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安》歆翎

2、2 顺眼才是王

　　卿沨辞顺着山边的河流，一路小跑到了半山腰。
　　溪水潺潺。卿沨辞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从身上摸出了一管竹萧。那竹萧通体翠绿，在柔和的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微光。
　　他吹了起来。萧声轻快跳脱，如振翅而飞的林中飞鸟般活泼轻巧。卿沨辞心情甚好，斜靠在石头上，双腿和着萧声轻轻晃动。
　　突然，萧声停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举目望去，唯有皑皑白雪和被微风拂落的落叶旋转飘落。什么也没有。
　　“什么东西？”
　　卿沨辞缓缓拔剑。
　　几丈之外的草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由远及近、由小到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快速地蠕动着。
　　风，轻轻地吹着。周围只剩下风的“呼呼”声与叶片互相撞击的“沙沙”声。一切，就像刚才那样，宁静而又祥和。
　　那声音消失了。
　　卿沨辞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白色锦袋。锦袋鼓鼓的，里面塞满了用途不一的符咒，大约有一两百张。每一张，都是他亲手画的。有些还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折断了。声音极小，但逃不过卿沨辞的耳朵。
　　卿沨辞想也不想，直接反手甩了一张符咒出去。
　　管他有没有用，先用再说！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符咒附近的几棵大树被拦腰炸断，碎片飞到了数十丈外，就连刚才卿沨辞坐的那块大石头，都被炸出一个几尺深的大坑。
　　可即便如此，那东西，卿沨辞连影子都没有见着。
　　叶子还在“沙沙”地响着，几条长枝应刚刚的冲击力撞在一起，发出了更大的响声。
　　卿沨辞并无半分害怕之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你说，这山，有主人吗？”
　　无人应他。
　　卿沨辞不甚在意，摸了摸剑柄，道：“你，不知道吗？”
　　他手一转，剑猛地刺入了右前方。
　　“不知道是吧？你给我听好了！这儿，是我师姐的地盘！”
　　说完，他抽回长剑，刺向后方：“你，又算什么鬼东西？”
　　他刺的方向隐隐约约有什么银白色的东西闪了一瞬，旋即消失不见。
　　“说！你又算什么鬼东西！？”不等那东西回答，他反手又是一剑，“说！”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
　　而刚刚，卿沨辞刺中的地方有一小滩血迹。显然，那东西受伤了。
　　“受伤了是吧？行！让我想想，该让你死无全尸，还是砍头菜市场？”卿沨辞挑了挑眉，把剑插回剑鞘。
　　突然，他往身后的树林上扔了一张符咒。那张符咒飘到了一根正在微微晃动的长枝前，定住不动。
　　卿沨辞嘴里不急不缓地吐出一个字：“炸。”
　　那张符咒瞬间爆炸，整株大树都被炸成碎片，碎片随风洒落。他又扔出几张符咒，闪身闪到外围，双手轻轻一拍。
　　这几张符咒一起爆炸，声音响彻云霄，在这片浓密的树林中炸出了一片空地。而那个怪物，也显形了。
　　一条蛇精。
　　看到它，卿沨辞就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失踪的了。
　　被它吃了。
　　那蛇精见自己显形，顾不上许多，转身朝山下跑去。
　　卿沨辞追着那蛇精，边追边改动一些石头、断枝的位置。那蛇精只顾逃跑，没有注意也压根儿不想注意卿沨辞在干什么。
　　它想的，只有摆脱那难缠的家伙。
　　它真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散了个步，招谁惹谁了？
　　不就吃个人嘛！
　　逃着逃着，它听到后面没声了，回头一看，卿沨辞不见了。它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停下来。
　　它蛇精此生，再也不想来到这儿了！听他说这儿！是他师姐的地盘！
　　他再待在这里，岂不是日日可能和卿沨辞碰面？
　　它！再！也！不！想！见！到！这！人！了！！！
　　然而，它很快就发现，自己现在走的路，和刚才走的路，完全一样！
　　它中了卿沨辞的迷阵！
　　既是迷阵，那么，肯定会有阵眼。只要找到阵眼，就可以破了这迷阵。
　　它看见河水中央插着一根竹竿，上面很明显贴着一张符咒。
　　那就是阵眼！
　　它快速地冲向竹竿。
　　……三米……两米……一米……
　　眼看它就要碰到竹竿了，卿沨辞站在树后，没有半分着急之态，气定神闲地把玩手中长萧。
　　它冲到了河中央，用力去拔那根竹竿。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竿子却丝毫未动。竿子仿佛长了根似的，与河床融为一体。
　　蛇精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抬头看向那符咒。符咒是淡黄色的，上面用朱砂写着小小一个“定”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呵呵。”它撕去了那张符咒，“就这点能耐？”
　　可它没有注意到，那根竹竿后面，还藏着另一张符咒。
　　“是啊，就这么点能耐。”卿沨辞从一棵古树后走了出来，笑容既纯真又无害，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长萧，悠悠地开口道，“这点儿，弄死你，够了。”
　　他打了个响指。
　　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黑压压一片，几道闪电如同利剑一般划破了整个天空。重重叠叠的黑云挤挤撞撞地上下翻滚着，宛若怒吼的风暴，席卷长空。
　　蛇精见状，也顾不上卿沨辞，奋力向前游去。
　　而卿沨辞一动也不动，静静地看着努力逃跑的蛇精。
　　天边响起几道惊雷，声如巨龙咆哮，令人惊悸。
　　一道闪电划出了一条圆弧。此刻，蛇精已经游出了几十米远。一刹那间，光消失了，只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们料事如神的蛇精大人自觉游得够远，缓缓转过了身。乌云边缘浅灰，深浅分明而形状不一，竟有几分意境。
　　卿沨辞伸出手，朝下指了指。
　　几道闪电劈向了溪水。蛇精见那闪电劈的位置离它还有些距离，便也没什么反应。
　　而下一秒，电流通过溪水，导到了它身上。它还未来得及躲开，又被下一道闪电击中。
　　这闪电可不比平日里刮风下雨的闪电，乃是卿沨辞用符咒招来的，威力自是比普通闪电强得多，卿沨辞都不能保证作为符咒创始人的自己被劈中后还能毫发无伤。
　　那蛇精被劈中后，倒在溪水中不动了。
　　伟大的蛇精大人就在这里结束了它壮丽而又悲惨的一生。
　　卿沨辞转了转手中长萧：“诶，你死就死，死河里算什么？污染环境？”
　　蛇精：你还有脸说？？？也不知道是谁让我死河里的？！
　　作为修真界的根正苗红好少年，卿沨辞表示，碰到这种事情，必须亲手把它解决掉。
　　他单手把蛇精从河里拎出来，河岸边的青草地被蛇精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压痕。
　　卿沨辞嫌弃道：“你这么沉，自己知道吗？”
　　蛇精：……
　　它蛇精此生从没有被这么骂过，如果还有来世，只要不会碰到这人，它，蛇精，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蛇！
　　卿沨辞颇为嫌弃地拎着它转了一圈，随便找了个石头，让蛇精靠在上面。
　　谁知这一放，又不知触到劳什子机关，卿沨辞莫名其妙地摔进脚下一个方形大坑。
　　坑上的门关了。
　　四周一片漆黑。
　　卿沨辞用手顺了顺头发。头可破，血可流，发型不可乱。
　　整理完发型，卿沨辞打了个向智能，指尖倏地出现一簇闪烁跳动的小火苗。
　　卿沨辞看着只照亮了一小块地方的火苗，嫌弃道：“就这么点？还没长大？？？”
　　火苗瞬间变大三倍。
　　“这就对了嘛。”
　　有了火苗，卿沨辞环顾四周。
　　除了墙，还是墙。
　　卿沨辞把手往上抬了点，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整面墙壁。墙由石砖砌成，墙面微微发灰。卿沨辞期待着，或者说盼望着，墙上会有类似图案之类的东西，可这墙上，什么都没有。
　　一片惨白。
　　没有任何机关。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四周，静得压抑。
　　“有人吗？”卿沨辞大喊。无人应答，回声一圈圈荡漾开来，每一圈都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没人，那有苍蝇吗？”说完，卿沨辞又自己否定道：“没有，绝对没有。”
　　“这是地下，哪来的苍蝇？”
　　“嗡嗡嗡……”
　　一只苍蝇默默从他头上飞过。
　　卿沨辞：“……”
　　算了，有苍蝇就有苍蝇。
　　“这肯定不会有人……”话未说完，他便停下四处张望。
　　还好，没人。
　　凡是正常点的人知道这里没人时都会极度恐惧，至少会有一点恐惧。
　　但卿沨辞不同，他感到无比快乐，那快乐中还夹杂着一种庆幸。
　　没被打脸的那种。
　　修行之人五感较强，卿沨辞可以肯定，这苍蝇绝对不是和他一起下来的。这苍蝇既然出现在这地下，也就是说，这里还有另一个出口，或者，这门近期还被别人打开过，而那个人，是从其他地方出去的。
　　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只要找到另一个出口，他卿沨辞就可以出去迎接灿烂阳光了。
　　虽说这个时间已经到了傍晚，等他出去外面也没有任何阳光。
　　检查完墙，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大约有六七条路。那六七条路后面，应该还连着很多分叉口。
　　玩他呢？？？！
　　路这么多，他随便选了一条路。
　　管他对不对，顺眼才是王道！
　　不出所料，路的尽头，连着三条岔路。卿沨辞一通乱走。
　　走着走着，他停下了。
　　这里，似乎有点眼熟。
　　看着几个岔口，他猛然想起，这儿，不就是他刚刚摔下来的地方吗？
　　这不是错觉，他，又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