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红帽7 鹤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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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浔盯着他，许久，移开视线。
手指在衣兜里攥紧那个铃铛，鹤浔转身扶住楼梯落了尘的扶手，说：“走吧。”
逍航怔愣片刻，上前扣住鹤浔手腕，心想：好瘦啊。
一只手就可以攥过来。
鹤浔下意识一抽手，扭过头不爽地说道：“干什么？又抽风了？”
逍航弯着眸子笑道：“这个扶手脏。”
……
说实话，鹤浔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外头的天就黑了下来。
从一楼木屋的窗往外看去，永远是一片混沌，此刻才渐渐沉浸为看不清的灰黑。
鹤浔低着头，右手指腹轻轻蹭过左手的手腕。他对肢体接触一向不敏感，但是刚刚逍航微凉的指稍触碰皮肤的感觉，此时如火烧燎般的清晰。
自己一定是脑抽了。鹤浔面无表情。
赵详极和乔西西可能是在居家公司当过短工，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堆灰扑扑的毯子，整整齐齐码在地上。两个高中生赌气躺在窗旁，坚定拒绝了这些如同发了霉的毯子。而许柚靠着周零，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纤细的脚踝被灰黑的颜色衬得苍白。
赵详极站在毯子旁，见到老大来了，万分殷勤：“哎老大！来来来，原装进口的羊毛毯——你一定喜欢！”
逍航从刚下楼，就一直若有所思盯着鹤浔看，此时闻言挪了目光，看见那一摊破旧的毛毯，陷入沉思。
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教过赵详极“原装进口”的新定义，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就一定喜欢这玩意了。
鹤浔偏开头，低低笑了一声。
逍航：“……”
他没好气拽过鹤浔，坐到了毯子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坐吧。”
乔西西不知道从哪里顺了一个橘子，剥了皮一瓣一瓣塞嘴里，闻言露出一个艰难的姨母笑。
鹤浔垂着眸，然后抬脚踩了下去。
赵详极乔西西：“！”
逍航悚然一惊，迅速收腿，挽救了下半辈子的幸（懂得都懂）福生活。
鹤浔见目的达成，收回腿坐在了逍航身旁。
逍航嘴唇一动，但没吭声。
赵详极可谓是羡慕嫉妒恨，他扯了扯乔西西的裙摆，瘪着嘴：“老大对我都没这么温柔……”
乔西西：“……你敢踩他？”
赵详极：“……”
逍航不为所动，装作没听见这俩跟班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拉过一条破破烂烂的毛毯盖在腿上：“睡吧。做好心理准备。别看白天平安无事的，一到夜里啥都东西都来了。”
鹤浔：“你管这叫平安无事？”
赵详极插嘴：“不然？这连人都没受伤，我上个剧情一进来就死了人。”
鹤浔：“哦。”
他很想说自己一进来也是死了人。
逍航扳住鹤浔肩膀往后一压，在对方冷飕飕的目光里把人按到毯子里，然后警告似的指指赵详极：“闭嘴。熄灯。”
赵详极：“……”
老大，春天到了，您是不是准备出阁了？
鹤浔看着赵详极苦着脸将用来照明的手机熄了屏，在随之而来的黑暗中眨了眨眼，盯着头上的虚空。
半晌，他侧首压着声问了一句。
“你对别人也是这样自来熟？”
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鹤浔这么幽幽的一句在耳畔响起，像是一尾小鱼轻触水面漾起的波纹，一圈一圈，转瞬即逝。
逍航轻吸了一口气，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将鸡皮疙瘩甩了下去 。
“没有。你比较有趣。别说话了，我对新人耐心还是有限的。”
“……”
一阵窸窸窣窣后，鹤浔似乎翻了个身，没了动静，呼吸也渐渐轻缓。逍航渐渐适应了这片混沌的黑暗，他隔着这片混沌，静静看着鹤浔的后脑勺。
他想他应该是见过鹤浔的。
极偶尔的瞬间，鹤浔的某些举动总会触动他心底的一张弦，弦动的时候带来了闷闷的微痛，这让他很不习惯。
他是没心没肺惯了，这一点怪异的错觉——逍航自觉自己25年的人生并没有失忆这一说。这错觉他一转身就可以忘个干净。
但是现在在这夜里他却是睡意全无。
看来是栽在这个叫鹤浔的新人身上了。
鹤浔陷在梦魇，周身都是白茫茫的雾气。
眼前是小巷偏僻的书店，店口摆着的不是每日书单的牌子，而是一簇一簇锦簇而生的野菊花。旺盛的生命力衬得朴素的店门都多了一层亮眼的色彩，一切都熟悉而陌生……
像是儿时每天经过都能遇见那个男人的小巷。
像是现实的尘埃还未落下，那家书店还未改名，叫盼君。
——望穿秋水，盼君回。自别君后，山苍苍水茫茫，何处寄相思。
姑母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父亲不正常，希望你以后也别跟他一样。”其实鹤浔根本就没见过那个所谓的父亲，而他母亲据说是很早以前就病逝了，姑母一家愿意收养他，说是情分。
寄人篱下，最不愿听的，莫过于“情分”二字。
无父无母的日子，大抵就是没有一个做“家”的归属。
直到十六岁那年，他最后一次经过那家书店，听见的那一声支离破碎的嘶吼，成了他恒久不变的噩梦。
午夜十二点。
木屋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钟声，像是生锈的铁片相撞，沉闷含浑，却又带着一丝毛骨悚然的脆响。
长长的尾音带着刮擦声戛然而止，而沉睡的人群却毫无察觉。
角落处的某处毯子轻微地动一动，乌溜溜的眼睛骤然睁开，死死盯住正上方，血丝弥漫。
逍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的清醒是因为一阵一阵接连不断的腥臭。
逍航对这些气味一向敏感，一闻就知道这腥臭是血的气味。
血？
逍航瞬间清醒，几乎是直接从地上弹起来，然后下意识往身旁一摸——
没有人。
还未反应过来，一声尖锐崩溃的尖叫声拉回了逍航的注意。
——是许柚。
“停！你别动！站那！”
赵详极拎起一张毯子凑了过去，将满地狼藉血腥遮掩干净。
“？”
逍航以为自己起的算早了，结果发现自己才是最后被惊动的那个。小木屋没有窗帘，天光穿过层层迷雾映亮了这个屋子，逍航不适应地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了靠窗而立的那一抹身影上。
“怎么回事？”他沉声开口。
鹤浔一言不发，目光短浅地在逍航身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到了脚下的血污之上。
没人敢说话，除了逍航，所有人都惊惧地望着鹤浔。
逍航侧过头，示意赵详极过来。赵详极踮着脚溜到逍航身边，低声道：“……死的是那两个高中生。”
腹部被刺伤，失血过多而亡。
逍航皱起了眉，他蹲到血污跟前，掀开了灰白的毛毯。
血味弥漫开来。
死去的那两个学生面容安详，但是腹部却是血肉模糊，乍一看就是两个窟窿。血腥味跟毛毯的霉灰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生无可恋。
鹤浔忍了忍，觉得这个味道太销魂，转身就想要离开。谁知逍航那个棒槌跟班又嚷了起来：“那个谁！别动！”
鹤浔：“……”
赵详极刚要开口，而逍航摇了摇头合上毯子，站起身搁下一句“闭嘴”。
然后复杂地看了一眼鹤浔，说：“上楼去避一下吧，这个血味太冲了。”
鹤浔“嗯”了一声，指指他们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对诡异的祖孙俩出现在了楼梯口，正歪着脑袋一动不动注视着这里。看到鹤浔他们发现了，那个小红帽咯咯咯笑了起来。
许柚惨白着脸，捂住嘴，浑身抽搐。周零紧紧搂着她，被小红帽吓得往后一缩。
逍航垂下手，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跟赵详极乔西西还好，毕竟已经经历过这些了。但是鹤浔一个新人，是怎么办到面不改色毫无波澜的？？？
鹤浔看见的就是他探究的表情。
他眯眯眸，避了避足下的血迹，却是一声不吭。
赵详极怀疑他很正常，但是逍航这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鹤浔觉得有点不爽。
“我最先起来的。这个我承认。”鹤浔身子微微后倚。
“嗯。”逍航瞥了一眼他脚下，说，“先过来。站在那里不觉得熏得慌？”
“……”
鹤浔叹了口气，迈过血泊走到逍航身边。
逍航没理他，皱起眉对着一脸凝重的赵详极和乔西西说：“我觉得不会是他。但也不会是那祖孙俩。”
赵详极瞅瞅鹤浔，压着嗓：“老大你咋就这么相信他？”
逍航耸耸肩：“谁跟你说的？你有证据证明是他搞-死的人我现在就能废了他。”
赵详极：“……”
乔西西若有所思：“这么说，是人为的喽？”
“嗯。”
逍航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那对小情侣，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么看来，我们谁都嫌疑，不是么？”
话音刚落，小红帽的笑声尖利起来，众人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许柚又是一声惨叫，浑身抽搐一下不动了。
乔西西鄙夷道：“又晕？”
逍航连头也不回，将放在兜里的墨镜带上，双手插兜走到了楼梯口。
鹤浔静静地看着他们，半晌，掏出手机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走后不久，晕在周零怀里的许柚微微睁开眼，眸缝中微光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红帽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