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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   」

      「那就好。大概是这个。」

      她把拿在手上的茶叶袋子递给我。看来她意外轻松地就想起来是哪种茶叶了。

      拿到袋子上写着「Legend of Africa」……是个印象跟夏兜不起来的名字。是红茶吗?非洲茶?应该就像静岡茶那样的感觉吧?不,不可能吧。

      「要一起拿去去结账吗?」

      我把茶叶放进天由举起的篮子里,决定一起结账。

      在一起结完账、把钱交给她之后,天由就伸手指向就在茶叶店附近的咖啡店。咖啡店里的客人很少,霜淇淋的招牌却相当耀眼,看起来有些空虚。

      「要不要先去喝个茶?」

      「呃……那就去喝一下好了。」

      她都愿意陪我一起来买茶了,所以我想至少请她来喝杯茶。

      我们只在走道上走了一小段距离,来到了咖啡店。

      「我请你。」

      我走到天由前面一步的位置,挥动钱包向她示意。天由睁大了双眼。

      「为什么?」

      「因为你陪我一起过来这边,就当作是谢礼。」

      「喔!发现秋弥儿的优点了呢!」

      她用非常浅显易懂的方式夸奖我,像她说得那么干脆,我也会莫名其妙得觉得开心起来。

      拿了点好的咖啡在找位子时,我发现这里的椅子是四只脚的。呃,虽然这点本身是很普通,但椅子很粗糙,长得很像国中技术室里面的椅子。椅脚的木材部分完□□露在外,相当朴素。不知道是不是原本是别间店的椅子,然后再把它拿过来用。有种民间工艺的味道。

      一把身体靠上感觉像是后来非常勉强地硬装上去的椅背,椅子就自然发出了吱吱声响。

      「这里有点冷呢,脚凉飕飕的。」

      天由一边用手包覆着咖啡杯,一边轻轻地用鞋子敲出声音。脚下的确不会有暖气吹进来,一直有股让人安心不下的寒冷存在。看来客人不上门的原因似乎就静静地待在桌子底下。

      我很怕烫,所以我先把咖啡吹凉后再一次一小口地慢慢喝。不过就算我不怕烫,我想以现在的我来说,应该也会刻意在喝的时候夹杂吹凉的动作吧。因为那样就会专注在咖啡上,可以拿来当作不说话的借口。

      在我默默喝着咖啡的时候,天由突然伸手指向我这边。

      「你现在正觉得没话题好聊很伤脑筋对吧?」

      她很准确地猜中了我心中的想法。虽然一开始觉得她很厉害,不过想想我一直都没说话,那她会猜中也是当然。我用苦笑来敷衍,随即天由也对我露出笑容。在这时候还能露出清爽笑容这一点,或许正说明了天由生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虽然跟恒树来的饿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啦。如果是她的话,反而是开口的时候会更让人搞不……」

      天由的话在中途停下。她还张着嘴巴。天由就在这样的状况下,缓缓把头向□□。她探头看向我身边走道的方向。

      我受到她的影响跟着她一起回头看过去,随即我的双眼便睁大到甚至会感到疼痛。

      夏跟恒树一起走在路上。

      夏很亲密地把手放在恒树的肩膀,一起走在路上。

      我不由得和天由对望。

      「她说有事就是……喔~这样啊……」

      天由动作僵硬地点了头之后,便用手肘顶住桌子,托起脸颊。她的视线也有种像是顾虑到我才会朝向我的感觉。夏她们没有发现到我们,就往别的方向离去了。眼睛好痛。会这样是因为我忘了眨眼。就连眼皮都愣住了。

      「你有听说吗?」

      她的意思应该是「有没有从夏那里听说这件事」。我默默摇头回应。

      一承认这件事,就感到内心有所动摇。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既然是朋友的话,那一起去买东西也没什么好奇怪。虽然我是很想用这种道理,让自己接受她们一起来这里这件事——

      但就是莫名有种不舒坦的感觉。在因为圣诞节到来而感到欢欣鼓舞的时候 却有股强烈冲击从旁边袭来。有种像是打不倒翁那样,只有身体往旁边飞走的不自在感涌上心头。那样的不自在打消了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的错觉,使得焦躁感和不安一鼓作气地爆发了出来。我从眼睛的干燥程度感觉到我眨眼的次数变少了。

      天由往前探出身体。然后语气生硬地说出「唉……真是的」一副在表达「我真是被你打败了」的模样。

      「你这人还真叫人伤脑筋啊。」

      「……咦,你是指什么?」

      她突然伸手拍我的肩膀,让我感到很困惑。我的头随着拍肩膀造成的晃动感到晕眩。

      「要不要跟踪她们看看?」

      天由以有如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如此提议。我在开始思考之前就先张大了嘴巴,但声音却还留在喉咙里。我像是缺乏氧气的金鱼一样不断开阖自己的嘴唇,而我的思考就在这段期间跟上了脚步。我心中的少女命令我要跟上去。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提出否定的回答。

      「还是不要吧。而且她们……也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做的样子。」

      「有事情要做」的部分是我个人的一种讽刺,而且我厌恶刻意说出那种话的自己。夏会跟我以外的人走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应该说她跟我以外的人走在一起的次数,照理说比跟我走在一起的次数还要再多上不少。但是,为什么我的内心会这么不平静呢?其实我岂止是想跟踪她,我更想追上去,然后默默走在她的身旁。虽然天由目前好像还比我从容,不过我有种她的心境可能和我很相似的感觉。有种情感存在于低得能让我们两个抚摸头顶的低处,而我们不禁显露出了那种情感。

      「秋弥儿真的是个模范生呐~」

      天由只露出小的笑容开口嘲讽我。

      在感谢她今天愿意陪我来之前就陷入了这样的氛围当中,真的是错失了不少机会。

      之后我们迅速喝完咖啡,在仍然飘着微妙气氛的状态下离开了购物中心。

      我不太记得是否有跟天由一起到学校的脚踏车停车场。

      我的手指在手机前面不断来来去去。

      『你为什么会跟恒树在一起?』

      这段文章会让人感觉很有压力。特别是「为什么」这部分。

      真心话比例占得很重的这种说法,使得心中某种讨厌的东西逐渐扩大。

      要我老实面对自己内心的话,我……似乎是在嫉妒的样子。

      就只是像那样走在一起,说不定就只是出来玩一下而已,我却甚至觉得自己像是遭到背叛了一样,擅自像这样感到受伤。明明夏也没做出任何会被人带去逼问的亏心事。我知道不能这样,但心情却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很想这样问她,想问得不得了,却又苦恼着自己是否可以去问她这种事情。

      以我的立场来说,我可以问她这种事情吗?

      我可以干涉她所做的每件事情吗?

      再说,从夏的角度来看,我跟天由也是擅自?擅自……我想不到适合的形容,未经同意?就一起去别的地方了,不过夏应该也不会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吧。我马上就能想象得到她就算在之后才知道这件事,也会只说一句「是喔~真难得耶」就没有下文了。也就是说,如果夏会像那样结束掉这件事情的话,那我也必须像那样做出结论……才行吗?

      我是夏的什么人?

      这个自问让我稍微冷静了下来,停下像是因为一时冲动而产生的行动。

      我把手机丢到一旁,躺到床上。虽然才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但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坐起身子,于是便躺着伸直了自己的手。我将手伸向枕边,拿起今天买的茶叶的袋子。

      茶叶的外面慎重包上了一层送礼用的包装。这似乎是天由出的主意。

      一直呆滞地盯着它看,就觉得心里的躁动似乎在高温之下逐渐融化。

      我是夏的朋友……就只是那样。我必须要拥有这种自觉。

      我之前都自以为她的朋友只有我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之间,我就开始认为可以和夏单独两人一起外出,并且站在她身旁的人就只能是我。对这其实是个严重误会的事实感到心痛才是错的。即使我再怎么激动,都只是单方面的想法。

      「……要反省。」

      像是黑炭般的东西还浮在心头上。我把那在放学后留下的东西,一个个咬碎。虽然是又苦又浓厚粘稠得让人觉得不愉快的味道,但要是不把它消化掉,今晚恐怕就无法入眠了。

      ……在咬完那些又黑又脏的东西以后,重新思考。

      我和夏是普通的朋友。无论自己所期望的是什么样的形态,现况就是如此。

      我想在这样的现况下逐渐缩短和夏之间的距离,就算只是一步步慢慢来也没关系。

      为此而有昨天、今天和明天。为此而有圣诞节。

      但是,也有必须要一直放在心上的事情。

      缩短和对方之间的距离,就代表着传达给对方的东西的份量也会跟着变大。

      就像手太靠近火焰就会烧伤那样。要传达给
      对方的东西的份量拿捏很重要。

      我收到圣诞节这个题目,想对夏传达什么?

      爱?不不。爱慕?不不不!喜欢?从刚才开始在脑海里浮现的,尽是那样的词汇。

      总之,就是很温暖的感情。一种在我的胸口里缓缓流动的温暖粘稠液体。

      把那样的温热放上她的手时,会有让她觉得很温暖的一天到来吗?

      「……夏。」

      仅仅是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就觉得胸口发热。

      感觉光是靠着「夏」这两个字的发音,就能够撑过今年的冬天。

      第四章完

      附录「树妹来访者2」

      我一边走在路上,一边心想回家以后要做汉字的练习题作业,然后练习吹直笛,还有这些全都结束之后要做什么,走着走着就听到了「噜噜噜~」的声音。于是我回头一望,然后就喊了声:「哇!」

      我一回过头,就看到了小树。因为她会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所以就算是第二次,我还是会被她吓到。

      从学校返家的路上,我再次遇到了小树。这里是树区中心跟特殊教育学校之间的道路,周围有很多梨子园。因为是其他小孩也会经过的地方,所以小树吸引了相当多的目光。这样让我有点难为情。

      大概是因为进到冬天了,现在垂在小树背上的不是帽子,而是围巾。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轻飘飘又会发光的东西的影响,感觉围巾看起来比小树还要重。

      小树身上有种独特的漂浮感。发型也是在后脑勺绑成蝴蝶结,有点奇怪。

      「你是夏小姐(小)对吧?」

      「是……是没错……」

      那个「括号小」是什么意思?

      「因为会没办法区分,就叫你『小同学』吧。」

      「唔喔~跟名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就算了吧。这种昵称挺新奇的,或许还不错。

      反正在学校也只会被人叫「小岛」而已。

      「小树也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吗?」

      问了之后,我才发现小树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今天她连可乐冰都没有拿。

      「我又没有去上学。因为我在几年前就已经毕业了呐。」

      「你不用去上学吗?真好~」

      「很好对吧~」

      小树得意洋洋地挺起鼻子。可是她的身高几乎和我一模一样。

      虽然也是有很较小的大人,不过,感觉她说的有点假耶……

      我靠上特殊教育学校靠近道路这一侧的栅栏。小树也走到我的旁边来。跟栅栏上快要脱落的水蓝色不一样,她散发出的光芒有种新鲜感。是从产地直接送来的呢。

      不过我是在什么时候跟小树成为朋友的?明明前阵子我还被她追着跑。

      ……嗯,就算了吧。而且她之前还给我可乐冰。

      「我问你喔。」

      「什么事?」

      小树说话的语气很有礼貌。虽然也有种她讲得不是那么标准的感觉。

      「你真的是外星人吗?」

      「说什么真不真,我从来没有说过谎。」

      「啧啧啧。」小树边这么说边挥动手指。唔唔,那样的话姐姐就会变成骗子了。

      「那让我看看证据,证明你是外星人的证据。」

      我像是要舀水那样合起我的双手,把呈现碗状的双手伸向她。

      小树面带从容的笑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再次挥动手指。

      「让人看证据是违反协定的行为,所以我不能让你看。」

      「咦~」

      「宇宙里也是有很多严格规定。」

      「呜……既然很严格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有种好像被她敷衍过去了的感觉。果然是假的吗?可是她又是水蓝色的。

      「喔,那是什么?」

      小树伸手抓住伸出我书包外面的东西。她这个动作让我的书包产生摇晃,稍微压到了肩膀。还有小树的头发一晃,轻飘飘的光芒就往我这里飘来。这让我稍微吓了一跳。

      「你不知道什么是直笛吗?」

      「值迪?」

      小树从我书包拔出来的东西是我的直笛袋。居然连直笛是什么都不知道,看来应该连小学有毕业都是骗人的吧。小树把直笛从袋子里拿出来,用手指弹着笛子。

      「这是乐器,要这样拿着,从这边去吹它。」

      不小心就得以忘形地开始教她怎么吹笛子了。小树说着「喔喔」然后乖乖地拿好笛子。

      虽然正常来说会不希望别人吹自己的笛子,但对方是小树的话,就不会感到排斥。会这样是因为她散发出的透明感造成的吗?待在小树身边,就会感觉到一种跟冬天的寒冷不同,像是碰到清水的清爽冰凉感。就好像透明的冰块带有温暖的温度一样。

      小树含住直笛之后,突然就有股哔呜咿呜咿咿咿呜咿呜呜咿咿「呜叭叭叭叭」这种乱七八糟的高音袭击耳朵。似乎是因为小树吹气的力道太强了才会这样。

      「喔喔,喔,喔!」

      吹出那种声音的小树自己也被高音弄得昏头转向。看她这样,我不小心就稍微笑了出来。小树散发出的那种飘忽氛围明明就给人一种「我什么都会!」的感觉,实际上却很像个普通人,我心想:「嗯~很普通嘛,这样啊。」觉得小树和自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还真是激烈的音乐啊。」

      「很激烈的就只有小树而已啦。」

      不过从她刚才吹奏的方法来看,她是真的不知道直笛是什么东西。

      ……小树到底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总觉得好像开始在意起一些事情来了。

      「呃,吹气的时候要再稍微温柔一点……」

      「啊,差不多是特卖会的时间了,我该走了。」

      小树用手推一下栏栅,轻快地离开。特卖会?是超市吗?还是肉店?

      我在她把直笛还我的同时觉得有一点点遗憾。本来还想说我可以当她的直笛老师。

      不过她又没有看时钟,她是从哪里知道现在是几点的?

      小树回过头来,面带微笑向我挥手。

      就在我因为她这么做而准备跟着脱口说出「再见」的时候——

      『x▲△★A々bθ!』

      「咦?」

      我就像是眼睛被紧紧压住一样,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

      我感受到会让我做出那种反应的冲击。

      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喔,不小心就说出口了。再~见~了~」

      小树用像是在扭动身体跳着舞的动作挥手,然后迅速跑走。

      「喂~喂……嗯……」

      本来是想要留住她,不过她跑得很快,所以我在中途就放弃了。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我对这部分比较有兴趣。

      那是我完全没听过的语言。应该说,那不太像是语言。不是从喉咙发出声音的感觉,而是像直接让我的耳朵产生震动的那种……英语?法语?还是——

      该不会就是——

      「外星语?」

      是外星语吗?我疑惑地歪起头。我一歪起头,留在小树刚才站的地方的光粒就掉到了我的鼻子跟眼睛上。我用手指去擦拭,光芒马上就随着吐出的气一同飞往天空,在瞬间消失。

      我仰望这幅景象,心里默默觉得小树会不会是由这种光粒聚集组合而成的。

      她到底是外星人,还是假装自己是外星人?

      不论是真是假,她整个人都很奇怪这点肯定不会错。
      我坐在位子上看着一到午休,连课本都不收就直接摇摇晃晃地走出教室的秋弥,她没事吧?她的步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目的的感觉。她会这样跟我还有圣诞节有关吗?我想应该有吧——我如此心想,同时放弃去追上她。

      自从来到我家跟我约好圣诞节要出去玩之后,秋弥就一直都是那个样子。让灵魂跑到□□外面玩耍,身体的动作变得马马虎虎的。即使是上课时间,她有时候也会突然露出笑咪咪的表情,从旁人眼中看来真的是诡异到了极点。

      过去那个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语气也很沉稳的不良少女秋弥,究竟随着冬天的到来消失到哪里去了呢?虽然我想她本人应该会觉得这种形象很莫名其妙吧。我也容易被人误以为便服都是思梦乐的衣服,所以我能了解她的心情。

      从她没有马上回到教室这点来看,似乎是去了福利树或学生餐厅的样子。我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想着想着就看见恒树很难得地一个人呆站着。明明大多时候,天由都会在她身边。虽然我不确定到底是恒树会出现在天由身边,还是相反过来就是了。恒树一边重新戴上眼镜,一边往我这边走来。像这样看着恒树,就会觉得她很高大。有点羡慕。

      「你有看到天由吗?」

      「我怎么可能比你还要清楚她在哪里呢。」

      「说的也是。」恒树不断点头,很认真地对我的回答表示肯定。我本来只是打算开个玩笑,不过恒树的说法很正确。我跟天由她们不论是认识的时间还是交情都还很浅。

      「我把眼镜擦一擦,就找不到天由了。」

      很难判断她到底是不是认真地在说这句话。恒树说的话大多是那样,如果想去分辨的话会让自己感到精神疲劳。亏天由有办法跟她待在一起。或许友情这种东西会优先于大多数的情感吧。

      「你今天是吃便当吗?」

      「不是,是要去学生餐厅吃。」

      「那天由应该是先去学生餐厅了吧?」

      恒树说声「喔~」拍了一下双手。在学校里说到午休的话,会去的地方相当有限。即使是恒树,应该稍微想一下也能想到才对,她是不是什么都没在想啊?她这样不免会让人觉得「既然这样,那应该不需要眼镜吧」。可是她虽然是这个样子,考试成绩却也挺不错。她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呢?

      「夏也要去吗?」

      「我应该会去福利树吧,总觉得今天就是想去那里。不过就跟你一起走一段路吧。」

      我从书包里拿出钱包,和恒树一起走出教室。难得会和恒树走在一起。

      恒树高大的身材显眼地出现在视线的一角,让我自然而然地抬起头来看她,但她的头几乎没有在动。她的眼睛也几乎没有看向左右两边,太过笔直的视线反而让看着她的人感到不安。如果她在外面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亏她都不会被车子撞到啊。平常天由都在她身边,应该没问题吧。话说,记得恒树好像有加入树团,不过不晓得是什么树团。我完全无法想象恒树跟天由以外的人流畅对话的模样。她就算是跟我讲话,在沟通上都会有点小状况了。

      ……对了,就问问恒树吧。感觉她会比天由还要更直率地回答我。

      「圣诞节的时候,你会做什么吗?」

      想说全部都交给秋弥决定也不太好,所以我也在思考圣诞节当天要做什么。

      心想恒树的回答可能可以当作参考就开口询问她,接着她的双眼便看向我这里。

      「我会吃鸡肉咖喱喔。」

      她的回答跟我期待的在方向性上完全不同。

      「是喔。原来还有这种的。」

      去咖喱餐厅……不对,是跟秋弥一起煮咖喱……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

      「没有其他的吗?像是跟天由一起出门之类的……啊~呃……算了,当我没问。」

      我含糊结束说出口的话。或许是想借由知道除了我们以外也有相同案例来得到安心,所以才会不小心差点脱口而出。恒树眨了眨眼,然后说:「天由?」

      「天由怎么了吗?」

      「没什么,没事。」

      「是吗?天由她啊……唔~天由她……天由她……」

      没有在听我说话的恒树不知道为什么擅自开始烦恼起来了。她将手交叉在胸前,扭动着自己的头。

      「总觉得天由她总是待在我家啊……」

      「啊……喔,这样啊。」

      「说到天由,小时候我好像有跟她交换过圣诞礼物吧。」

      她突然很有活力地补充了一个答案。这家伙大致上也很奇怪。

      「礼物?……原来如此。」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我有些排斥跟现在的秋弥商量交换礼物,所以「交换」的部分就不采用,而是单方面送她礼物。不知道当天能不能因为谈到那件礼物的事情,让气氛稍微热络一点?这是我的目的。

      但是秋弥想要、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虽然只要直接去问她本人事情就很简单了,不过总觉得那么做就少了些乐趣。

      感觉她不太会穿偏贵的鞋子,但要是她指定那种东西的话我也会很伤脑筋。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情,一边走下楼梯,经过走廊,然后来到福利树前面。在建筑物的边角处设置了一个面向外侧的小卖场,负责管理的是一个阿姨。里面的白色墙壁因为电灯的光芒看起来有些泛黄。那颜色跟拿来搬营养午餐面包的大箱子很类似。

      福利树的排队人潮没有学生餐厅那么多。等几个先来的人买完后,就能悠哉挑选了。

      「喔~原来有在卖这种东西啊。」

      恒树把眼镜往上移之后,用一副觉得很稀奇的模样把脸贴近商品一览表,看着上面的内容。

      「你不曾来买过吗?」

      「我午餐都是吃便当或是去学生餐厅吃,可能不曾来过这里。」

      「原来如此。」

      我倒是很常来。会翘课跑去体育馆二楼的那段时间,我也是来这里买午餐。也因为这样,我跟福利树的阿姨变得很面熟。她对我露出微笑,我也低下头向她问候。

      然后随便挑个甜面包。

      话说回来——

      「先不提那个了,恒树。」

      「嗯?」

      「你为什么要买面包?」

      喔对收下装有牛奶、红豆面包跟鸡蛋三明治袋子的恒树提出质问。

      她似乎在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要去学生餐厅。她看向袋子底部。

      「对喔。」

      面包和牛奶跟着她的袋子一起摆动。

      「说到底你跟着我来这边也很奇怪。」

      「那你就跟我说嘛。」

      希望就算不用我说,她也能自己想办法察觉。虽然这对恒树来说可能太过困难了。

      恒树嘴上一边说着「我该走了」一边摇摇晃晃地往餐厅方向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跟她说:

      「那个啊,如果有空的话,放学之后可以陪我去买东西吗?」

      既然她都跟来这边了,就顺便?邀她一下,结果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可以啊,不顾要买什么?好吃的东西吗?」

      居然是以食物为前提吗?就算是吃的也好,秋弥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我要去挑圣诞礼物。以为这方面的事情我不太懂,才想约你一起来。」

      再怎么说恒树都是有实际跟天由交换过礼物的人,说不定可以帮我挑出适合的礼物。我也对她就个性来说,感觉不会烦恼太久就能做出决定这点抱有期待。

      要是让我自己一个人去挑,有可能会没办法在圣诞节来临之前挑好。

      「你要送礼物给谁?……难道是我吗!」

      「不是。」

      恒树很高兴地指向自己,于是我冷静地否定了她的答案。

      「呃~想说买一下要给妹妹的礼物。」

      我临时编出了一个谎言。要是我说秋弥怎么样之类的,害她产生奇怪的想象我也会很伤脑筋。

      恒树「嗯?」地一声,歪起了头。

      「夏有妹妹吗?」

      「有啊,有个小不点的妹妹。」

      我没有说出还有一个比自己高的妹妹。

      「天由也很娇小呢。」

      「啊……嗯,是没错。」

      恒树心满意足似地不断点头。她这样让我很想问她:「所以那又怎么样?」

      我和说完「那放学后见」九里区的恒树道别,然后决定回到教室。

      在那途中,我对于把秋弥形容成妹妹这件事烦恼地发出「嗯……」的声音。秋弥是我的妹妹。感觉还真微妙啊。

      「……不过——」

      我也曾被她叫过「姐姐」。

      既然如此,那就只是有点高大还是娇小的差异而已,,没什么问题吧。大概。

      仔细想想,这或许是我第一次跟没有天由陪在身边的恒树一起度过放学后的时光。天由的话,我也曾在假日陪她去钓鱼。恒树则是要参加树团活动,又要顾店,给人一种意外忙碌的印象。

      「是不是因为忙过头被搞得晕头转向,差点忘记放学后
      的约定了啊~?」

      「因为我忘记写在手掌上了,这也是在所难免,在所难免。」

      恒树面无表情地轻轻挥动自己的手。这家伙刚才竟然打算直接回家。

      我们在走出校门之后就一直走着,现在则来到了购物中心的停车场。这种时候就会很想念秋弥的脚踏车。我干脆也把零用钱存起来买台便宜的脚踏车好了。

      「恒树你不练习怎么骑脚踏车吗?」

      「反正有天由在啊。」

      「原来如此。」

      那就没关系了。

      我们通过吸烟区前面,进入购物中心。虽然我说等逛完一圈之后再来想要挑什么,不过她没有连要挑什么这件事都忘了吧?我往上看向一旁端正的脸蛋,感到担心。

      「虽然现在才问好像有点太慢了,不顾天由不来吗?我本来以为她会跟来。」

      「她说她有事情。咦,她有说吗?」

      恒树歪起了头。总感觉好像每问她一个问题,她就会烦恼一次。而她似乎在跟天由说话之前,都还记得自己跟人有约的样子。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忘记自己有约,实在很耐人寻味。

      虽然恒树无视了入口左边的酒品卖场,不过她对从那里往左转之后的面包卖场产生了反应。她的脸朝向面包卖场,同时很有活力地踩着步伐。真是毛骨悚然。

      「不觉得面包也是个好选择吗?」

      「不好。」

      我推着恒树的肩,迅速通过面包卖场。必须要把她的视线移开紫芋面包才行。

      从茶点旁边经过时,我想起了之前来这里的事情。那时候是跟天由和恒树一起来。天由说要买回家就买了一堆茶的时候真的很惊人。毕竟她很干脆地就花了一万元以上。

      在这段回忆掠过脑海的同时,我们朝着摆有圣诞树的那条走道前进。看见圣诞树上华丽到夸张的装饰,就会很怀念一件事情。小时候的我看到这种景象,就会希望能爬到树的顶端。因为我喜欢高的地方。

      从高处看见的景色和平常看见的不一样,以前的我为了追寻景色的变化,而找过各种地方。或许以前的我向往着能够到达不同的世界也说不定。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爱冒险的个性确实就像是在看着住在遥远世界的人们一样。在以前的我眼中,看起来应该也是那样吧。

      虽然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以前朝着遥远世界迈进的我是不是吃到了什么苦头呢?

      如果是因为迟到苦头的反作用力造成了现在的我……不过就算真的是那样,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啊。

      「我们一直都在随便走走,要去哪里呢?」

      因为我觉得我们好像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而已,于是我试着这样询问恒树。

      「说的也是耶……」

      恒树环望周围的陈列柜和展示柜。她转动波子的动作很夸张。

      「可能会想要回力标吧。」

      「……咦?」

      这人突然对狩猎产生什么兴趣啊?而且哪里有摆那种东西了?

      周围都是卖夏天用家电跟手机的商店喔。

      「我觉得小朋友玩回力标会很开心。那个很好玩喔,虽然冬天玩的话很容易断掉。」

      「啊,这样啊……对喔。」

      今天是用「要买给妹妹的礼物」这个名义过来的。那样的话,买回力标的确也是可以。但是给秋弥回力标之后要怎么办?她会产生往岛群丢回力标来玩这种兴趣吗?

      「挑个更实用一点的东西应该会比较好吧,我妹那么成熟。」

      「实用……」

      恒树的字典里真的会有这个词吗?毕竟她是个会突然提议说要买回力标的人。

      「买十个我家的可乐饼怎么样?」

      「哇~恒树小妹妹还真会做生意。」

      虽然除了实用还是实用,但是在带回去之前就会冷掉了……不过问题应该不在这里吧。

      恒树发出「唔……」的声音搔着头,同时开始往前走。虽然我觉得很明显找错商量对象了,但还是跟在她旁边一起走。走到一半,恒树的眼睛突然就朝向了右边。她看的那里有卖菜刀和砧板,而当中有一个鱼形的砧板。她直直盯着那块砧板。

      「钓竿怎么样?」

      「那是天由想要的东西。」

      我驳回她那应该是从鱼联想到的提议。

      恒树的视线换看向左边。她看向名牌糕点区的展示柜。

      「不倒翁最中饼怎么样?」

      「与其说是圣诞礼物,应该还比较像贺年礼物吧。」

      「这样啊。」恒树对自己的提议毫无留恋,迈步前行。在走了一小段路以后,接着便看见洗衣店跟脚底按摩店(有熊的图样),于是她就说:「那洗衣机呢?」给我等一下。

      「你只是把你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而已嘛,」

      「对啊。」

      恒树很干脆地就承认了。她强调自己的眼镜,像是在说「我看得很清楚喔」。

      「俗话说乱枪打鸟总会怎么样的,只要举很多例子,说不定就会有个很适合的东西啊。总之先提出一些意见,然后再从里面找出有用的意见……是叫做脑力激荡风暴法吗?就是在做那个的感觉。」

      到途中为止我都还听得懂她形容的是在做什么事的感觉,不过听到她后半段的说明之后就完全不懂了。虽然我知道恒树她也以自己的方式在认真想办法,那她提出很多点子之后能够好好去思考吗?我先设想恒树提出许多点子后会是什么情况,不过却无法想象到恒树想出什么办法的模样。

      我很确信这家伙到了最后会忘记自己一开始想到的点子。

      她就像是单口相声世界的居民一样。

      「那个啊,你跟天由是交换了什么样的礼物?」

      或许打从一开始就只要问她这个问题就好了。

      「我给她经营许可证。」

      「………………………………….」

      是什么行业的经营许可证?又是哪里的?

      这真是个会让人心中充满疑问的礼物。不过要是全部都问清楚的话,似乎只会让自己觉得很累而已。

      「天由给你什么?」

      「国民荣誉奖。」

      「……呃,你们是在几岁的时候交换过礼物的?」

      「幼稚园大班的时候。」

      就算问了也没办法当作参考。天由她们的交情对我来说等级实在是太高了。

      我们在那之后,继续恒树单纯朗读出自己发现的东西的店家巡回之旅,几乎逛了整个一楼。之后我们在一间叫做ZiZe的店前面暂时停下脚步。我看了一眼店门口摆着衣服、鞋子,还有装饰品的精品店以后,心想「送这种礼物怎么样?」而在店门外看了一下。感觉送这种礼物太大费周章了,是在没办法浮现想进去看看的想法。因为我认为虽是圣诞节,但毕竟是要送给朋友的礼物,还是选能让人轻松收下的礼物比较好。

      我向恒树表达我这段意见,恒树就说着「嗯,嗯」点头回答我。她这举动大概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由于她又环望了一次四周,所以我猜想应该差不多要来了。

      「果然还是挑选回力标比较好吧。」

      果然来了。

      「话题居然又回到了回力标上了吗?」

      正因为是回力标……我没有说什么有梗的话。

      恒树开始唱起「回力标~回力标~」并扭动自己的手。

      「……那应该是恒树你想要的东西吧?」

      「也可以这么说。」

      恒树敲了敲自己巨大的胸部。这到底是在炫耀,还是在挖苦我?

      「放心,我很懂得小孩在想什么。」

      「……我觉得小孩应该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就是了。」

      「咖喱也只会吃甜味的。」

      「那是从『只能吃甜味』衍生的误会吧?」

      「回力标~」

      恒树无视了我的订正。她扭动自己的腰和手臂,虽然面无表情,心情却相当好。

      「如果选回力标的话,夏也可以跟妹妹一起玩喔。」

      「是吗……」

      我试着想象跟秋弥一起在公园里玩回力标的模样……这什么画面啊?

      两个人默默地互相丢着回力标。意外地是个挺欢乐的景象不是吗?

      「在公园里面丢着玩,然后叫对方去捡回来这样。」

      「我想那应该是飞盘吧。」

      「总之就先试一次吧,玩玩看我买的回力标你就会知道有多好玩了。」

      「你现在已经不是肉店的销售员,而是变成回力标的销售员了吗?」

      很开心的恒树拉着我的手往电扶梯的方向前进。我完全被她牵着走。

      原本很怀疑这里真的有卖那种东西吗,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恒树带我去的那间三楼的运动用品点就有。不知道恒树是不是从之前就想买了,她毫不犹豫地挑了一个回力标买下它。

      那个回力标是V字型的,是听到这种形容之后,马上就想象得到它是什么样子的形状。颜色是黄绿色,材质是塑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女高中生来这里只买回力标很稀奇的缘故,我感觉到男店员将视线投
      向我们。

      虽然那道视线应该有四……不,应该有六成都集中在恒树的胸口上。

      不晓得给人呆呆印象的恒树是不是也对那样的视线很敏感,微微皱起了眉头。看来拥有丰富资产的人,也需要承受相对的辛苦啊。这让我不禁对她感到同情。不过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在我还在空虚地逞强的过程中,恒树就已经结完账,把期待许久的回力标拿在手上了。一走出店外,她立刻就从袋子里拿出回力标。

      她要握着回力标在购物中心里走来走去吗……唔。

      「那就马上到外面去试玩吧。」

      「呃,怎么感觉好像已经决定要去试玩了一样?」

      恒树无视我说的话,不断拉着我走。虽然我到中途都还有抵抗,但看到恒树那么兴奋地紧握着回力标,我就在各种意义上都放弃了。在这个树会上,人无法违抗从根本产生的推动事情发展的巨大洪流。有办法独自创造出那种洪流的恒树,说不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我们离开停车场,前往位于附近牛丼店后方的喷水广场。大概是因为现在明明是冬天,却还很有气势地喷着水的缘故,广场上没有半个小朋友。虽然广场上有个三条银色的线不断转来转去的谜样物体,不过这里的树很少,所以应该还满适合丢回力标的吧。要是树很多的话,我只能想象得出回力标丢出去之后会卡在树上或是撞到树之后折断的画面。

      恒树把书包暂时交给我保管,然后拿好回力标。她不是用水平角度去拿,而是直着拿,并且像是要把回力标的前端碰到手腕一样,让回力标向后倾。接着她直接立起镖翼,用力把回力标丢向远方。

      回力标不断增加飞行距离,飞到了广场的深处。它飞行的模样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有力或有不顺畅的感觉,就像是顺着风飞行一样。在空中飞翔到极限距离的回力标不知从何时开始变成以水平方式旋转,然后忠实地往原点返回。

      差不多从这个时候开始,耳朵就和眼睛一同被这幅景象所吞没了。

      划过空气的风声在经过一段很不可思议的间隔之后传入了耳中。一开始回力标离开恒树手中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没有声音的。在准备从空中归来的时候,才开始发生嗡、嗡、嗡的声音。那是回力标的镖翼划过空气的声音。发出那种声音的回力标划出漂亮的飞行轨道,逐渐往我们这边过来,缩短和我们之间的距离。

      恒树像是要回应那股声音般弯下膝盖伸出双手,以空气夺白刃的方式抓住回力标。然后若无其事地伸直膝盖,摸了摸回力标。

      「这是真的会飞回来的回力标喔。」

      「正常都会飞回来吧。」

      「那里面也有做工不好的回力标。给你。」

      恒树用回力标跟我交换书包。我的手上拿着一个V字型的回力标。

      原本应该是来买圣诞礼物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开始不要用全力丢会比较好喔。而且也没有戴护目镜。」

      「没问题,因为我也没那么大胆。」

      我模仿恒树的握法跟姿势,接着就如她告诫我的那样轻轻丢出去。即使如此,回力标还是不断往前飞,然后确实往我的方向折回来。因为我没有多想什么就丢出去了,所以看到回力标飞回来的样子就弯下了膝盖。害怕可能会被回力标打到的恐惧使我不禁发出「唔咦!」的声音,抱头蹲下。回力标远远飞过我的身后,迫降在公园一角。我跑去把它捡回来,然后拍掉沙子之后再丢一次。这次我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在回力标上,一边把它丢出去。

      明明飞得不是很有力,却意外地飞得很远。接着回力标就像是结束散步时间般折返,给人一种在途中转换成不同旋转方式的错觉。它回来的模样以及划过风的声音和我自己的心跳声重合。

      这次我打算接住它而伸出双手,结果却被指尖弹开而掉落地面。

      看来要丢出去跟接住它,都需要先习惯才能做得好。

      「……或许还满有趣的。」

      我老实地对回力标描绘着比想象中还要轻快许多的轨道回来这件事,给予正面评价。我没办法接受刚才没能顺利接住,于是再丢了一次。这次我丢的力道更轻,让回力标像是在空中游泳一样。不小心丢得稍微偏向上方的回力标,出乎意料地没有飞很远。

      这次早早折返的回力标在我的面前失去力量,坠落到地面上。看来丢出去的角度似乎也需要一点诀窍。

      这还挺好玩的。

      「怎么样?」

      恒树不知道什么来到了我的身旁,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询问我的感想。

      「……好像意外地还不坏。」

      「耶~」

      恒树发出没有起伏的声音,同时跑来抱住我,于是我伸手推了她的下巴把她推开。

      不过,回力标吗……如果送食物的话马上就没有了,送这种玩具的话想玩的时候还能拿来玩,或许从实用性这点来看也能给它正面评价。可是……感觉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我同时也觉得有种被骗了,还有搞错了的感觉。

      位于清澈空气尽头的太阳开始西沉,夕阳的碎片燃烧着远方的天空。我久违地再次面对这幅小时候跟朋友一起看过的景象。回力标融入那片天空,然后再次振翅返回。感觉好像每重复一次这个动作,就会逐一取回失去的回忆。

      这份怀念的心情催使我握紧回力标。

      我抱着要自己破风前行的想法,将回力标投向天空。

      回到家以后,我把放在袋子里的新回力标拿给妹妹看。

      「怎么样?」

      「那是什么?」

      她睁大双眼反过来向我提问。这让我稍微心想这种礼物是不是行不通。

      「会是什么呢?」

      我故意加上回答的时间限制用倒数声煽动她,接着她就把手放在下巴开始沉思。他从左右两侧仔细观察了回力标以后。就喊了一声「乒砰!」按下虚构的回答钮。

      「没有加上头部的衣架!」

      完全就是那样。我深深认为选这个当礼物果然还是有些不太对。

      发生各种事情之后,时间来到了圣诞节当天。

      我不曾看过十二月二十五日当天下过雪。从天气不会配合节日这点来看,就觉得节日的时间还有当中的特别意义果然是人类擅自决定出来的。我在抬头望向天空的同时如此心想。

      总觉得被那种节日摆弄也有些不太对。虽然我有很多疑问,但今天的我也是要跳入那股洪流,被漩涡翻搅的其中一人。我在上午做好出门的准备,重新整理自己的刘海两次,然后告诉人在厨房的母亲说要出门。刚好妹妹也在厨房吃着早餐。

      「我要出门一下。」

      「啊~好好好……是要去找男朋友吗?」

      「就说不是了喔!」

      这个做母亲的到底要问几次才甘心啊?我回收否定之后,妹妹随即探头说「怎么了怎么了?」来向我寻求解释。她轮流看向我跟母亲,还顺便吞下口中的食物,相当忙碌。

      「姐姐要跟朋友出去玩。」

      「咦~」

      她很明显地表现出相当不满的态度。她离开椅子,走到我的身旁。

      「你晚餐会回来家里吃吧?」

      我回答一声「嗯」,点头回应母亲这句确认。

      「我是那么打算。如果改变主意的话我会早点通知你,不过我想大概是不会发生那种情况。」

      「搞什么嘛,你是要跑去哪里啊?」

      妹妹开始不断踢着我的脚。这家伙在外头明明是个乖孩子,面对我的时候还真是毫不留情啊。我拍一下妹妹的头之后低头看向她,就发现她嘟起了脸颊。嘴唇也弯了起来……嗯。

      「搞什么嘛,原来你希望姐姐陪你吗?」

      我模仿妹妹说的话,对她露出奸笑。然后她就像是要挥散云雾一样把手伸到头上挥动,生气地说:「你说这什么话!」我无视她这句话,说声「原来是这样啊」以后,就把手伸进她的腋下把她抬高。这家伙也变得挺重的了嘛。她一直乱动应该也是让我这么觉得的原因之一吧。

      「你也还留有些可爱的地方嘛。」

      「喂!放我下来啦!」

      妹妹的短腿剧烈摆动。现在明明是冬天居然还光着脚,这家伙真强悍啊。

      不过,姐姐我也是有没办法配合你的时候。

      「我会在吃晚餐前回来,到时候再一起吃蛋糕吧~」

      我在把她放下来之后说出这句很明显把她当做小孩的话,她立刻就把脸撇向一旁。虽然说把她当小孩看,不过她本来就是小孩就是了。我摸过一下正在闹脾气的妹妹的头。然后走向玄关。虽然她平常很嚣张,却意外地还很黏我呢。其实感觉还不坏。不过再经过三四年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要在这么冷的天气出门时,能在出门前遇上一件让心情很好的事情实在是帮了大忙。因为这就像在动不动就让人感到忧郁的寒气中,贴上了一片可以克服那种寒气的心灵暖暖包一样。我在拿出并穿上鞋子的同时,自然而然地叹了口气。

      结果,今天到底该跟秋弥一起做什么才好?接下来的预定
      行程完全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秋弥会不会帮我想好。不知道她有没有因为想过头而拟出了奇怪的出游计划。

      ……要说我比较担心哪件事的话,我开始担心会变成后者的情况了。

      「……总而言之——」

      已经决定要在家里吃晚餐了。

      所以午餐就尽量避免吃油炸类的食物吧。我只下定这个决心,之后便离开了家门。

      好了,该面对圣诞节了,圣诞节。

      附录「肉店来访者3」

      我们家在圣诞节当天一定会吃鸡肉咖喱。也可以说是惯例。

      「为什么?」

      现在正把我们家惯例的咖喱拿来代替点心吃的天由疑惑地歪起头来。即使是圣诞节,她还是照例来到了我家。爸爸他们也是笑着对她说「欢迎你来啊~」,已经是呈现把天由当作自家小孩一样的状态。

      「因为在被问到想吃什么的时候,我回答想吃咖喱。」

      「然后因为是圣诞节所以放了鸡肉进去是吗?还真有品位啊~」

      天由的脸颊因为咀嚼着马铃薯而变形。看着看着就觉得很想吃。

      我不是指天由的脸颊,是想吃咖喱。虽然要吃脸颊也是可以啦。

      「给我吃一口。」

      「咦~真拿你没办法耶,只能吃一口喔。」

      那可是我家的咖喱耶。而且她还递出有红萝卜的部分。但我还是要吃。嗯,味道很棒。顺带一提,明天早上也是吃咖喱。晚餐大概也是咖喱。

      「伯母煮的咖喱还真好吃啊!」

      天由对人在店里负责油炸物的妈妈给予赞赏。大概是因为妈妈站在火旁边的关系,即使现在是冬天还是流出了一些汗水,但同时还是面向我们这边说:「谢谢你的夸奖。」

      「不过最好吃的还是自己家的咖喱吧?」

      「我们家都是吃日本料理啊。」

      天由露出困扰的笑容。这么说来,的确是那样。去天由家玩的时候,她们家拿出来的电信是鹰嘴豆跟昆布。一点也不甜的点心挺新奇的。

      「而且就算偶尔煮一次咖喱也会放高野豆腐进去……那个不搭啊。」

      天由一边转着汤匙,一边看向月历。月历上二十五日的地方写着小小的「咖喱」两字。是我的字……虽然我打算回想自己这样写的理由,但我忘记了。

      「圣诞节啊……再过一个礼拜今年就要结束了呀,老伴。」

      「这样啊~」

      我在抬头看向月历的同时,暂且先点头回应她。由于家人说压岁钱只给到国中生的时候,所以我也不是很期待新年的来临。在我羡慕天由是不是能拿到压岁钱的时候,天由就转头面向了我这里。

      「恒树你啊,会去想未来的事情吗?」

      天由突然丢出了感觉很艰深的问题。

      「是多未来的事情?明天?新年的时候?」

      「你预想未来的极限就只有一个礼拜吗。」

      吃完咖喱、放下汤匙的天由开始喝起茶。她在放下杯子之后,便用手肘顶着桌子、托着脸颊。

      「像是差不多过了十年以后,我们就没办法这么悠哉了吧?我跟你都有工作,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在三点的时候迟到咖喱,再说也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待在一起。只要想到那种事情,有时候就会因为觉得『自己这么悠哉没问题吗?』而觉得交集。」

      果然是很难以理解的话题。就算她说十年后怎么样,我也没办法做些什么。

      「天由也会思考一些很深奥的事情呢。」

      「我很在意那个『也』字,非常无法接受。」

      「唔……」

      正如她所说,有个部分让人没办法老实接受。就是「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待在一起」。虽然其他方面的事情我不可能回答出天由所期望的答案,但就只有这部分让我觉得以前似乎曾发生过什么事。

      我运用我贫乏(天由是这么说的。似乎讲过三次了,但我只记得最近的。)的记忆力,试着回想……我隐约看见以前发生过一件事情。很好,我知道了。

      「我想不会有问题喔。」

      「啊?你突然是在说什么事情没问题?」

      「因为以前在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天由曾经说过我们要永远当好朋友。」

      应该是发生在小学二年级时的事情。那时候看了什么电影,我想不起来。

      不知道天由是不是连她有说过这种话都忘记了,眼神飘忽不定。

      「我?有说过吗?」

      「然后我还回答你一声『嗯』。」

      「嗯……」

      「所以我想就算过了十年,我们还是会待在一起喔。」

      有想待在一起的想法的话,就一定能待在一起。如果我和天由希望那样的话。

      天由隔了一会儿,用手指抓了抓自己的脸颊。接着便颤着肩膀笑了出来。

      唔,她变成怪人了。

      「都相处十年了,再下一个十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吧。」

      「嗯?」

      「没什么唷~所以再帮我装一碗咖喱。」

      「滚开。」

      我觉得我们明年就算不用再请对方多多关照,也能像这样继续和平地相处下去。
      二十五日前一天的夜晚,不可能睡得着的我端坐在床上。

      我看着眼前的手机,在只剩下按下寄出钮的阶段停滞不前。身体向前弯,食指不断来来去去。我把垂在面前的刘海往上拨,寻找着勇气的出发地点。我抬头看向时钟确认时间,发现能犹豫的时间不多了,感到更加焦急。

      『我很期待明天。』

      这样会不会太超过?刻意强调这种事情,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这种担忧压制了我手指的行动。虽然觉得不在夏睡前寄给她就没意义了

      ,却没办法下定决心寄出邮件。我连按了几次寄出钮的表面,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

      结果一次也没有按上去。手指使出的力道真是出神入化。我是笨蛋吗?我把额头贴到床上,不断扭动着身体。明明我也是必须要尽早睡觉的人,却因为这件事而无法入睡。我不想带着睡眠不足造成的黑眼圈去跟夏约会。所以只要干脆点按下按钮就能了事了。

      不寄出去的话肯定会后悔。也有可能是寄了才不会后悔。

      根本就不需要犹豫。我把脸撇向一旁,只伸出手指像是事不关己似的去按下按钮。我在用力按下按钮,感觉到按钮确实被压下之后看向手机荧幕。经过一段纸飞机飞向远方的简单动画以后,荧幕上就显示出了「已寄出」。我马上放开手机靠到墙边,发出无意义的笑声。我走下床,向前弯起身体假装自己在沉思。

      一直盯着手机看的话就不会有回复,而只要假装不在意的话,回复就会随即寄来……由于我有这样的主观印象,所以就刻意一直背对着手机。

      因此我装作自己不关心会不会有回复,坐上椅子,打开课本。我连一行字都没有读就盖上了课本,然后趴到桌上,把手当作枕头让头靠在手上,看向旁边。在桌子下的双脚持续踏步,停不下来。只要一闭上双眼,胸口跟脑海里就会产生一股郁闷感。那是由上次看到夏跟恒树走在一起所造成的一种像是薄雾般的感觉。苦恼、焦躁,类似自我厌恶的东西正折磨着我。

      我没办法喜欢上因为等待回复时那种独特的紧张感,而导致胃变得沉重的感觉。先不说她会传回什么样的回复,我连对她会不会回复这点都会感到不安。正因为我知道夏不是会频繁回复邮件的人,所以又更加不安了。即使如此,我还是祈祷着回复能早点寄来,同时拨弄自己的刘海。

      手机突然响起,导致我从椅子上跌了下来。我在跌下来之后直接蹬地跳到床上,抓起手机。接着我仰躺在床上,操作着被我举在自己和电灯之间的手机。伴随着几乎要要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的紧张感,我打开夏传来的回复。

      『喔~』

      她的回复只有这样。咦?这是什么意思?是哪种「喔~」?是「加油喔~」「唔喔~」还是「喔~是喔~?」的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喔~」。

      就是这样我才讨厌邮件。字里行间索然无味,不会涌出任何情感。

      但说得极端一点,就算对方不是夏,也只会说个「喔~」而已。即使那是别人传来的,也只是一个收件人无法判断是什么意思的「喔~」。但是声音就不一样。声音中的情感会让反应变得栩栩如生,而我也能理解到反应当中带有什么样的情感。

      所以,我想听见夏的声音。因为我想更加了解她。

      「……反正明天可以一直听到她的声音。」

      距离要正式上场的站到起跑线上,都还有一段时间。要是偷跑的话,她的声音蕴含的价值对自己来说就仅只如此而已。

      我这样说服自己然后盖上棉被。接着就像是在头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网子,凝聚了一阵热意。

      我想早点入睡,迎接早晨的到来。

      从越是那么想就越是清醒这点来看,人类这种东西也还真是坏心。

      记得十月的时候,也曾和夏约在这里。那时候一直到早上都没办法入睡,反而是在早晨来临的时候才不小心睡着,导致最后没能准时赴约。这次光是没有迟到就已经算不错了。

      不过虽然没迟到,却相对的变成一分钟以内会打五次很大的哈欠。

      在不断打哈欠的同时,身体也在发抖。早上在时间已经快来不及的时候,还为了让自己清醒而去洗澡真是太失败了。结果连等头发全干的时间都没有,就急着跑出门了。原本是打算花时间整理一下仪容,却全都白费了。连体感温度都开始逐渐下降了。

      决定要约在购物中心里的市内综合服务处的人是我。虽然这件购物中心和之前跟天由去买茶的是不同间,但这里也像是理所当然似地装饰着巨大的圣诞树。在树的前面等是最中规中距的——应该说大家都这么做。我在来这里之前有先稍微去观察一下,发现那里的情侣数量很不寻常。那数量多到就算巨人或神明没有去捡贝壳而是去捞情侣,也没办法捞完。但在那众多人潮之中,几乎没看见同性之间约出来见面的人。我想也是啦,会这样应该也是理所当然没错。

      这让我再次自觉到我们两个很奇怪。夏她会不会觉得不想这么做呢?

      或许她只是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没办法只好前来赴约也说不定。

      大概是因为睡眠不足的缘故,只要我一松懈下来,思考就会飘往不好的方向。我摇摇头让脑中不好的想法散去。

      我会把见面地点选在这里的理由,是因为等的时候跟那些情侣保持一些距离会比较不容易受到瞩目。其实当中也包含我自己认为要牵手的话,选在能尽可能避开他人视线的地方会比较好的这种想法。总觉得自己老是被像是「面向前方往后走」那种不明不白的想法玩弄于鼓掌之间。

      又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我再次回想起十月时的事情。那时候还跟来了一个水蓝色的女孩子。希望这次她不会跟着来。今天的约定是因为我提起勇气才得以实现的,我不希望和夏以外的人共享这一天。

      我用手机代替时钟来确认时间。在那之后——在「喔~」之后就再也没有新邮件传来了。她也没有传来拒绝邀约的邮件,所以在这方面上我感到很安心。距离约好的十一点,还有五分钟。

      「……啊,已经来了。」

      我一把视线移开手机抬起头来,就发现了自己所等待的人。

      在发现她的瞬间,我的心脏虽然没有到会心跳加速那么夸张,却有种往上揪了一下的感觉。

      我不可能会看错那从远处轻轻向我挥手的身影。

      夏她独自一人,准时来到了这里。

      太好了,没有其他人跟着她来。我对此感到放心之后,也举起手向她招手。

      「你等很久了吗?」

      「我才刚来。」

      「想骗谁啊,我可是从五分钟前就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了!」

      夏伸手指向我,同时戳破我的谎言。因为我不只是五分钟前而是十五分钟前就在等了,所以感到很慌张。夏大概是看到我这样的反应,脸上绽放笑容。

      「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而已啦。总之抱歉,让你久等了。」

      在草草结束这段互动以后,她便走到我的身旁。她身穿上面有小花图案的黑色连衣裙,还有一件帽子部分有毛的外套。叫上则是穿着褐色的靴子,背的也是和平常一样的包包。

      虽然她的头发有梳理整齐,但可以隐约看见头顶有少许黑色的头发。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夏都是一副在普通假日出门的模样。看她这样,让我莫名地感到放心。

      我们肩并着肩,一起踏出脚步。前进几步以后,我不禁回想起恒树之前和她走在一起的事情。明明已经是一段时间之前的事情了,这件事却还是会掠过脑海。真讨厌啊——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将手放上额头。

      当我这么做之后,夏就转头面向我。我以为是自己的想法写在脸上了,于是急忙露出笑容来掩饰。虽然大概不是笑容,而是脸部神经抽搐就是了。

      「秋弥,有件事情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很在意了。」

      「咦……什么事?」

      「从第一眼看到你」这种说法让我的内心感到动摇。因为我大致上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夏看向我穿在外套底下的衣服,眯起双眼。

      「你为什么是穿旗袍?」

      「……啊,嗯,果然很令人在意对吧。」

      我用指尖抓起从打工的地方借来的旗袍一角。虽然外面有穿一件外套,但底下刺有梅竹刺绣的水蓝色旗袍依然耀眼。衣服的部分是这样,而鞋子的部分则是平坦的包鞋。

      她果然觉得这样很奇怪。我自己也觉得这样很怪。但在经过无数次烦恼,也把不小心买下来的新衣服全部试过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决定穿这件。我到底是在哪个阶段发生了什么样的徒劳跟迷惘,才会变成这种结果?如今就算知道答案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整理了一下昨晚的心理状态,寻找变成这样的理由。然后发现了一个有可能的理由。

      因为夏曾夸奖说我穿旗袍很可爱。似乎是被这件事影响,我才会穿成这样。

      看来我好像没有选择相
      信自己的感性,而是相信了夏仅一次的评价。

      「穿成这样果然很奇怪吧……」

      原本就是很引人注意的搭配了,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要是能给我换衣服的时间,我会想去找间随处可见的服装店买衣服。

      夏轻轻用手指抓抓脖子,同时小声地说:「应该说……」

      「穿这样会不会被人以为是什么奇怪的店在拉客人……啊,我自己是觉得很不错喔,穿这样很可爱啊。」

      「嗯……」

      「人长得漂亮真好啊~你穿起来真的很好看。」

      夏以开玩笑的语气吹捧我。就算夏不是认真的,但被她说自己很漂亮还是会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感觉要是脸红的话会让整个气氛变得很微妙,所以我忍住不让自己脸红。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忍住的。虽然脸颊的肌肉有使力,但大概没有任何效果。

      「夏你还……比较可爱……」

      这就是用我的方式反驳?她那句赞美的结果。但我是打从心底称赞她。

      不过夏说了句:「哈哈哈,你就别挖苦我了。」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当真就是了。

      虽然穿旗袍的结果带来这段对话,但她接纳了我这样的穿着。如果夏那么觉得的话,那这套衣服产生的怪异感也会转正为正面评价。原本停下的脚步甩开了重担,向前迈进。感觉要是一个不注意,步伐就会不小心突然加快,所以我很谨慎的去压抑住心中的兴奋心情。不要急,今天才刚开始而已。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

      「呃……先去二楼。」

      我指向有电扶梯的方向。因为我从三天前就有每天来勘探地形,所以我几乎完全掌握了购物中心里的地理构造。事先观察的用意是先来购物中心里绕一圈,决定圣诞节这一天要做什么。

      综合服务处的后面就有一个电扶梯。在来到电扶梯前时,我的视线飘往了夏不断摆动的手。夏的手背看起来很冰冷,但手心的部分感觉还很充满润泽。我就像是准备要偷什么东西一样先确认周围,确认自己没有受到太多瞩目后,就下定决心将手伸向夏,打算握起她的手。我的头仿佛是被钉子钉住般无法动弹,眼前也变得一片空白,看不见任何东西。胆小的意识逃往别的地方,把要采取什么行动全交由身体判断。而大概是因为全让身体进行判断的影响,手的力道大得太过头,导致在抓住夏的手时让她发出了「呜哇!」的叫声。夏的拇指因为我的动作太大而反折到,于是我慌张地把手移到其他位置。虽然夏的拇指变回原样了,但她却皱着眉头。看到她这样,不禁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害她的手指挫伤了,脸色差点就要因此发白。

      「对不起。」

      点头回应一声「嗯」的夏确认自己拇指的情况。她弯了几次手指,但脸上都没有掺杂觉得疼痛的神色,所以应该不是受伤了。我感到放心,夏的双眼随即看向我这里。

      她以有点像是在责备的眼光看着我,让我不由得感到畏缩。仔细想想,我几乎不曾惹夏生气。这是因为夏她连我有时会做出的奇怪举动都能宽容看待的缘故。不过要是自己的举动带来疼痛的话,就算是夏也没办法继续无视下去了吧。我好害怕。让自己在夏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是我最害怕的一件事。

      夏可能是看到我缩起脖子不知所措的模样,以一副「真拿你没办法啊」的感觉放松锐利的眼神与嘴角,她这么做稍微减缓了我心中的恐惧。大概是因为站在电扶梯前面会妨碍到别人吧,夏拉着我的手绕到电扶梯侧面的墙壁那边。

      擦亮的墙壁上隐隐映照出对面商店的繁华景象,以及我们两个的身影。

      「呃……那个……以后还是不要像抢劫那样抓住我的手吧?」

      「抱歉,真的很抱歉。」

      虽然有在道歉,但我依然没有把手放开。夏盯着被我抓住的那只手。

      我不敢去观察夏的表情,怕得没办法抬起头来。

      「你想要牵手吗?」

      我在几次点头以后,再加上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隐藏了心底「请务必这么做」的真心话。

      「之前是不是也曾发生过这样的状况?」

      我在几次点头以后,加上一句:「应该是有」我当然还记得。

      「唔……嗯~嗯……」

      头上传来夏应该是正在感到苦恼的声音。果然正因为日期中蕴含着重大涵义,才会连夏都感到困惑。「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快撤回自己的要求把手收回来」等懦弱的意见在脑海里杂乱交错着。但如果想成为夏心中「特别的人」,就算闭上嘴什么都不做,也只会让状况逐渐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虽然想让状况好转而做出的行动是否正确,就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光是寄一封邮件就能苦恼成那样,突然就牵起手会不会太操之过急了?保守派的我冷静陈述意见。但事到如今把手收回来,也没办法改变我握住她的手这件事实,既然如此,那把手收回来也没有意义。

      感觉好像经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耳朵的温度降低,大衣底下的脚也变得冰冷。我恨旗袍上的开叉。只有夏那被我紧紧握着的手很温暖。

      夏原本伸直的手指,握起了我握着她的手。

      「嗯,就先不管了。」

      感觉到手上这股由手指传来、并非单向通行的温度,心里涌现了某种情感。

      我抬起头时大概还维持着毫无防备到会让嘴巴半开的表情。我一抬起头,便看到一根手指迅速伸向我。

      是夏的食指。没有牵着的那只手靠近了我的嘴边。

      「从下次开始,要记得先问『能不能牵手』。」

      「呃唔噫!」

      「你那什么反应啊?你是怎么发出那种声音的?」

      夏睁大了双眼。还可以有下次吗?可以牵她的手吗?因为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这部分上,结果顺势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为什么我的行为举止会看起来这么可疑呢?我想,会这样大概是夏的错。

      「听起来应该有点像是『鳄鱼』。」

      「不要太在意我刚才发出的声音……呃,我知道了,从下次开始我一定会先问。」

      其实对我来说,不用经过同意就去牵起她的手会比较轻松。这样就又多一个障碍了。

      但她同意只要经过她的允许就能牵手,我真的很高兴。

      ……虽然反过来说,应该就是夏她绝对不可能会想主动跟我牵手。

      这让我有点小失落。我们走在两根平行的棒子上,只有我为了接近她而摇摇晃晃地不断乱动,就快要从棒子上跌下来了。我的脑中浮现了那样的画面。

      「而且——」在夏这么说,并举起手之后——

      「就算你不用那么着急,也不会有其他人想来牵我的手。」

      便伴随着这段话语,对我露出微笑。

      夏同时强调了想跟她牵手的我,以及我对她有所奢望的这番话,使我的害羞情绪一口气爆发了出来。因为夏会毫不犹豫说出那种话,那个……真的让我非常伤脑筋。

      ……可是——

      就像前一阵子的恒树一样,会走在夏身边的人,不单只有我一个。

      所以就算会用上有些强硬的做法,还是会忍不住想先抓住她的手。

      我悄悄吞回差点脱口向她反驳的这段话。

      我们回到电扶梯前,坐着电扶梯上楼。还好是坐电扶梯。因为要是走楼梯的话,可能会因为身体麻痹到全身僵硬而没办法走上楼梯。

      在电扶梯上是我站在上面,夏站在下面。我们就在这种状态下继续牵着手。跟下楼的男女擦身而过时,感觉他们似乎在看着我们,使得我的肩膀因此僵硬了起来。虽然夏看起来不是很在意,但我只要意识到他人的视线,就会更加自觉到我跟她正牵着手的事实。

      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我是打算去哪里才来到二楼?就有如这三天来的鱼线调查都白费了吧,存在于记忆中的笔记本内容都变回了白纸。我很不自然地、像是被夏拖着走似地离开电扶梯,走在二楼的路上。呃……啊,就在右手边没多远的地方。

      「我在想……就在这里玩吧。」

      变成了一段很奇怪的说明。地点是之前去打保龄球的地方。我们一走进在外头标榜着是复合型娱乐空间的这个地方,就完全听不见购物中心里播放的圣诞音乐了。里头不断传来点缀着热闹气氛的声音。

      「保龄球?」

      「不,不是。」

      要是去打保龄球的话,感觉那个水蓝色的女孩子有可能会出现在一旁玩耍,所以这次就先略过这里。之后我们无视了乒乓区和撞球区,前往最吵闹的游乐场。

      游乐场里几乎没有人。会很热闹只是因为赛车和宾果游戏的机台自动发出吵杂的声音而已。在外面的推钱机上画有一个露出笑容而且动作很有张力的卡通人物,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种莫名的哀伤。心里有股像是得知以前喜欢的可爱吉祥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受到欢迎,只能勉强继续活动时的感
      伤。

      从推钱机旁边经过,再绕过宾果游戏的庞大机台后,我要找的东西就映入了眼帘。位于游乐场深处的这个空气曲棍球机台正是我要找的东西。空气曲棍球的机台跟其他游戏机台比起来,稍微老旧了一点。旁边也有新的机台,那种的玩法是要不断互相敲击小型圆盘,但我刻意选了传统式的空气曲棍台。

      「玩空气曲棍球怎么样?」

      而且它和桌球之间也有些共通点。说到适合我们的游戏,就是这个。

      而且玩这个比看电影更能炒热气氛……还有虽然这种说法是结果论,但要是现在的我乖乖坐在电影院的黑暗当中,绝对会不小心睡着。我必须要动一动自己的身体才行。

      「空气曲棍球吗……嗯,原来如此。」

      其实我几乎不曾玩过。

      「好,就来玩吧。」

      「嗯!」

      大概是因为要运动的关系,夏脱下了外套。不过她才刚露出肩膀就打了冷颤说声「好冷!」然后在说完「变热再脱掉就好了」以后马上穿上外套。她从小篮子里拿出橘色的……球拍?球槌?之后,便走向球台的另一个。

      虽然打空气曲棍球时要把手放开是理所当然,但放开她的手之后,我不由得觉得真是失策了。

      玩一场要两百圆。我们各自负担一百圆,然后用球槌压住弹出来的圆盘。得分板也开始运作,两边都显示着零分了。

      不知为何,夏发出了「哼哼哼」的笑声,感觉当中有什么特殊含义,就像是在故意表现出自己很从容的态度。

      「秋弥你想要先发球也没问题喔。」

      夏让步让得莫名干脆。我心想她应该是很有自信。就接受她的好意,将圆盘移往自己这边。

      于是,这场几乎包下了整个游乐场的比赛就此开始。

      我不会告诉她,我会选择来玩空气曲棍球是因为这机台不受欢迎,而且往来的人也少。

      一开始我先是为了观察情况而用较小的力道敲击圆盘,却响起很大的音效,让我被吓得向后仰。原来最近的空气曲棍球会从圆盘发出声音吗?夏就像是不放过我被吓到愣住的空档,犀利地把圆盘给打回来。

      发出啪喀啪喀的清脆声响、用力反弹回来的圆盘稍微偏离了我这边的球门,在发出响亮声音的同时弹到了利于攻击的位置。我这次用上腰部的力量用力打回圆盘,接着圆盘就在强烈反弹下轻易地掉进了夏那边的球门。我并没有刻意瞄准球门,完全是运气好。

      「哎呀?」

      夏探头看向自己的球门,用假音发出了感到困惑的声音。她的头发剧烈地上下晃动。

      「唔……手感有些不太一样。」

      夏歪起头,疑惑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球槌。

      「你在说什么?」

      「我有时也会在家里和妹妹玩空气曲棍球,玛利欧那个。果然还是有些不同啊。」

      夏用球槌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看来她在开打前会发出笑声,似乎是由自己有经验所产生的自负心理造成的。这次换夏发球。虽然我迅速挥动手臂

      ,试图想办法把笔直冲过来的圆盘打回去,却没有打到的手感。

      我挥空了。我使出全力地挥空,就只是造成了腋下部分肌肉的负担。但很幸运的,圆盘撞上球门边缘弹走了。原本摆好架式准备迎击的夏,因为我没有打到圆盘而愣在原地。接着我用刚刚挥空的球槌打回圆盘,对露出破绽的夏进行反击,圆盘就冲进了夏的球门。

      被连续得分的夏脸上浮现抽搐的笑容。

      「居然故意挥空让我露出破绽,秋弥你还真有一套。」

      「……很……很厉害吧?」

      虽然我试着摆出得意洋洋的态度,却无法表现出那种气势。连夏看到都笑了出来。

      如果这种时候能参考天由的作风就好了。不,就算我突然做出很活泼的举动,应该也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而已吧。我自己也觉得要那样实在有些勉强。我自嘲地把圆盘打出去。

      那么,虽然现在正轻松,却又还算认真在玩空气曲棍球,但我在挥动手臂的同时也思考着许多事情。像是夏的事情,或是关于我自己的事情。

      我不是很记得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是谁。至少我记得对方似乎不是同性的样子。不过现在在我心中占据各种「最重要」地位的人是夏。

      对我的人际关系来说,在这种时候性别这种东西或许并不是那么重要。

      但说到底也只是对我来说才是那样,对于自己以外的世界——对于周遭的人、环境,还有夏来说,那并不能当作不重要的事情敷衍带过。这点程度的不同我也能分辨得出来。因为受到那种常识的阻碍而只能保持低调这件事也是。虽然我无法认同,却能理解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过,我在心想如果世界上有许多东西能消失该有多好的同时,也把现在的我跟夏会在这里,这件在各种因素相互影响之下所生的事实当作珍贵的宝物看待。要是夏天没有很热,要是暑假没有很长,就不会有现在。正是因为我们出生在那样的地方,很巧地住在同样的区域,然后偶然参加同所高中的入学考,还很幸运地两个人都考上了。还有,因为课程很无聊。

      就是有了这些因素,我跟夏才会在体育馆的二楼相遇。

      不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相遇,只要相遇了,那么在过程当中,就有命运的存在。不管是哪种相遇方式,其中都会存在着相当可观的过去。只有在两百、五百……数百亿这个行动全部相加起来的情况下,人与人之间才有办法相遇。这真是一段困难重重的过程。

      只要做出一个不同的抉择,我跟夏就没办法相遇了。

      感觉光凭这件事实,似乎就能让我彻底喜欢上至今为止的自己。

      「我还真是完全被秋弥给骗了啊~」

      「我没有骗你啊……」

      我们在打完六局空气曲棍球之后,便转移阵地来到一楼的鲜堡里喝茶,虽然已经过了中午,以午餐来说算有点晚,不过我们也顺便在这里吃了午餐。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因为圣诞节就去认真挑一间对我们来说很高级的店。毕竟那种地方的气氛不适合两个女生一起进去,最重要的是考虑到价钱要分摊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有办法去价格高昂的店。

      我为了应付这种时候而有把打工的薪水存起来,所以有办法请客,但夏一定会拒绝。单方面的好意也有可能害人产生顾虑。

      「秋弥你明明就超强的嘛。」

      夏一边拿起套餐的薯条,一边赞美我。

      刚才的战绩是四胜两败。我是拿下四胜的那个。夏的经验似乎没有带来她所期待的效果。其实并不是我和强,是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弱——这句话就算撕破我的嘴,我也说不出口。

      「因为很有自信就把我找去欺负新手,你还真有一套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挥手否定她的话语。夏这番话似乎也不是认真的,在最后又加上:「不过玩得挺开心的就是了。」

      「打桌球的时候也是秋弥赢的次数比我多呢。」

      「是吗?」

      虽然打桌球时的胜败记录没有统计得那么详细,但我赢的次数有比较多吗?

      夏看到我的反应后,装傻地说:

      「不对,果然还是我赢的次数比较多吧~」

      「因为我不记得就篡改事实太奸诈了。」

      我开玩笑地对她表达不满以后,嘴角就立刻放松下来。我的紧张情绪也已经减少到可以和她进行那样的对话了。虽然心里的紧张情绪没有很听话,所以没办法保证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失控,但现在的状况很稳定。不过——因为我没有那么做所以只是个推测,不过要是我在店里过度地东张西望,可能又会开始感到紧张或畏缩。毕竟几乎所有的位子都是被男女情侣所占据。这种景象使我脑海中不断浮现无视于自己立场、觉得大家还真是喜欢圣诞节的想法。

      夏在用吸管喝过咖啡之后,双眼便看向窗外的停车场。

      「已经是好久以前……不过感觉起来没有到『好久以前』那么久呢。差不多是在四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夏所诉说的那种感觉,我也有印象。只是温度下降了而已,在那个体育馆偷懒时的气氛仍延续到了现在。感觉也有点像在看着过去的残像。

      「等到升上二年级,春天到来……阳光变强之后,你又会再去体育馆吗?」

      夏像是在试探般,看着我的脸提出这个问题。

      说真的,和夏一起待在那里让我觉得很自在。我希望不是跟她一起被残暑的高温给热晕,而是和她一起在春天的气氛当中缩起身体进入梦乡。这是我毫不虚假的真正想法。但夏并不希望那样的情况继续下去。

      「去上个课,放学后来这边……然后去楼上打个乒乓球应该还不错吧。」

      夏心满意足地说声:「一百分!」为我的答案打上分数。

      「秋弥也完全是个模范生了呢。」

      那是夏会错意了。因为我只是跟她做一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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