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男孩心事书》小鹿璇

5、鸭子 也需要时间长大成人

　　几天的约会，我和嘉诺的感情有了些进展，只能是一些进展，我不想走得太快。她时不时地依着我的胳膊，问我要带她去哪里。

　　“我们去吃啥呢？”她问。

　　“去那家以前和你说过的烤鸭店吧。”我刚说完，嘉诺就迫不及待出发了。这让我深刻体会到：在吃饭上，女孩子从来都是行动派。

　　我们前往江汉路，先是遇上了堵车，只得下车步行，辗转几条小巷。

　　人流中，一位乞讨的奶奶向嘉诺抖动手中的碗，嘉诺看起来躲闪不开，从包中掏出五块钱，递过去，转身离开。

　　这个时代，我很少见到人们施舍乞丐。

　　人流拥挤，我掉队了。

　　老奶奶笑着对我说，“这姑娘真不错。”

　　这句话让我心潮澎湃。

　　我赶上嘉诺的步伐，对她复述奶奶的评价。

　　男人对女孩的喜欢，往往出现在一瞬间，这一瞬间，会心动、会思考她是怎样的女人。

　　“我只是躲不开而已，被她弄烦了。”她翘起眉毛说。

　　觉得乞丐很烦的人，只会走更快些吧，我心想。

　　我们到烤鸭店前排队。

　　听说烤鸭店的老板是在全聚德学的手艺，每年冬天是不营业的。

　　毕竟鸭子也需要时间长大。

　　我庆幸现在是夏天，能提着烤鸭和最爱的女孩走在人流中，感受市井的气息。人潮有些拥挤，涌动着可能出现的旧爱新欢，沧海一粟的情侣都很显眼，只是单身的人装作漠不关心罢了。

　　情侣遇到情侣，都会打量对方吧，我也一样。

　　我时常怀疑：世间所有的情侣，都有望而生厌的一天。

　　我看向嘉子，她也看向我。

　　是的，她的眼眸一直没离开我。这让我甘愿平凡地伴她左右，毕竟能和嘉诺这样美丽的女生并肩同行，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彻底爱上一个人，会发现：她就是人生的高光时刻，往后的余生，若是没她，一切都是平淡。

　　“终于让你尝到了。”我说，“这是我来武汉后每年都要吃的烤鸭。”

　　“你应该带很多人来吃过吧。”她问。

　　我很是惊讶她的洞察力。

　　“也没有很多吧，毕竟我也很喜欢吃，能拉上一个人来陪我排队，就挺好的。”

　　“所以你老实交代吧，到底带多少人来吃过，看你轻车熟路，这么偏僻的巷子都能找到。”

　　“这里是江汉路呀，都来转过多少次了，当然很熟呀。”

　　嘉诺斜视着我的眼睛，一言不发。

　　“好吧，我也不记得和谁来过，大概从初恋起吧。虽然每个我喜欢过的人都来过，不过以后只需要带你来这了。”

　　“初恋？你的初恋在武汉吗？”

　　“对呀。”

　　“就是那个比你大五岁的女的吗？”

　　“是的。”

　　“我觉得正常人的初恋都是在中学吧，你中学没谈过恋爱吗？”

　　“中学时代的恋爱也算数吗？那我的初恋在十三岁。”我笑道。

　　“也是，初中的恋爱，名字都忘记了。”

　　“忘了？我都记得。我看你是恋爱的人太多，大脑不够装了吧。”

　　我问过嘉诺的感情史，她讲了很久，也和我讲了很多遍，因为我问了很多遍。她数了整整一双手的前男友，偶尔数漏一两个，我都会善意地提醒她。她说，有些人是真的不记得了。对此，我不能理解。谈过的恋爱怎么能忘呢？难道这就是女生的分手记忆吗？我开始自私地担心被人遗忘。

　　“忘记一段感情是很好的事情。”她说。

　　“也许吧。”

　　“那个女生还联系吗？”

　　“怎么可能联系，估计她都结婚了吧。”我说，“和她谈了场恋爱，我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毕竟年龄的差距摆在这里，很多想法都不同。她总会问我还有多久毕业，其实她心知肚明，那时我刚上大一。她问我父母是否知道她的存在，我说知道其实并没有。她父母倒是挺能接受我的，但不看好我们，不过她妈妈说我看起来很老实。”

　　“你真的老实吗？”

　　“老实这个词是褒义还是贬义我都分不清，不过我觉得当时的我很老实。”

　　“真的？”

　　“对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能办到的都会按她的意思办，不然为什么分手快一年，她还发信息祝我生日快乐呢？这也算是对我真心付出的一种肯定吧。”

　　“你们分手是谁提的？”

　　“我呀。分手时什么理由都没说，可能她觉得莫名其妙吧。明明平时很听她话的人，突然间就有了主见。真的莫名其妙吗？我想她应该明白的。”

　　“这不科学，不应该是她提吗？毕竟你那时候多幼稚，不过你现在也很幼稚。”

　　“你根本无法想象我当时为了她变得多成熟，全盘接受她给我灌输的思想，到后来她都感叹我思想比她还成熟。就记得那时候和同学交流，我会觉得别人幼稚，和同龄人都快无法相处了，每天都是很理性地处理事情。”

　　“理性一点不是挺好的吗？”

　　“但不太快乐，而且那不是真正的成熟，而是我心甘情愿地为一个人变傻了。在她眼里，这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在我眼里不是。就比如她问我一年之内是否可以在武汉买房。”

　　“你才大一就让你买房？”

　　“是的，但我居然很认真地考虑这个计划。我问她买了房子名字写谁的，她说就写她的名字。我问她如果分手了房子怎么办，她说就当给她的分手费，买个教训。”

　　“她就这么直白地说吗？”嘉诺很是惊讶，“这完全就是欺负小孩呀！”

　　“对，这是她的原话，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的我都记得。那时的我，爱情观就是一张白纸吧。”

　　“白纸？现在是一张报纸吗？”她说。

　　“怎么可能永远做一张白纸呢？但那时候的我只知道怎么爱别人，不知道需要别人如何爱我。但她说完分手费，我就开始反思这段感情是否值得。”

　　“既然和她在一起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

　　“因为是我追求的她呀，当你全心全意为一个人付出很多后，就很难抽身了，更何况对方给你的回报太少，就更舍不得放手。因为心动而告白，分开时却什么感觉也没有。那时候十七岁，觉得爱就是无私的，不求回报的，直到现在，我也这样认为。因为爱没有错，错的是我爱错了人，在我最单纯的年纪遇到对生活最悲观的她。见到她时，我刚结束军训，晒黑了很多。她在她表哥开的麻辣烫帮忙收银。我以为她只有十几岁，长得比我还小的样子。那时候，我觉得女孩子们都很善良，更何况是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的女孩。从小一帆风顺惯了吧，认为喜欢一个人也可以一帆风顺的进行，很理想主义，觉得别人都很单纯。毕竟，在我看来，每个女孩都很特别。给我接近的机会，我会认真去了解对方。那天，我问她要联系方式，因为我吃了一个月的麻辣烫，我实在不想再吃了。现在的我，闻到麻辣烫的味道就想吐。这段恋爱从开始就很难吧，她说她有男友，谈了五年的男友，但我始终没见过这个人。我每天都想看到她，下了课就去等她下班，等到九点送她回家，从缠上她开始就每天如此。她把我当个弟弟，一路上会给我讲诸多的爱情道理，阐释我们的不合适。送她回家两个月了，她的男友终于开始过问，但我已经可以牵她的手了。只是，她说牵手不代表开始，我就暂且这样认为吧。因为我愿意给别人处理私事的时间，而且我也有心里的私事，处理完才能迎接对方的到来。后来，她的男友每天让花店送来一朵玫瑰。我想知道为什么不能一起送来，一朵玫瑰毕竟没有一束玫瑰好看。”

　　“他觉得一束玫瑰太贵了吗？”嘉诺问。

　　“不知道。金钱方面，我不想猜测别人。他比我大七岁，或许他的想法有点土吧，不过，现在想想，还是他更懂女人。”我说，“我当时很土气，觉得男生向女生表白不能空着手，要有诚意，从小父母就是这样教育我的。你们女生可能不太能理解吧。男生在最单纯的年纪里，只知道写情书、送礼物给女生，成熟老练后就知道了故意营造仪式感、各式各样的表白套路。那时候的我，花了几天时间画了一幅肖像给她，买了一整套新垣结衣代言的雪肌精。”

　　“我去！我都没集齐全套雪肌精！”嘉诺大怒。

　　“那时候的男孩呀，心里只想着如何得到对方的芳心，完全不考虑任何代价。看得出来，她很开心，她流了眼泪，你敢信吗？”

　　“真哭了？”

　　“是啊，她说她能被宠爱很是意外。第二天，她的表哥退还了礼物，并且和我谈了很久，什么让我好好读书，诸如此类的话，我看着他的手表一言不发，只想他快点说完那些大道理，放我去找她。”

　　“她男朋友就没打你吗？你挖他墙角啊。”

　　“我都没见过他，连他的声音都没听过。只知道他用公司的电话轰炸我，我一接电话他就挂了，回拨过去又是空号。”

　　“或许就没有这个人呢？”

　　“我也怀疑过，她说他在上海工作，是股票公司的操盘手。虽然我不太相信，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想正式和她恋爱。随之而来的就是我不断挑战自己的底线，塑造自己的爱情观。我那时候相信对一个人好，无论多大差距的人都是可以被打动。在我的脑子里，付出代表着诚意，首先自己要有诚意，不是吗？还是把爱情想得太美好了，后来我才明白这些都是徒劳，大家都是成年人，活了几十岁，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根本改变不了。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学会反省自身。以至于后来，感情方面，我居然反省自己太过自私。如今，当我遇到不合适的人，我只会趁早躲开。可惜，人都是有感情的，往往觉得不合适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所以离开一定要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