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种闲花，修竹几竿》凤梨不苦

12、第 12 章 封后

　　皇后娘娘是在腊月初八没的，她走的安静，举宫悲戚，原本就是油尽灯枯的身子，能熬这么久已经是不易了。各宫嫔妃聚在大明宫，哭成一片。皇后是个极好的人，她这一生也是可怜，嫁了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被冤枉宁愿跳湖来自证其身，多么刚烈的女子，我是由衷的心疼她。
　　那么好的女子若不是生在世家，只作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应该不会仅25岁就香消玉殒了。
　　这样想着心里也是难过的很，皇帝从内殿出来的时候，我还在低头抹泪。抬眼看到了他，他看着憔悴了许多，下巴也生出了胡渣，应该是几日都没睡好了，远远的隔着众人瞧见他看了我一眼，对上那双眼，我还是低下了头。
　　入夜的时候我睡的很不踏实，半梦半醒中感觉有人轻轻的将头靠在了我肩上，刚想起身
　　“阿竹，别动，让我靠着你把”
　　我没再说话，任由他靠着，
　　“阿竹，我很想你，嫣儿走了，皇后也走了，我很害怕你也一声不吭的离开我”
　　我学着幼时阿娘哄我的模样，轻轻拍着他背道，“别害怕，我在这里”
　　这一夜，我搂着他，听着他在梦中断断续续的呓语，他眉头紧紧的皱着，我伸手慢慢的抚平了他的眉眼。纵使他是帝王，也有很多他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事。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起床了，正在由苏公公整理着朝服，见我醒来，便走过来蹲下身替我穿鞋，我惶恐的很，可他也不顾我的反对。便也只得由着他
　　他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替我细细的描了眉，点了唇后，才去上了早朝。
　　“一支迎春，送走寒冬万里云。一片丹心，为谁苦追寻？问声郎君：谁是梦中人？点绛唇，垂下云鬓，着我绿罗裙”

　　我和皇帝和好了这件事最开心的竟然是小秋，一开心她就给我做了一桌子好菜
　　我嘴里的糖醋里脊还没咽下去，她夹着西湖醋鱼的筷子就已经伸到了嘴边，我嘴里被塞得满满，差点没顺过气来。
　　“小秋，你这是要噎死我，还是胖死我”我喝了几口水顺了气，故作嗔怪道。
　　“小姐，前些日子你没有胃口，人都瘦了一大圈，好不容易今日脸上有了笑容了，还不趁你高兴抓紧让你多吃些”小秋嘟着嘴道
　　后又补充一句“小姐，你不知道你看皇帝那个眼神，啧啧啧，他是不是赏了你什么好东西”
　　我。。。
　　不知不觉，那人似乎已经在影响了我的喜怒哀乐，而我却不自知。
　　是啊，我有很久没梦到阿末了，而皇帝的身影却常常出现在梦里，震怒的样子，安静的样子，害怕的样子，憔悴的样子，一次一次慢慢的越来越清晰。

　　除夕夜这天，我和皇帝一起端坐在阖宫家宴的大殿上，他紧紧的握这我的手，品着美酒佳肴，听着丝竹悦耳，看着舞姬漫舞。想的却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我送灵姗过来这里，如今我也坐在这殿中，才一年的光景，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见我面露悲色，皇帝紧了紧握住我的手，轻轻在我耳边说“我们出去透透气把”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当日初见的那颗树下，皇帝见我看着树，便问我要不要上去坐坐，我点头应允，他纵身一跃便跳了上去，随后伸手欲拉我上去，我拜拜手说不用，毕竟当初家中那梨树可比这树高多了，我还不是爬了上去。
　　我穿着层层叠叠的宫裙一步一步爬了上去，待我上去的时候，却见那人已笑作了一团，我低头一看，原是衣裳破了，发髻也散了，看上去确实颇为狼狈。
　　我这套镂金竹叶云锦袄裙，还是戎华姐姐熬了几个通宵才做好的，顿时心疼的不行，又见那人嘲笑的模样，便气鼓鼓的坐在旁边不理他，任他哄了半天，最后说把前几日西域刚进贡的一块上好的玻璃地的玉石给小无忧做个项圈才肯作罢。
　　“你啊总想着别人，也不为自己求个什么”他看着我，眉眼温柔
　　我靠在他肩头，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父母平安，小无忧能健康长大，我和戎华姐姐能一直一直互相陪伴就足够了，这么想的便也就脱口而出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后宫不可一日无国母，阿竹，朕让你做皇后好不好”
　　我只当是玩笑话，也不理会，自顾自的拉着他看天边乍现的烟花，天花无数月中开，五彩祥云绕绛台，在这高出看过去，真的是极美。

　　初十日，我的封后旨意下来了，当日以为只是一句玩笑。宣旨公公读完圣旨后，我还处于迷糊的状态，戎华凑巧带着小无忧在我宫中。见我迷迷糊糊，不见喜色。便安慰我道：“既来之则安之，你确实是最适合做这个皇后的人选，你阿爹虽在要职却没有多少实权，你又没有什么野心，想来那皇帝也是因为这个，绝不是一时的念头，你不要多思”
　　戎华的话让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我害怕的是，他意在其他，毕竟先将你捧得高高的，又重重的摔下的事，皇帝可没少做。

　　阿娘在我封后的一个月后才进了宫看我，如今她也是正一品诰命，进宫的机会也多了，却因怕落人话柄，一直未曾前来看我，阿娘此次前来一是告诉我家中近况，二是将阿爹的嘱托带给我，阿爹让我在宫中谨言慎行，处处小心。前朝现在很不太平，长公主一党似有崛起的迹象，程月如的舅舅林丞相也在其中有牵扯，恐怕皇帝的下一步就是对付林家了。
　　听阿娘说完这些，我便告诉阿娘我会在这后宫独善其身，若是情势不好，还望阿爹能以退为进，早些辞官远离这些是非。阿娘也点头说阿爹也早有此想法。时机成熟便会和皇帝说明，见阿爹已经做了辞官的准备，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末了我又问了阿娘有没有阿末的消息，阿娘只摇摇头叹道
　　“你阿爹也在四处派人打听，都没有消息，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也是很挂念他的”
　　阿末会去哪里我不知道，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