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的鱼》万俟轩

2、学海无涯 恩怨四起 淅沥沥的雨

　　陈肖楠的男朋友是他的高中同学赵司铭，他们两家离得很近，也算是很早就认识了。高中时候的女孩子心里都会有一个像流川枫一样的白马王子，赵司铭就是这样的一位，虽然有点黑。高高瘦瘦的个子，蓬松的头发，修长的手指，喜欢打篮球，也算是校草级的人物。但凡是学校的篮球赛，总会看到他的身影，当然，还有一群活跃的粉丝团。而且他性格也很好，哥们朋友多。不过男神也是有弱点的，那就是学习总是倒数，不过这也不影响老师同学们对他的喜爱。
　　那时候的陈肖楠，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个子矮矮小小的，扎着马尾辫，穿着简单朴素的衣服，五官也很平淡，还带着眼镜，典型的学霸，就像只小白兔一样乖巧安静。陈肖楠学习好，是爸爸妈妈眼中的小公主，老师心目中的好孩子，但是偶尔也有些小叛逆，她不喜欢这样简简单单的生活，觉得很枯燥乏味。在陈肖楠看来，赵司铭就像是漫画里的男主角，当然，身边也应该有像校花一样的美女围绕着，这样才够美好。而她，只要每天能远远看到他几眼就好。
　　到了高二，文理科分班了，陈肖楠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文科。全年级只有一个文科班，而学习倒数的男神也读了文科。这样，陈肖楠就和赵司铭机缘巧合地到了一个班。当陈肖楠听到这个天大的喜讯时，居然兴奋了一晚上没有睡着，开学前还专门去眼镜店配了隐形。他会注意到我么？我该怎么打招呼？......
　　虽然进入一个班，可是赵司铭和陈肖楠还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陈肖楠所在的前四排，都是学霸的世界。而赵司铭所在的后四排，都是艺术生和体育生。在一个班里学习生活，慢慢地陈肖楠发现，男神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完美。上课睡觉，下课“站岗”，作业不写，问题不会。再后来，逃学，抽烟，泡网吧……各种问题都有。陈肖楠心里很难受，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这样，真让她失望……
　　又是好几天，赵司铭没有来学校。有谣言他泡网吧猝死了，也有说他打架被抓了，还有说他跟高三一个女生私奔了……无论哪一种，都让陈肖楠很不爽，再怎么不好，也曾经是自己心目中的男神，可不允许别人这样诋毁。
　　周三下早读，陈肖楠去班主任那里抱作业，她是语文课代表兼学习委员。一进门，她就看到赵司铭站在班头的办公桌前，低着头，睡眼惺忪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很邋遢，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从班头的训话中，陈肖楠知道，他是因为父母吵架闹离婚离家出走了。一瞬间，陈肖楠对他有了些许怜悯之情。
　　“陈肖楠，你去打印室把咱们班印的卷子领回来！”班头说道，“估计挺多，你找个人帮忙！”班头看了一眼赵司铭，说：“就你吧！多给班里干点正事！”
　　就这样，赵司铭跟个小绵羊一样乖乖地跟着陈肖楠从办公室出来了。打印室在操场另一头的小平房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没有任何交流。陈肖楠的内心忐忑不安，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了吧。赵司铭依然是没睡醒的样子，跟着走。
　　终于走到了目的地，可是门却关着。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了，陈肖楠说道：“怎么办？门锁着。”看似是废话，却打开了尴尬的氛围。“哦，怎么办？”陈肖楠不知道该怎么接。赵司铭看了看门上的窗户，说，“我翻进去吧！”“啊？”还没等陈肖楠反应过来，赵司铭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了。”
　　“唉！你两干啥呢？！”完了完了，陈肖楠回过头，看见从厕所走过来的胖胖的张老师。“张老师，您好！王老师让我们来拿卷子，可是门锁了！”还没等陈肖楠说完，胖女人就厉声喝道：“谁让你们翻进去了！”正说着，赵司铭从里面把门打开了。胖女人一看是赵司铭，立马转化了表情。“我说是谁呢，这么大胆子！”胖女人瞪了一眼赵司铭，但分明没有了先前那种怒气。赵司铭吐了吐舌头，一脸顽皮的笑容。
　　“那儿~最上边的就是你们班的卷子！顺便把旁边的五班的也捎回去吧！”张老师说道。陈肖楠走过去抱起一摞厚厚的卷子，朝外面走去，赵司铭依旧跟在后面。陈肖楠想，这家伙也太没人情味了吧，这么多让我一个人拿着。这一走神，怀里的卷子掉了一地，赵司铭连忙走上来帮着捡。“我说，学霸姐姐，拿不动你别逞能啊！早点说么！”这一看就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型，陈肖楠连忙反击，“不是我逞能，是有些人没眼色吧！”赵司铭一听乐了，原来学霸也不是榆木脑袋。“好，好，姐姐我错了！”经过这一番对，陈肖楠觉得原来男神也不过是个调皮的大孩子。
　　陈肖楠索性把所有的卷子都给了赵司铭，然后自己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到了班门口的时候，陈肖楠有些紧张，大家看见他两在一起会不会起哄呢。事实上她多想了，根本没有人会觉得他两会怎样。当赵司铭走进教室的时候，倒是后四排的人格外激动。
　　之后的日子和以前一样平静，陈肖楠和赵司铭的交集也仅限于要作业时几句对白。不过每次要作业时，赵司铭都在睡觉，当陈肖楠连着三声“作业，作业，作业”后，赵司铭头也不抬地从书包里把本子摸出来。
　　像赵司铭这样的学生，虽然不学习但是至少不会影响别人。而有些人，既不学习又影响别人，尤其是青春骚动期的男孩子们。比如坐在赵司铭旁边的旁边的陈少健，这位可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脑子挺聪明，但人品极差，嘴巴还特别贫，没事就爱作弄别人，所以大家私下叫他“特别贱”，对应他的名字。陈少健最大的特点就是仇视所有学霸，鄙视所有书呆子，估计源于他自己的自卑吧。抽烟喝酒泡网吧，就是他日常的主要活动，而作弄人就是他吃饱喝足心情好的娱乐活动。向他这样的学生也是让老师头疼的，犯了一堆事都不大，也没法开除他，而且听说他家里跟校领导还是有些关系的。所以老师们同学们都不想惹他也不想理他，只等他赶紧毕业滚蛋。

　　这一天，历史课上，陈少健换到最后一排和几个哥们窝着。历史老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腼腆的小姑娘，对这样的学生她也管不了只好放任他们的自由，她只管讲她的课，其实后面两排在干什么她看的一清二楚。看小说的听歌的都算安分的了。低着头在下面吃米线的，同桌两手拉手的，算了，不出声也行吧。陈少健窝在后门旁边，和几个家伙正拿着本杂志看的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发出怪笑。历史老师瞪了他们几眼，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唉，难怪学生们给她起外号叫“软妹子”，她实在是没什么气场。
　　当再一次陈少健发出很大声的怪笑之后，“小软妹”忍无可忍了，她走到最后一排，鼓起很大的劲儿，说：“干什么呢你们几个？”陈少健楞了一下，抬起头，装作很严肃地说，“老师我们看书学习呢~”“什么书，交上来！”陈少健笑了笑，阴阳怪气地说：“老师，您确定么？”“小软妹”心想，完了，该不会是什么成人杂志吧！她刚想说不用了，陈少健却迅速把一本杂志塞进她手里，她吓得连忙扔掉。周围一片笑声。匆忙中她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书，原来是本笑话大王。此时的“小软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慌乱中下课铃响了，“小软妹”松了口气走出了教室。
　　陈肖楠很是为“小软妹”难过，她觉得李少健他们太过分了，处于强烈的正义感和对李少健的反感，在去办公室抱作业的时候，她把这件事情汇报给了班主任。于是，下一节课的课间，班头就请李少健去办公室“喝茶”。陈肖楠既高兴又害怕，要是惹上这个大混混该怎么办？果不其然，李少健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狠狠瞪了陈肖楠一眼。
　　之后的几天，李少健老实了不少，班头也加强了巡视和管教，逃课的人少了，但是对于某些压根不想上课的人，被关在教室里，总能找出些自我娱乐的方式来。李少健心痒痒，好久没去小操场抽烟了，后排的哥们从抽屉下递来一盒中华，"嘿，走不～""不去，外头冷。"李少健看了看最后一排后门的位置，觉得不错，随便拿了书换了过去。
　　经过上次的事，他跟"小软妹"在达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李少健在桌子下面点燃了烟，浅浅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了出去，还好"小软妹"件正在黑板上写字，等她转过身来的时候烟散的差不多了。不过这也不是办法，李少健觉得太不过瘾，他看了看门上的几道缝，暗自笑了笑。他深深吸了一口，嘴巴对着门缝准备吐出去。可是，谁也没想到，此时班头正站在后门，弯下腰，眯着眼睛，从门缝里向里探视。
　　"哎呦！狗日的！谁啊！？"随着一声怒吼，李少健心想，完了完了。班里顿时都安静了下来。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教室的前门被猛地推开了，陈华一手捂着眼睛，怒气十足地进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后门僵坐着的李少健。陈华狠狠地瞪着李少健，厉声喝道："往出走！"李少健站了起来，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往教室外面走去。他心想，怪我啥事，谁让你那么阴险～
　　李少健前脚刚迈出教室的，后几排立刻沸腾了，大部分是看热闹的，大家心想，让你能，这下完了吧，哈哈！连平日里他那几个人损友这会也是乐呵呵的。"小软妹"心里也是乐滋滋的，她招呼大家安静，然后开始继续讲课。
　　下课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在走廊上聊天。教室走廊的尽头就是办公室，李少健正杵在那，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打扮光鲜靓丽的中年女人和陈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陈老师，真对不起，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中年女人身子微微倾斜，脸上堆满了歉意，又时不时瞪了几眼旁边的李少健。“工作再忙，也不能把孩子放羊了，这娃你们得好好教育教育！”陈华皱着眉头，表情中有几丝不耐烦。“是是是，我们还得好好教育！少健，跟老师道歉！”中年女人用手拧了下李少健。“陈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李少健面无表情，一看就知道不是真心的，他只是想赶紧结束，腿都发麻了。“恩，行吧，回去上课吧！”
　　李少健和中年女人并排走着，能看得出，李少健刻意跟她保持着距离。“你赶紧回去吧！”李少健有点不待见她。“好，放学早点回来啊！妈给你炖的肉！”这女人倒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李少健进班门的时候，正好陈肖楠往外走。“李少健，你作业还没交！”李少健连她看也没看，直接回了句“老子就不交，有种再告我去啊！神经病！”这三个字可把陈肖楠惹火了，她生气地问:“你骂谁呢！”李少健不想理她，继续朝前走。可陈肖楠不乐意，无缘无故被人骂神经病，但她又没胆子跟这种混混较劲。旁边的女生拉着陈肖楠往前走，“别理他，难怪大家叫他'特别贱'~”李少健听到了'特别贱'三个字，忽然像发疯了似的转过身来，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指着陈肖楠的鼻子大骂道:“你他妈说谁呢！？”
　　陈肖楠先是一愣，心里想这人怎么了？也不是我说的啊！陈肖楠愣住了，说这话的女生吓得躲到了陈肖楠背后。“我再问你一遍，你他妈说谁呢？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想活了！”李少健又提高了嗓门，大家都惊呆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凶过。“我…我说什么了我！请你说话文明一些！”陈肖楠脸通红，半天憋出了这一句，她实在不会吵架。李少健一脚踹到了第一排的桌子腿上，桌子倒了。
　　哐啷声吵醒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赵司铭。李少健转身朝后排走，边走边喊他那几个兄弟，陈肖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眼里涌出委曲的泪水。还没等眼泪流出来，就只见几个人拉着往外冲的李少健。
　　“放开我！我他妈不找人打她我不姓李了！”什么，要打我？陈肖楠吓坏了，完了完了，怎么办？……赵司铭走过来，一把抱住李少健的头，像哄孩子一样念道:“行了行了！都自己班同学，至于不！大老爷们的跟女生较什么劲儿啊！”赵司铭拉着李少健走出了教室，朝小操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