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人民致富手记》三莓

9、第9章

　　电脑是个新鲜事物，至少对于附近一带的外地人来说是这样的。
　　连上网的第一时间，一家人围在电脑面前，李书意打开了浏览器，输入了www.baidu.com，至于搜索什么，大家其实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就由李书意输入“为什么”，然后随便点了一个，弹出来许多信息。奶奶也坐在旁边一起看，虽然她不识字，也跟着大家啧啧称奇，连带着奶奶怀里的弟弟也跟着咯咯咯地笑。
　　“这种问题也有人回答啊”“对啊”
　　在起初的感慨过后，爸爸妈妈想了好些问题，都让李书意挨个搜了一遍。
　　李书意打开了千千静听，爸爸飞快地点了首吻别。
　　放完歌又打开电视剧，妈妈看到的时候“哟”了一声，“这么好啊，完全用不着电视了！想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看。”
　　李书意笑眯眯的，“是啊，甚至还可以看电子书呢。”
　　徐梅玉乐得合不拢嘴，这下好，连租书的钱都省了。
　　李书意接着又点开了卖电脑的叔叔给安装的暴力摩托，爸爸一看，又乐了：真是有意思！
　　最后李书意打开了□□，给爸爸妈妈和自己一人和弟弟注册了一个□□号。设置好昵称，又互相加上好友……
　　本以为买来电脑后使用权会掌握在自己手里，李书意没想到，刚买到电脑的热乎周末过完之后，自己就逐渐失去了话语权。
　　由于网速的限制，爸爸看新闻、妈妈看电视剧还是用的电视。但是他们并没有放过电脑。
　　上半年店里的生意不忙，电脑安装在爸妈的卧室里，晚饭过后，爸妈就一人练习打字，一人看店，轮流来，晚上关门之后，先洗漱完的李书意鼠标都还没捂热，就被爸妈赶去睡觉，爸爸要听音乐，妈妈要看小说。
　　李书意：……
　　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这就是年轻了四岁的战斗力吗？

　　五月份来临的时候，向丽买了几张红纸，让孙女一起帮忙染红鸡蛋。
　　是的，家里要办李嘉阳的满月酒了。
　　满月酒当天，李华请了隔壁邻居、原来的房东、鞋店的一个“发展客户”来吃饭。
　　原来的房东奶奶儿子开厂，有小货车，收到邀请，房东奶奶便慷慨地决定把家里的大圆桌借给李华摆酒，叫儿子来当司机。
　　自己家五个人，加上小君阿姨，再加上宴请的宾客，一共十二个人，尽管彼此之间未必熟悉，一桌人也能吃得热火朝天。
　　然而这顿饭的主角不会说话，也吃不了丰盛的饭菜的小婴儿。在妈妈的怀里在餐桌上走了个过场，便哇哇大哭，催着妈妈回卧室喂奶去了。
　　吃得差不多时，大家的话题也发散起来。餐桌上几个男人喝着酒，嗓门大得让李书意感觉房间都在震。
　　房东奶奶坐到李书意右手边的空位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塞到李书意手里。
　　李书意看着房东奶奶和蔼的笑容，心里有些感动。
　　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奶奶向丽就过来抓住了她的手，笑容满面地看着房东奶奶，用掺着点普通话味的老家话高声对孙女说：“快谢谢昊昊（房东奶奶的孙子）奶奶！”
　　李书意愣了一下，谢过房东奶奶。
　　等孙女说完，向丽又扯着嗓子跟房东奶奶攀谈起来。两个老人家，用各自不标准的方言高声对话着。
　　李书意被夹在中间，看着碗里吃剩的鸡鸭骨头，突然想笑。
　　兴许是这边聊得起劲，那边几个聊得快翻天的男人也看了过来，在两个老人的对话中插了几句话，不知怎的话题又落到李书意身上。
　　李书意有点尴尬，但还是竖着耳朵听。
　　“小华，你家书意跟我家昊昊是同一年出生的吧？”房东奶奶的儿子问。
　　“是啊，都是九八年出生的，书意是三月的，你家昊昊应该要小一点。”李华回答。
　　“噢，是，我家昊昊五月的，是小一点。那书意今年下半年也要上小学了吧，学校选好了没有啊？”昊昊他爸问。
　　“应该就在村小学读吧，也没什么别的地方读莫。你家昊昊呢？准备在哪读啊？”李华愣了一下，回答。
　　“那也挺好，离家近，方便。我们家前两年在县里买了房嘛，现在都住在那边，昊昊应该就在那附近上学了。”昊昊爸爸摆了摆手。
　　“城里的小学好啊，老师什么的也好一点莫。我们也是没办法，条件就这样，小孩放回家倒是可以读好一点的学校，但不放心，还不如就在这边，读书这个东西嘛还是看自己。”李华说。
　　“也是。”昊昊爸爸也没再说。
　　没想到邻居阿姨问：“小华，你打算让孩子们以后都在这边读书？”
　　“能读就读吧，毕竟我们都在这边。村小学现在也招挺多外地人的。”
　　“那以后初中高中也在这边？”邻居阿姨又问。
　　“这个也说不好，我们也不知道在这边能待多久。如果店里生意不错嘛，就在这里待着莫。”李华说。
　　“其实要是两个孩子都打算在这边读书的话，也可以考虑在这边买个房子，把户口转过来。不然中考高考什么外地人都没法考，就只能回家读。”邻居阿姨说。
　　李华笑笑，没放在心上，“你们这里房子太贵啦，哪里买得起啊。”
　　“要是真打算在这边发展，就先买个破一点的房子呗，如果是为了孩子读书户籍的事，仁安西边那里现在房价是最低的……”
　　一群人又聊得火热起来，关于房子和房价，不管是有房没房的人，都有满肚子的话可聊。
　　话题终于脱离自己，李书意松了口气。但是她听到“发展客户”提到仁安城西的那片老破小的时候，眼皮跳了跳，她真希望这位尊贵的客户可以多说几句。
　　那片老破小，将来会被划入仁安新城区的范围，如今被城东人瞧不起的城西穷种地的，将来很可能都是千万富翁。
　　李书意的左眼皮跳啊跳的，多么渴望这个财可以跳到他们贫穷的家庭里啊。

　　李嘉阳的满月酒过后，日子骤然平静了许多。
　　店里的生意正值淡季，李华也不急着做鞋，经常骑着摩托车往外面跑，有时去奥市鞋城看下半年的新款，有时去鞋材市场找鞋材。
　　李书意不知是自己太过财迷出现幻觉，还是怎么的，她总觉得李华在此过程中夹带私货去看房了。毕竟李华是在买房这事儿上尝到了点甜头的人。
　　果然，月底李华与徐梅玉的对话验证了李书意的猜想。
　　“城西那么穷，那破房子比李家村的房子还烂，买过来有什么用啊。”徐梅玉说。
　　“那么烂，如果拆迁，那我们不就赚大发啦？”李华兴奋地说。
　　“拆迁拆迁，你想拆就拆啊。”徐梅玉翻白眼。
　　“哎，不管拆不拆，其实我是想呢，这房子便宜，你想啊，仁安县城的房价不比我们河沙贵多了，可城西那房价就跟我们新丰那房子贵不了多少。主要是书意，小学还成，以后万一要上初中，如果咱们不在这儿买房，就得送回老家去，你舍得啊？”
　　“我……这小学还没上呢，上初中都是六年后的事，那时候我们还在不在这儿都不好说呢，如果不在这儿了，到时候还得把房子卖掉啊？这不瞎折腾么？”徐梅玉皱着眉头。
　　“那反正便宜嘛，租出去还有点租金收，顶多就是不赚，也亏不了。反正咱现在手头有钱，就当投资莫。”李华说。
　　“那里的房子也太破了，起码要能住也好些。”徐梅玉嘟囔，李华感觉有戏。
　　“条件稍微好些的房子完全不止这个价了，而且啊，多的是来这里打工的人，你还担心租不出去啊？”
　　“不是……”
　　“而且如果买了这城西的房，咱不仅能让孩子们到好点的初中去读书，还能余下钱去清溪县城买一套房。”李华观察着徐梅玉的神色。
　　徐梅玉确实很震惊：“怎么想要去清溪买房了？”
　　“以前没钱是没办法，现在有钱了，我当然想对老婆好一点，我老婆这么辛苦，给她也买一套房，以后老了回老家，万一跟老公吵架了，不还有地方去。”李华一把抱起徐梅玉，在她嘴上使劲亲了一口。
　　徐梅玉一巴掌推开李华的脑袋，笑骂：“得了吧你，花言巧语的，一点儿也不真诚。”
　　躲在门口偷听加偷看的李书意懵了，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悄悄地踮着脚下楼了。

　　虽然李华的话仔细想并不很有说服力，但向来小心求稳的徐梅玉居然也爽快地答应了。大概终归是不劳而获的钱，花的时候就没那么舍不得吧。
　　李书意过完在幼儿园的最后一个六一儿童节后，李华就以八万块钱的价格迅速买下仁安城西的房子。
　　怕被李成生知道，这套房子是李华瞒着向丽买的，只偷偷地带着徐梅玉去看过房子，那房子的确破旧得别具一格，徐梅玉的几句抱怨丝毫没影响到李华的高兴；而李书意，她更是觉得仅仅用高兴一词已经远不足以概括自己的心情了——毕竟激动得失眠了一夜，这能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感到高兴时正常的反应吗？
　　而父母高兴中所夹杂的隐隐的担忧，在暑假里房子被租出去时完全消散了。
　　尽管买房子的初衷有些无奈也有些草率，房子也很破而且不值钱，但作为漂泊在外的异乡人，在这个夏天里，李华夫妻俩加上一个已经暗地知晓了情况的女儿，还是因为这栋房子而获得了难言的安全感和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