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人民致富手记》三莓

11、第 11 章

　　“书意，你在学奥数吗？”林娴清语带好奇。
　　李书意顿了下，点头，“是的，林老师。我觉得奥数蛮好玩的。”
　　“噢？我看你上课都在做题，你是爸爸妈妈给你报了课外班还是自己自学呀？”林娴清挺惊讶的，她看过李书意的资料，就是很普通的外来务工人员子女。
　　“自学的，爸爸给我买的书。”李书意说，没想到人民教师的视觉如此敏锐。
　　“嗯。这样，你书带来了吗？林老师帮你参考一下。”
　　“书在书包里，我去拿过来，谢谢林老师。”
　　“不客气。如果有问题就来问我，我很高兴为你们答疑解惑的。”
　　李书意把书给林老师看过，林老师把书浏览了一遍，顺其自然地给她布置了每天的任务。
　　李书意：……
　　她接受了林老师的任务安排，然后求着爸爸再买了一本数学题册。

　　小学一年级上半学期过完，取回一张满分的成绩单，李书意便跟着家人回老家了。
　　前些年为了省钱，非必要时一家人都选择异地过年；而如今口袋里有了些钱，当然是想常回家看看。
　　今年李兴一家也回到了河沙，他知道哥哥在县城买的房拆迁了的事，但妻子刘艳不允许他做掉份儿的事，也就没脸凑上去占便宜；然而自己没买房，如今爸妈都在李华买的房子里住着，他也不好回李家村去过年，只好带着老婆儿子住在李华买的房子里，为此不得不主动承担起置办年货的任务。
　　春联贴上，灯笼挂起，孩子们手捧摔炮仙女棒，大人买大红鞭炮，平日的龃龉都被红色的喜庆遮盖，在热热闹闹的过年氛围中，众人宁愿被喜悦冲昏头脑。
　　在吃年夜饭前，李华像变魔术拿出一台照相机来，他说：咱们一大家子难得团聚，拍个全家福吧。
　　“哟，等我这头发先去梳梳”“阿丽，去帮我去把帽子拿过来”“小胖，你把鼻涕擦擦”
　　……一阵手忙脚乱过后，一大家子人挤挤攘攘，在镜头前努力展现自己最好的状态。
　　大年初六，由于厂里开工在即，李兴带着老婆儿子先行离开，家里一下子安静许多，剩下的人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
　　徐梅玉则是带着孩子们去娘家看望外公外婆。
　　过完元宵，徐梅玉从娘家回来，一家人打算动身去浙省了。而向丽的去留成了问题——李华希望妈妈能够帮自己再带一年孩子，而李成生想要妻子留下来陪自己。
　　向丽有些为难，因为李兴的孩子出生之后，她是照顾了两年的，而且那时还是住在李华在县城买的房子里，李华也没说什么。
　　她跟李华徐梅玉商量：“要不这么着吧，你们把阳阳留下，我在家里照顾他。”
　　李华没有意见，但徐梅玉坚持要把李嘉阳留在自己身边。
　　最后，在鞭炮声中，向丽和李成生目送小辈们离开。
　　李书意坐在大巴车上往回看，李成生已经转过身子打道回府，而向丽还站在原地，看着离开的车子。
　　李书意有些怔忡，她不知道奶奶是舍不得儿子，还是舍不得这辆远走的车，亦或是兼而有之。
　　爷爷去世后，奶奶对他没有半句好话，好吃懒做，嗜烟好赌，脾气很差，还有家暴行为。李书意骨子里是冷漠的，对于婚姻对于责任，她可以冷静旁观，却始终无法共情。

　　春节过后的半年生意是相对冷淡的，但李华闲不太住，在为下半年囤货的同时最近还用他春节前买的二手相机拍起了照片——就是他两年前租房时脑子一热收来的那批衣服。
　　刚收过来时，李华还在店铺里划分了一小块区域卖衣服；但人家买衣服都上服装店去，来鞋店都是来买鞋的，即使价格便宜得紧，也没几个人乐意买。后来甚至出去摆过几次地摊，但衣服没卖几件，时间耗不起了。索性不卖了，货就躺在储物间里吃灰尘。
　　为这个，徐梅玉常常唠叨他，几乎是一打扫房间就要埋怨一次。
　　李华自己也心烦，虽然收过来远于低成本价，没花多少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这砸在手里怪心疼的。本不知如何处理，但去年徐梅玉那次不算满意的网购给了他灵感，年底时赶上前头电器店低价出售一台二手相机，他就先收了过来。
　　衣服压了那么久，李华也没想太多，就想收回成本。所以照片拍得简单，拿一块做鞋用的彩色皮革做背景，衣服平铺着拍几张照片就完事。
　　阿里巴巴做批发的多，于是他就把图片上传到淘宝网上。拉着徐梅玉研究了好些天，网店才正式开始营业。
　　李书意是在爸妈的淘宝店收到第一笔订单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
　　仿佛看到大笔金钱在朝自己招手的李书意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上一世的父母一直做实体生意，对电脑操作一窍不通，爸爸连鼠标单击双击都搞不清，压根没开过网店。
　　这一世，没人任何人的帮助，他们自己居然开起了淘宝店，而且还顺利地卖出了东西！
　　毕竟淘宝在将来会很火，李书意也一直在想如何引导父母产生开网店，但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行动，父母就已经把店开好了。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呢？是一笔从天而降的财富，是一台提前出现的电脑，还是更年轻的精力和头脑呢？或许是缺一不可吧……
　　李华和徐梅玉也很惊喜，淘宝店做的简单，图片拍的简陋，很多操作都是摸索着做的，唯一的优势就是极低的清仓价了。买衣服的人似乎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收到时反而有点惊喜，毕竟布料已经比想象的好很多了。
　　一开始无人问津的网店，从第一笔订单开始，生意逐渐好起来，后面甚至有人一口气买了几十件。大概三个月的时间，一千多件衣服全部卖完了。
　　除去邮费和成本，他们净赚了一万多块钱。这笔钱比店里整个上半年的盈利还多。
　　在卖出最后一件衣服的当天，李华让徐梅玉去菜场买了很多菜，一家人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当然，除了只能吃“软饭”的一岁小朋友李嘉阳。
　　尝到了甜头，李华和徐梅玉在淘宝店上上架了自家的手工皮鞋。

　　四月底的时候，村小学举办了数学素养比赛。
　　低年级组每个班有两名同学参加，一年级二班参加的同学是李书意和陆云泽。
　　是的，李书意也是到比赛前林老师开小灶突击培训时才知道，陆云泽从去年入学起就一直在林老师家学习。
　　看着李书意满张卷子的红勾，陆云泽还很感慨地说：“李书意，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我都跟林老师学的还没你厉害。”
　　李书意：缺心眼小孩儿……“哈哈，我花了很多时间在做题的好不好，林老师也有教我很多。”
　　“噢~也是，你上课都在做题！”陆云泽说话的时候，两只大耳朵格外引人注意。
　　“噗……嗯，语文老师教我的成语我还记得：笨鸟先飞。”李书意老神在在。
　　林娴清一边在黑板上抄题目，一边听着两个孩子嘀咕。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觉得李书意很神奇，说话有点不着边儿。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文静乖巧，但接触下来，总觉得不像个一年级小孩儿。
　　不过她数学这么好，说不定就是天生脑回路清奇。林老师似乎也能逻辑自洽。
　　林娴清给两个学生讲题，主要是介绍不同的解法。
　　李书意一边听一边记，感觉收获满满。
　　陆云泽是比较偷懒的，做错的题认真听，碰到做对的题目就注意力不集中了，时常嘀嘀咕咕的，李书意有时搭理他几句，忙着做笔记的时候就完全不理他。
　　就两个学生，林娴清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忍不住摇摇头——如果把孩子们的成长比作赛道，那教育可以帮助孩子们提升自己的瞬时速度，却无法改变每个孩子的起跑线和平均速度。天赋、资源、恒心何尝又不重要呢？
　　突击训练了两周，李书意和陆云泽踏上了考场，陆云泽难得有点紧张，李书意倒是淡然。题刷的足够多，考前就不会感到慌张了。
　　到底是小学生的竞赛，李书意翻了翻带着鼓励性质的卷子，没有意想不到的题，没有过多的套路，每一个题型林老师都讲过，就考有没有掌握。
　　过了一个小时，李书意已经写完而且检查了多次，觉得没问题了，就放下了卷子。
　　闲来无事，兴致突起，便拿起老师发的草稿纸，悠闲地观察起周围的同学们，画起速写来。
　　一个蘑菇头的圆脸女孩，额头上冒了些细汗，两个脸蛋红扑扑的，时不时咬咬笔头。
　　一个带着眼镜的瘦小男孩，坐得笔直，全神贯注的样子，手里笔杆刷刷舞动。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漂亮女生，不知是做完了还是做不出来，目光平静，漫不经心地转笔。
　　噢，还有前面那个挠头的男孩子，李书意画他一个背影，刚画完一只耳朵——这男孩和大耳朵图图可不同，图图脑袋很大，但这个男生耳朵虽大，头却挺小。李书意恶作剧般地在下面写上大耳朵泽泽五个字，再回过神来要画另一只耳朵时，铃声响了。
　　李书意不得已放下笔，有些意犹未尽。
　　监考老师过来收卷时，李书意手里攥着草稿纸，眼神略带祈求。监考老师面露惊讶，但并不通融，一使劲便抽走了那张画满人像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