常见的发型,可以说他是一名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了。
      根据秦窗之母所言,他从小学到现在都是很听话的孩子,一路保送至985,妥妥的学霸设定,只不过儿时起身体一直很弱。秦母说,他是不可能旷课的,绝对不可能。虽然我并不认同她的这个看法,大学堕落的学生,就我亲眼所见的不少了。
      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失联一周,导致这所高校给他发放了退学通知书。这一周,秦窗没有出入校园,没有回宿舍,那么他在哪里?
      按照秦母的说法,秦窗是在十月二十一日这一天失联的,那么我就需要他这一整天的行踪。

      我去该校附近的酒馆要了二两小酒,我这个人酒量极小,才喝了个杯底就已经微醺。我要了根香烟提神,顺便随口询问着服务生关于该校的消息。
      服务生表示并不了解,他指了指我隔壁桌那一群举着电子产品聚会的学生们,示意我去问他们。
      我走到圆桌前,那四个学生连头都没抬一下,其中一个男生还在那里大吼:“奶妈!!!奶妈快来加血!快!”
      他们对我的问题根本就没有理睬的意思,听见“秦窗”二字,他们中的一个叼着棒棒糖的女生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找小秦?早说啊!他不是跟他女朋友跑了?结果过了一天,女朋友回来了,他人却不见了,估计是他太懦弱了被甩了吧?结果一急干脆课也不上了,这下好了,直接给退学了。不是我说,是真的,雁子和他在一起,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实在是不搭。如果你要找他的话,问雁子去吧,不过估计她也不知道,但多少懂一点——我去,法师!你别抢我人头!”
      她的话说得很快,我思索了片刻后,问道:“雁子是?”
      “闻归雁啊!孤陋寡闻!”这次,其他三名男生也猛地抬起头给予我嘲讽。
      ——那个闻归雁,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秦窗的人。

      少女落落大方地端坐在我的对面,此时正是黄昏,阳光斜射入咖啡厅的窗口,照得她的头发一片金黄。
      确实,她很美。
      从进入事务所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毫不做作,甚至连紧张与拘泥之感也没有半分。
      “罗侦探,您是找我来问秦窗同学的事的吧。”
      不用我开口,她就自动说出了我想说的话,省去了不少麻烦,我杜撰好的一系列哄女学生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竟然她不在意,那么我的话也就直白了许多。
      “十月十九日。”
      闻归雁淡然道,她那动人的眸子间竟然折射出一丝悲伤,
      “那天,我离开了他,他也离开了我。”
      我笔一顿,诧异地望着她。
      “可能是,我们并不相配吧,也或许,是我太犀利了,他或许把我的意思理解错了,他不想回来了,我看不到他了,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
      她的柳叶眉略微向下弯出一个弧度,比常人稍微浅一些的眸子里闪着泪花。如果他还能回来,那该有多好啊。想必她此时是这么想的吧?她是那么地爱他,担心他,在意他,或许,他们当中因为有了小矛盾导致了他的离开,亦或是……
      等等!矛盾?
      不,不会的,这不可能。
      仔细想想,我的惯性思维又有了错。
      秦窗应该是出事了。

      根据我前些日子的调查,秦窗家贫,父母离异,他凭着自己的努力擦边进的这所高校,就连学费也只能他自己出。他的舍友告诉我,他的课余时间几乎全部都用来打工了,一年一次的奖学金他从来没放过,并且十分珍惜。他很遵守校规,从来没有违反过他,因为他害怕自己的一大经济来源就这样没了。
      舍友对我说,他是一个极度懦弱的人,凡事都想委曲求全。他不愿意和别人吵架,即便有人刁难他,他也会默默地接受。他家境贫困,凭着努力擦边进的这所高校,连支付学费的钱也只能东拼西凑,他明知学校的管制制度森严,并且对那每学期一次的奖学金是那么的渴望,他是不会因为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放弃那么美好的未来的。更何况,闻归雁是那么的美,相貌平平的秦窗能攀上这支高枝开心都来不及,更别说出走了。
      那么,闻归雁的证词就是假的。
      再则,秦窗的失踪估计是出事了,毕竟以他的身形并不是绑架分子喜爱的那种类型,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秦窗被害了,并且与闻归雁有大关联。
      在证实这个猜想前,或许我该去一趟闻归雁的家,那里应该能找到更多的证物。

      闻归雁听闻了我想去她家的请求,爽快地答应了。
      她家住在一幢普通的套房里,因为是学区房所以面积并不大。推断出她家应该是中等的经济水平。家里收拾地整洁明了,却缺少着人味,估计是她一个人居住的,装饰风格都显得有些稚嫩。
      “你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闻着她为我倒的红茶,慢条斯理地道。她冲的茶明显不是街边两块钱一包的速溶,色泽浓郁,气味醇香,自内而外地透露出一股子高级感,但是,我可不是来喝茶的。
      “我是单亲,一出生就没有爸爸。我和妹妹是双胞胎。但是,我的妹妹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投湖死了。而我的妈妈在妹妹死后也自杀了,留下我一个。”闻归雁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只有舅舅收留了孤苦伶仃的我,舅舅对我很好,他在附近的医院里工作着,靠着他那一点收入来养活我,我很爱他,我很幸福。”
      可怜的女孩。我慌忙道歉,这一下我戳到了她的心事,完了,我可不会哄女生。
      好在闻归雁就是闻归雁,她抹了把泪,然后又是一个灿烂的微笑:“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很高兴能请侦探您来我家喝茶,如果可以帮到您就太好了。”
      我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为这个女孩的坚强感到惊讶,我与她继续闲聊了两句,然后装作有急事离开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多想相信她啊。
      她演得太像了,像得不能再像。
      换做是旁人,可能早已确信她了。
      只可惜她遇上了我。
      她给我的茶我一口没喝,我像逃离一般离开了这座房子。
      闻归雁站在窗前,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此行我得到了很多线索。
      闻归雁平时并不住在那里,但是她的舅舅却在距离那里不远的医院里工作,据我的调查,她舅舅名叫陆物华,是太平间的尸体运送员,这一份工作薪水微薄,一般来说没有·人会为了那一点微薄的收入而接手那一份工作。她的舅舅以前估计是无业游民。
      那么问题来了,那么好的生活条件是哪里来的?
      更重要的是,明明这所公寓那么好,为什么陆物华与闻归雁却几乎不住在那里?
      而且,那公寓其实不是近期才装修的,很明显,它成为今天的样子已经很多年了,却处处透露着不常住的样子。
      这一些疑问,将会在我接下去的调查中揭开。

      通过一些非法途径,我请人入侵了附近的监控系统,成功地查到了一些被修改后的记录。
      十月十九日那天,秦窗根本没有去闻归雁所居住的小区。
      反之,他与女孩一同前往的,是距离闻归雁家不远处的一处八层老楼,我曾去实地考察过,这栋楼中的居民多数都已经迁居,常年没有什么人居住。
      这一段监控曾被完美P掉,但是,难不倒我。
      我循着这些录像来到了老楼中,拾阶而上。
      阶梯上落满浮尘,我顺着人留下的脚印往上走,它延伸至六楼的时候停止了。
      六楼03号房间的门把手上有明显的擦拭痕迹。
      门有锁,但是对我来说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我后退一步,使劲一踹,门开了。
      屋子显然被人打理过,没有什么灰尘,就是它太旧了,墙纸多多少少都有了些脱落。我看到房梁上挂了一整排的腊肉,熏得差不多了。墙上贴了的贴纸已经泛黄,画的是卡通小人,但是,贴纸上的男小人没有手,女小人没有头。
      我仔细看了看,想从中发现什么奥秘,但遗憾的是,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厨房里没有什么人味,地上有一只泔水桶,上面停满了苍蝇,我一进来就嗡嗡叫着四散飞去。我俯身去看,就看到花花绿绿的一堆肉呀菜的,臭气熏天。
      我晃到主卧,墙上有一张全家福,上面只有两个人,看得出来,是闻归雁盒她的母亲,照片泛黄了估计已经有些年代。但还是看得出来,女孩估计还是四五岁的年纪,她和她的母亲都笑得很开心。
      但是啊,为什么闻归雁所言中她的胞妹没有在上面?
      衣柜里结了蜘蛛网,里边的衣服都是十年前的老款式,布满了尘埃。我拉开次卧的门。
      这是一个小女孩的房间。
      但是,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单人床上放着十来个洋娃娃,全部被扣掉了眼珠,一个个堆起来,穿着华丽的衣服。床头有两个淡粉色的柜子,其中一个上面放着一个装饰奇特的八音盒。
      上面有两个舞者。
      男小人没有手,女小人没有头,
      我拧了拧发条,里面传出沙哑的乐声。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那一刻,我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设想:
      “我的母亲自杀了,她自己捅死了自己……”
      “我的妹妹投湖自杀……”
      自杀?!
      死了谁?!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我感觉不妙。
      有人进来了。

      八音盒单调的乐声中闯入了一个女声。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她进来了,左手一把水果刀,右手是一个梨,
      “罗先生,上次你怎么那么快就走啦,我还没有和你聊够呢!”
      “我知道真相了,杀人犯,你逃不掉的!”
      我从兜中掏出一把极小的防身抢,对准了归雁。
      这把枪里装的是麻醉弹。
      “罗先生,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她又笑了,“我给你削个梨吃,好不好?”
      我从来没有用这把枪对着人过,尤其是女孩。
      因为,犯罪者一旦被揭露出罪行时,往往都是投降,或者破罐子破摔地发疯,这时候轻而易举地就能制服,这么镇定的凶手我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她是个正值花季的少女啊!
      我瞄准她的脖颈,手却不断地颤抖着,我扣下了扳机。
      她从容地举起里,麻醉弹扎到了梨身上,她的手抖都没有抖一下。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啊!
      我不能死,我必须摸清她的过去,我要给秦窗,给自己的事务所一个交代。
      我要找到她的动机,我想知道,是什么,造就了今天的她?
      “My fair lady.”
      闻归雁的刀脱手了。
      我俯下身,刀划过耳畔带起飒飒的风,斩断我耳边的一缕碎发,我的右手却依旧死死地持着枪。
      她从口袋里又掏出几把刀,在我躲闪的片刻,她将那个梨一劈两半,从里面滚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我感觉到不妙,对着她的脸发射出第二枚麻醉弹,她很灵活地跳跃闪躲,一脚踩爆了那个东西。
      我的鼻腔里充斥着异味。
      催眠瓦斯。
      我的枪滚落于地。

      我想起了自己大学时代的好朋友。
      她说,毕业后她想成为刑警,我告诉她,我要成为侦探,我想要拥有自己的事务所,民间的侦探事务所,这是我的梦想。
      她支持我,她说,以我的才能,我可以成为第二代的福尔摩斯。
      我的性取向是男,所以所有人都歧视我,远离我,只有她,她相信我,相信我终究能实现我的理想。
      我成功了吗?

      模糊中,女孩的声音将我从幻想中拉回。
      “侦探,你的死因是你太聪明了。”
      “杀你的人叫闻南塘,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你想明白了吗?”
      的确。
      我全想通了,只是真相,可能要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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