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人民致富手记》三莓

3、第 3 章

　　暑假的第五天，一家人一同前往县城看房子。
　　这是一栋临街的三层独栋的房子，房子每层面积都在一百平米左右。
　　李书意很满意，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三年后这边就会开始建新的汽车站。大概率就是拆迁户了。这比她预想的还好一些。心里也感慨了一句，现在的房子可真便宜啊，五万块钱，就能买到一座独栋的房子。
　　李成生和向丽上上下下看，也觉得很不错，虽然房子旧了，但胜在大，而且是砖头筑起来的房子，比李家村那小土房是好多了，起码晚上不会有蛇进屋。虽然还只是交了定金，他们两个老人家已经把房间都分配好了。但这之中有产生了矛盾。
　　“这房子这么大，就算是阿兴一家来也住得下。就住在三楼。”向丽感慨说。
　　闻言，李华不高兴了。他的亲弟弟李兴，比他小五岁，从小就受到父母的偏爱。姑且不说这个，就事论事，李华半年前计划买房子，顾及情面，还特地向李兴提议跟他一起买房子，李华可以多出一点钱，一大家子人住，房子记在李成生名下，父亲去世后房子对半分。李兴几乎没有考虑就拒绝了，李兴的妻子刘艳也在旁边煽风点火：“我们那边嫁女儿都是男方父母准备婚房的，你们家穷，我没计较也嫁过来了。没婚房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倒贴给你爸买房，想都别想。你好不容易赚了些钱，攒着，咱自己买房子。别让人家瞧不起。”一方面，李兴觉得李华没安好心，一方面他们也不愿意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李华一气之下没忍住：“过来做客我不拦着，但想长住不可能。”
　　李成生怒了，一巴掌又拍在新房子的桌子上，“阿兴是你弟，你房子这么大，又不是住不下，住过来怎么了？”
　　李华气笑了，微仰着头，不愿意跟他爸对视。
　　“放心吧，你弟自己也不会愿意过来住的，就算他想，刘艳也不乐意。”徐梅玉拉拉李华的手，倒是反过来低声安慰他。
　　“这不是一回事儿……”李华压着声音说。
　　徐梅玉叹气。
　　父母偏心，自己又狠不下心，家事，这是最难解的问题。
　　僵持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谁服软，李华说出去吃午饭，一家子便出门吃饭，这事儿也就不明不白过去了。手头有钱的人，占理也好不占理也罢，总归是要更占据上风的。
　　吃过饭，李华便领着老人家去看那五亩地了。
　　向丽一见那地，“嚯”了一声，地是块好地。“够用了够用了，就我们两个老人家吃点，还能剩点出去卖。”
　　“房东也是怕地荒了，还不如借给我们种，不过我们每年还是要给一百公斤大米的。”李华解释。
　　“不亏不亏。”向丽点头。
　　李成生没再说话，只是一路上东张西望的。

　　晚上再回到家的时候，这件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接下来只要把余款结了，房子过户过来，房子就到手了。这也就没李书意什么事了。
　　李书意觉得自己扭曲了，像是一个活在一个没有系统的系统设定里，因为她已经开始想，买完房之后，下一件任务是啥。一个三岁娃娃，能干啥子，一个贫穷家庭，能有啥子机会。拆迁是三年后的事，这三年或许也没有啥可以改变的事。李书意无语，戏谑：我这大概就是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吧。

　　本来以为会在李家村的土房子里住到爸爸结完钱，把家搬过去，然后就回仁安了。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李书意就被妈妈抓起来，洗漱一番，拎着大包小包，前往外婆家。
　　见到外婆的时候，李书意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她撒腿跑去抱住外婆的大腿。
　　外婆在她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患癌症去世了，能对她说话的外婆已经活在很久远的记忆里。
　　“哟，这丫头，看来你出生那一年外婆没白疼你。”外婆乐呵呵地把李书意抱起来，用手指擦她的眼泪。
　　李书意笑起来，眼泪也还流着，口齿不清地说：“外婆，我好想你。”
　　“哎，乖啊。”
　　“妈。”徐梅玉也放下行李，看着外婆。
　　“梅玉回来啦。”季宇哲看着自己的女儿，招呼了一声，又连忙把李书意放到徐梅玉的怀里，自己跑去厨房拿了些瓜子糖果类的吃食。
　　家里总是备着一些零食待客用，但平日里老两口是不吃的。
　　看着自己的母亲匆忙的样子，徐梅玉的眼眶微红。
　　看外婆的身体状况目前还不错，李书意的情绪也缓过来些。但上辈子外婆感到不舒服到医院去检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重生回来的李书意非常后悔当年填高考志愿时没有选择医学专业。

　　两个舅舅都还年轻，还没有生孩子，暑假里的外婆家清净得很，只有外婆和外公两个人。
　　吃午饭的时候，外公回来了。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吃饭。
　　徐梅玉和自己的父母聊家长里短，李书意头埋在饭碗里进食，耳朵却也竖起来听着。
　　聊完了自己的近况，又聊起阿姨和舅舅们的工作、婚姻。从饭桌聊到灶台，从灶台聊到山上菜地里。
　　季宇哲摘一些晚上要吃的菜，徐梅玉则是领着李书意看西瓜。
　　“外婆，你种的西瓜好大！”李书意很高兴，大声喊着，外婆去世后外公就没种西瓜了，因为精力不够。
　　季宇哲正弯腰挑大白菜的，闻言笑起来，说：“小书意随便挑一个，尝尝外婆种的西瓜有没有你的小嘴甜。”
　　李书意撅嘴，“书意刚刚吃了糖，嘴可甜了。”
　　徐梅玉和季宇哲大笑起来。
　　李书意瞅着一个个绿油油的大西瓜，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最后挑了一个比较小的西瓜。
　　李书意挑好了瓜，外婆挑好了菜，一行人便下山回到家里。
　　山上的泉水流经屋子后面，外公就分了一流取到一个搪瓷大水缸里以便家用。山上的泉水冰冰凉凉的，在这样的酷暑里，掬一捧水洗把脸，直叫人身心舒畅。
　　人爽完了，大西瓜不肯，非得跳进大水缸里，睡一个凉爽的午觉，直到晚上端上餐桌。
　　吃过晚饭，结束了农作的外公外婆终于安稳地坐下来，和女儿外孙女一块儿看电视。经典的新闻联播声音响起时，李书意还有些恍惚。这是她重生回来后第一次看电视——并不是这个时候电视不普及，而是他们家实在是很穷。想到家徒四壁的爷爷奶奶家，李书意真实地感受到，即使是穷人的世界里，也还分了三六九等。

　　美好的时光似乎总显得短暂，第二天吃过早饭，徐梅玉便领着李书意上车站去了。自己开店不比厂里上班，虽然时间相对自由，但多开一天店就多份收益，李华走不了，徐梅玉就只好先带着孩子动身去浙省。
　　妈妈晕车，李书意待在车上很无聊。时睡时醒，醒来时吃点外婆准备的干粮填填肚子，坐着发会儿呆，又再睡过去。有一觉睡得久一些，再醒来时，车子已经到了仁安县城新修的大桥上，车窗外移动的江景与河沙截然不同。在经济相对发达的浙省里，仁安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但比起河沙，或者说赣省很多的地区，仁安拥有更多的高楼，更平坦的道路。
　　清晨时分，大桥下的江水颇为平静，映在异乡人的眼里却非如此。

　　在长途汽车站下车，又搭乘一辆城乡公交，终于在忙碌的上班时间，李书意和妈妈到达了位于仁安乡下的出租屋。
　　此时的街道并不显得拥挤，因为路两边并没有挤挤挨挨的小轿车停靠，路上也多是自行车和摩托车。
　　独自带着三岁的孩子和沉重的行李，经过好一番舟车劳顿，徐梅玉累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床铺好就抱着女儿睡回笼觉。
　　借着妈妈轻微的鼾声，李书意静静地思考着余下的漫长暑假该如何度过。

　　快到下午一点的时候，徐梅玉醒过来了，也没去买菜，就煮了点饭，把娘家带来的干菜炒了，午饭便对付了过去。
　　明明回老家不过一礼拜的功夫，回来却还是要清扫规整一番，徐梅玉忙忙碌碌半天，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生活才好像回到正轨。
　　同时李书意也更无聊了，她从小就不喜欢跟别的小朋友打打闹闹，每天被邻居拉去玩两个小时游戏就已经是极限，权当锻炼身体。但这个年代也没有过多的娱乐方式，她只好在家折折纸，捏捏橡皮泥，画画画，除此之外，每天还要懂装不懂地跟着DVD里的老师学拼音学计数。
　　虽然看起来还挺充实，但是一下子失去赚钱的目标，李书意感到异常空虚。
　　这种无聊又无奈的情绪持续到李华回来，松了口气的徐梅玉带着李书意去租光盘和小说的时候为止。
　　在一间小小的租书屋里，李书意找到了赚钱以外，勉强能够接受的消遣方式。她自己也没想到，长大后不想动脑只想咸鱼躺的自己，居然还会再有主动学习的一天，即使动机并不纯。
　　在徐梅玉还掉学拼音和计数的光盘，打算给李书意租朗读和运算光盘时，李书意开始撒泼，要求妈妈给她租学英语和绘画的光盘。
　　徐梅玉惊讶了一下，自己不懂英语，孩子也从来没接触过英语。但转念一想，孩子愿意，试试总不亏，她就答应了。
　　不过她还是跟李书意商量着，租英语和运算的光盘，再租一本故事书和一本图画书，两全其美。
　　回家的路上，徐梅玉拎着租的书和光盘，李书意则是把属于自己的那四件紧紧抱在怀里。天很热，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着热气和汗，但母女俩脚步轻快，身心都惬意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