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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喧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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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虞上次见叶寒宜还是一月前,那时候,叶寒宜是叶家相府的女公子,更是叶相的掌上明珠,博闻强识、知书达理,实为世家女郎的典范。
除此之外,叶寒宜更因其美貌,成为京中第一美人,明明有诸多好儿郎选择,但叶寒宜偏偏心仪叶相的门生学子左瀚。只不过后来,叶寒宜同左瀚分道扬镳、形同陌路,郭九虞不甚清楚其中细节,以往每次同叶寒宜谈及此事,她总是闭口不谈。
一个月后,叶家被当今圣上判以通敌之罪,男丁全部抄斩,女眷没入贱籍,昔日高高在上的叶寒宜竟沦落青楼。
郭九虞忧心万分,急忙赶往锦安阁。不过十来分钟,郭九虞便来到锦安阁。
此时的锦安阁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高台上的叶寒宜身穿花红柳绿的劣质衣服,眼神中散漫无光,犹如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郭九虞在人群中挤了半天才挤进去,本以为自己还可以挽救,但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叶寒宜被人买了去,买她的人正是左瀚。
在大庭广众下,左瀚勾起叶寒宜白皙的脸蛋,冷笑说,“京中第一美人?纵然你是京中第一美人又如何,纵然你当年看不上我又如何?纵然你当年弃我而去又如何?如今也只能仰仗我鼻息!”
叶寒宜看着左瀚得意洋洋的模样,丝毫不想搭理他,只是漠然说,“左瀚,你若是有脾性,就一刀杀了我。”
左瀚缓慢牵过叶寒宜的柔荑,问了问她身上的香味,“咱们啊,来日方长。”
叶寒宜本想甩开左瀚的手,却被左瀚一脚踢翻在地,刹那间叶寒宜吐出几口殷红的鲜血。
周围人声鼎沸,仿佛全世界都在看这个曾经的贵女沦落至此。叶寒宜缓缓睁开眼睛,正巧对上郭九虞的目光,叶寒宜的身子顿了顿,眼中终是不由自主地染上一层水雾,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快走。”
周遭嘲杂万分,其间不断有人传出辱骂声——
“不过就是个婊.子,以前净端着个假清高样,实际上只是个婊.子而已。”
“以前谁都看不上,现在还不上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她不是活该吗?叶相好好的宰相不当,竟然和突厥勾结,卖国求荣,真是令人不齿!”
……
叶寒意忍受了诸多辱骂,但是唯独听不得这些人辱骂自己的阿爹,“阿爹他是清白的,他绝不可能通敌。”叶相一生为国为民,若不是遭受诬陷,怎会被判以通敌罪名?
左瀚一把捏住叶寒意的嘴巴,而后死死抓住她的脖颈,迫使她跪坐在地上,“依照叶大小姐这么说,是圣上识人不清,污蔑了你阿爹?”左瀚还未等叶寒宜反驳,看见她恶狠狠的眼神后,直接一巴掌扇过叶寒宜的面庞,“贱人!”
叶寒宜的身子颤抖个不停,想要站起来,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郭九虞看见叶寒意痛苦的表情,一时间心如刀割。她曾经是那么一个明媚的女郎啊,她曾经那么骄傲,如今怎能匍匐在他人脚下?受万人耻笑辱骂?
郭九虞慢慢握紧拳头,奈何周围人实在太多,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寒宜受苦。郭九虞本以为左瀚会看在之前些许情分上,对叶寒宜宽待几分,却不想左瀚竟是如此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之人。
几分钟后,叶寒宜实在承受不住,直接晕倒在地。郭九虞从人群中抽身离开,接下来的事情她再清楚不过,叶寒宜昏迷后会被左瀚带入左府,带入左瀚亲手建造的人间炼狱金丝笼中。
一旦叶寒宜被转入左府,不比现在这般人多嘴杂,是自己动手救出叶寒宜的好时机。
还不容易挤出人流后,郭九虞眼见天色已晚,便快步走回家中。
穿梭在大街小巷后,郭九虞的眼前终于终于看到那熟悉的街巷,望着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她不禁陷入沉思。这红灯笼是自己和阿娘初入京城挂上的,如今转瞬已有五年,灯笼上面沾染了不少灰尘。
郭九虞回眼看了一眼四周,却见四下无人,便腾身而起摘下门前的红灯笼。此时,房门被打开了。
“囡囡,你怎生把灯笼取下来了?如今离年关还早,不着急换灯笼。”郭夫人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是神采奕奕、目光如炬,举手投足间尽显雅致。虽说郭夫人今年三十有五,但鬓发间已然出现些许白发,看起来略有憔悴。
郭九虞挽过阿娘的手臂,含笑说,“上个年关的时候,阿娘说等不着急换灯笼,这灯笼迟迟换不下,且不说灯笼的污渍灰尘,就是上面的破洞也是不少的。一个灯笼不过几文钱,改明儿我就买个红灯笼挂上去。”
“一分一文都是你的血汗钱,都要用到刀刃上。”
郭九虞鼻头一酸,自家阿娘已然好几年未曾添过新衣,如今还穿着多年前的旧衣。“阿娘,生辰快乐!”郭九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发现自己的衣兜空无一物,这才想到早前特地给阿娘买的泥酥糕给了旁人。
“对不起阿娘,我今天忘记备您的生辰礼物了。”郭九虞懊悔不已,今日发生许多事,自己竟然将阿娘的生辰抛之脑后,虽然此前买的泥酥糕算不得大礼,但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郭夫人牵起郭九虞的右手,“囡囡,你能记住阿娘的生辰,阿娘已然很高兴了。只不过,若是你答应阿娘一个要求,阿娘定然会高兴的。”
在郭九虞的记忆中,在这五年中,阿娘从未对自己提过任何要求,这回都是头一遭。郭九虞打起精神,“阿娘,任何要求,阿娘尽管提就是,我一定全力以赴,饶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郭夫人粲然一笑,“倒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今儿隔壁家张生来询问你的亲事。我想着你今年也有十五岁,正值谈婚论嫁的年纪。”
“张生?”郭九虞已在此地生活五年有余,对街坊邻里很是熟识,张生自然也不例外,张生虽然年纪与自己相仿,但是自小对自己颇为上心,每次寻到好东西,总想着给自己带一份。
“他应知我的情况,缘何还要问阿娘?”郭九虞心中困惑不已,“阿娘,张生待我极好,这点我知道,但我从未想过与他共度一生。”
郭夫人颔首说,“他自然知晓你,若非对你有意,也不必这般坦诚以告。”郭夫人看郭九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向她挥了挥手,将郭九虞从神游拉回现实,“阿娘想着,张生是个踏实的孩子,又身处禁卫军,与你倒也是相配。若是你与他好生在一起过日子,阿娘心中也是欣慰的。改明儿正是张生休假的日子……”
郭夫人看郭九虞对张生实属提不起兴趣,也不便再同她说道,“此事明日再说,我在锅里下了面条,想来你忙活了一天,定是饿了吧,咱们先吃饭。”
“好,阿娘我们进屋吧。”,却忽然听得一声爆竹声,然后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郭九虞的神色立马严肃起来,眉头微蹙,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今日是阿娘的生辰,本以为可以好好与阿娘相伴,却不想事与愿违。
郭九虞仍旧将阿娘扶回房中,然后瞧着窗外又开始下起濛濛小雨,“下午天始放晴,黄娘子便想着晒些衣物,如今这时辰想来她定是睡着了,我去一趟帮她收了吧。”
郭夫人颔首,“囡囡说的甚是,我们母女娘孤苦无依,若不是黄娘子给了你这份差事,我们或许会漂泊无依。”郭夫人拿着锅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你先去吧,等你回来后我们再吃饭。”
郭九虞轻飘飘地留下一句,“阿娘,你先吃吧。”随后,郭九虞拿起门口的一件蓑衣,匆匆赶赴雨中。郭夫人还未回过神来,郭九虞已然消失在纷飞雨中。
晚上天色本就不好,天空中既无朔月、又无繁星,街上又不点灯,所以四下都是黑漆漆一片,唯有一阵掠过沙尘的风,一股子贯入衣袖中,潲得一身都凉了。
站立于东街巷口,郭九虞如约看到站立在高台上的红姑。红姑穿着一身血红的衣裙,慢慢走下高台,并将手中的一张纸条放入郭九虞的手心,“郭九虞,这是你这次的任务。”
郭九虞并未直接打开纸条,而是哂笑说,“我早前和你说过,我最近不想接单子。东街的刺客只我一人吗?每次刺杀任务都找我?”
“能者多劳嘛,这次的赏金是三十两银子。”红姑将手轻轻攀上郭九虞的肩头,“九虞莫要这么倔强,送外卖能赚什么钱?你这一身好武艺,若是不能为主家所用,倒也是可惜。”
红姑见郭九虞仍旧不愿意松口,便开始声泪俱下地说,“红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怎生不为你谋划?你再干两年,等你成亲后,曾经的桩桩件件也可被抹平。”
郭九虞终于动摇,打开红姑递来的纸条,只见上面的任务写着——刺杀叶寒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