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还有续》相忱

1、胡同口的意外 他在胡同口

　　初秋难平燥热，夏末傍晚的天边金灿灿的一片，但那金色不再如朝阳那般灵动活泼，反倒是平添了几分惆怅凄凉的错觉。
　　胡同里倒是不用瞧见这幅景象，阴影舔舐着胡同里的一切。
　　“妈的，你这个小鳖孙，赶紧还债！”满脸横肉的男人堵在胡同口，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人。
　　这是第几次了……不记得了。
　　被堵住的少年没做出任何表情，破旧的校服隐隐有些发白的现象，一块一块的，袖口都起了毛边。但是不难看出是整洁干净的。
　　“你可以去找欠你债的人，我哪有钱。”沈白挥了挥手，试图驱赶围着他转的苍蝇。
　　这个胡同里每隔小半米就是一个垃圾堆，他不想脏了校服。
　　“哼，你妈早跑了，你现在就是个没了妈的野种，被打死都没人知道。”一个瘦高的人说道，语气中满含讽刺，像是用他说的话就能刀死沈白一样。
　　跑了…
　　绕是沈白早知道那个女人的德行，心里也忍不住蔓延出苦味来，不偏不倚地梗到喉咙那里。
　　“母债子偿，这债你得可还啊。”满脸横肉的男人出声道，他每说一个字脸上的肉就跟着颤两下，愈发显得油腻。
　　“胡哥，他一个穷学生，哪有什么钱，这债我们恐怕是要不着了。”
　　那个瘦高的男人再次出声，其他人都没说话，似乎是害怕他们一开口这胡同里的脏气就会污染了自己。
　　“哼，放屁，四万多块钱，她就这么不还了？”胡哥冷笑一声。
　　“打！我这一趟可不白来，没钱就给我狠狠地打！”
　　胡哥手一挥，无所畏惧一样。
　　沈白下意识护住手里的书，忍住还手的欲、望，承受着拳打脚踢。
　　“嘿，那位大叔，我已经报警了！”胡同口正外面的人扬声喊道。
　　应该是个少年，沈白吐了口血沫，身上犹如骨架重组一样，他不受控制地往外看，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
　　胡哥一听，看乱了阵脚的众人，一巴掌呼向身边的人。“慌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吓唬到你们了？”
　　说完，他试图通过自己矮胖的身体往后看，后面的人十分有眼色的往旁边挤了挤。
　　一束光透过缝隙，越过这些污秽，一点点地铺在沈白眼前。就差一点儿，他伸出手，就差一点就能触到。
　　沈白指尖微动，幅度缓慢地挣扎着起身。
　　胡哥本想回头给那个小子一瓶子，没成想两个彪形大汉却先一步进去他的视线里。他动作一僵，硬生生地挤出来一个笑脸。
　　“哎呦，小兄弟，你看我这也是不得已啊，这小子的妈欠下债跑了，房子都抵押给我们了，这么长时间不还债，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这样做啊。”
　　胡哥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一脸的横肉都挤到一块儿了。
　　“根据法律法规，母亲负债逃离，孩子没有法律义务强硬还债。”巷口的少年开口说道。
　　胡哥身躯一震，却又碍于少年身边的人不好动手，如果真动起手来，胜者还不会是自己这一方。他很清楚，要要债还行，专门的打架还真不行。
　　想到这，他一咬牙：“走！”
　　身旁的人都忙不迭地跟上，没人敢说话，他们在这一片横行惯了，还没被这么威胁过，但是老大说走，他们也都得识趣地离开。
　　胡同口一下子没了遮挡，阴影也都散开，原本漏出的一束光慢慢变成很多束，一片光照落在沈白面前。
　　少年逆着光，从巷口跑过来，他看着撑在墙壁上抱着书的沈白，勉强能看出来身上穿着的校服。
　　“哥们儿，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少年伸手，想扶着沈白，沈白下意识地蜷缩了下尾指，手臂在他触碰上的时候就不断地想往后退。
　　少年动作一顿：“不舒服吗？”
　　“我……身上很脏。”沈白心中复杂地闭上了眼睛，紧闭的眼睛里装着的是不敢露出的脆弱和疲倦。
　　“那有什么，我叫顾枫，就是秋天的那个‘枫’，你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顾枫架起墙边的少年，毫不在意的样子。“镖哥！车！”
　　沈白措不及防，胳膊被他架到脖颈上，动作虽然看起来幅度大，但其实是这个叫顾枫的小心翼翼抬起他的胳膊，屈膝将自己的脖子绕过沈白的手臂架着他。
　　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小心……
　　胡同口停放着两辆出租车，沈白出了巷子，他感受着傍晚夕阳的余晖，也看清了顾枫的模样。
　　他想啊，明明是夕阳，却暖的发烫。
　　少年一副认真的模样，从沈白的角度可以看到光在顾枫睫毛上跳跃的样子，丁达尔效应在巷外肆无忌惮地实验着，少年青涩干净的脸庞是与他和身后巷子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也是刚放学回来。
　　顾枫把沈白扶到车里，回头看着两个接他放学的大汉，今天他说不让自己父亲来接，是想自己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没想到他爸爸让自己的保镖来接他。
　　“镖哥，我得送同学去医院。”
　　顾枫看着另一辆出租车，知道他们也得跟去。实在没必要，他都高中了，哪来的保镖少爷剧情。
　　“小枫，我们得跟去，还能照顾着做检查对吧。”身旁刘志开口。
　　顾枫没说什么，这事他能说什么？跟就跟着呗，又不会出什么问题。
　　“师傅，麻烦去医院。”顾枫坐到车里。他看了看沈白，看他挺难受的，这些混混不干正事，竟然殴打一个学生。他最近因为父亲的公司资金重点发展方向更改，搬到这一带。
　　想着想着，顾枫盯着沈白的校服出了神，这件校服他还挺眼熟，他今天在“一高”这个高中见到很多这样的校服。
　　他看见沈白手中还抱着的书，高二教材。一高刚开学不久，现在不难猜出那些书都是新书，现在被他抱在怀里，只是外皮脏了一些。
　　这哥们儿不会是被打的时候一直护着书吧？
　　想到这里，顾枫眼睛中带着惊悚，看向沈白，映入眼帘的是沈白苍白的脸，脸上带着点泥，嘴边已经显出青紫，更显出他皮肤的白皙。
　　这时候，沈白慢慢睁开眼，视线转向右手边的顾枫。“谢谢。”
　　“不用谢。”顾枫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眼前的这个哥们儿眼睛挺好看，莫名的有点儿不自在。
　　“哥们儿，你叫什么？”顾枫大大咧咧地坐着，把沈白手里的书接过来，“师傅，车里有纸吗？”他往前凑了凑，前面的司机给他往后一指。
　　顾枫：“……”
　　放车后边谁能看见。他抽出来塞到沈白手里，又抽出来两张准备擦书。
　　沈白垂眸看着手中的抽纸，他自己有带纸的习惯——“擦擦脸上还有身上的泥吧。”顾枫边擦着书边说道，要是他打了架肯定不用这么在意，但是别人就有可能在意了。
　　好看的人一般会在意自己的容貌，比如他的妈妈董女士。
　　“谢谢。”沈白尾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这是一场意外，他想都没想到——他以后就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