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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红帽5 这一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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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那倒霉的祖孙俩吵完,老人下楼端了一大盘黏糊糊的蛋糕上来。盘子比她两张脸都大,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将近古稀之年的老人是怎么端的动这盘蛋糕的……
周零跟许柚目睹了脑浆迸裂的一幕,见到这个蛋糕就开始干呕。其他人除了鹤浔,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乔西西满不在乎地拿起叉子拨了一块蛋糕,鼻子一哼:“娇气。”
鹤浔垂着眼睫,闻言抬眼,奶油的甜到发腻的气息钻入鼻腔,他喉结微微一动,皱着眉移开目光。
他不是很饿,而且这个奶油被乔西西挖了这么一块……鹤浔脸都木了。
他身旁的人起身,伸手用叉子挖了一块不成形状的蛋糕,坐回身后朝他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叉子:“怎么不吃?卖相差了点,但估计味道还行。”
“……”鹤浔扭过头,冷冰冰地拒绝,“我不饿。”
就算饿了也不可能吃这玩意。
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饿?”逍航噗嗤一声笑,“不至于,别这么警惕,要是蛋糕有问题乔姐也不会吃这么欢。”
乔西西百忙之中嘟哝一声:“始小子比缀……(死小子闭嘴),姐就只是饿了……”
鹤浔:“……什么意思。”
“这是乔姐上一场的奖励,可以辨识食品安全。虽然有点蹩脚。”逍航叉了一小块蛋糕塞入口中,不知道是不是国外口味都重,奶油甜到发苦。逍航咽下这口蛋糕,满嘴都是奶油的甜味。他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乔西西,后者此时正准备伸手去盛第二盘,察觉到逍航的目光后送来疑惑的一瞥。
逍航摇摇头,放下叉子,将自己盘子推到鹤浔身前:“吃吗?”
“……”鹤浔难以置信,“你吃过的东西就端给别人吃?”
“瞎掰?我都没直接上嘴啃。”逍航更难以置信,“你又不是女的,担心这个干什么?我进来前核酸检测过了,正常的你慌啥?”
“噗。”看戏的赵详极转身对埋头苦干的乔西西笑道,“老大绝了。这都没被揍,新人忍耐力真的强。是个人物。”
乔西西努力咽下嘴中的蛋糕:“嗯……要真动手也打不过。”
“那确实。”
鹤浔听完快气笑了。你们老大损就算了,你俩凑啥热闹?
那鬼气森森的祖孙俩从刚刚就没说过一句话。许柚和周零呆滞的目光投向虚空。而那祖孙俩不知何时悄然无息地离开了……
她们什么时候走的?
鹤浔就坐在离小红帽最近的位置,此时才发现小红帽消失了。可惜冷汗还没来得及冒出来,身后幽幽传来一句:“蛋糕你还吃不吃了……”
鹤浔真的笑了。
气笑的。
逍航正托着腮等着新人小白鹤答话,可惜还没等到回复,就见小白鹤站起身,满脸黑压压的烦躁:“抱歉哦我乳糖不耐受,吃不了这玩意。爱吃你自己吃去。”
这一大桌人劝谁吃不行?非得他来???饶是鹤浔对他莫名其妙有耐心,此时也反感得不行,转身离开,踩着嘎吱作响的台阶下了楼。
逍航一愣:“这脾气谁惯的?有得吃还不吃,等着饿死么?”
乔西西恨铁不成钢:“你看你,人家不想吃还逼着人家吃。人家不得走远点?免得你一个盘子扣人脸上。”
逍航眨眨眼,忽然冷淡下来:“想这么多干什么,吃吃吃也不怕废了自己身材。”
乔西西切了一声,大度原谅了老大的脑抽风。
倒是赵详极理智一点,出生提醒:“小红帽跟她奶奶不知道钻什么地方去了。放那个新人一个人下楼不会出事吗?”
“死不了。你见哪个人物这么没理智?”逍航没好气。
“有啊。”乔西西趁逍航不注意又塞了一口蛋糕,“上个故事,灰姑娘提着水晶鞋捶死了一个人你还记得不?”
“……”
逍航默默起身,大步追了过去。
彼时,鹤浔正站在一个昏暗狭窄的房间里,身后是堆成山的杂物,蒙了灰。而他面前是一幅巨大的挂画。
画就是最简单的油画涂抹,色块不均,红的红白的白,背景一片昏暗。但也不难看出这是一家三口。只不过这一家三口除了中间的红色衣服双手挎着篮子的女孩有辨识度,五官是五个黑糊糊的墨团,但足以认出这就是小红帽。而她身后弯腰站着的两个人,一个高高挽起发髻,是个女人,另一个则短发卷曲,脸上都是乱七八糟的色块与线条,甚至还有一笔深深横穿女人脖颈,露出颜料下的暗红底布……
说实话,鹤浔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来到这个幽黑的房间里的,似乎是楼梯后有扇门,他一推开就是这个储物室。
至于为什么推门……鹤浔盯着这幅画,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幽闭的空间,唯一的光源就是没关严实的门缝透出的烛光。看了一阵,鹤浔不太舒服,总觉得眼前色块不断扭曲,变形,张牙舞爪……
“淦。”
鹤浔自觉再看下去没准就会情绪失控,刚冷静下来,忽然感到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四周是死寂一片,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就只有心跳的砰砰声。放缓呼吸后周围更一一点动静都没有。
鹤浔忽然想起了消失的小红帽跟她奶奶……
身后忽然传来微不足道的脚步声。混合着他自己的心跳,一步,两步……
鹤浔微微咽了一下唾沫,扭过僵硬的脖子往后看去,对上了那张青白的满是歪曲皱纹的脸和一盏泛着微弱光芒的油灯。
呼吸骤然停止。
身后的油画上,小红帽黑乎乎的眼洞缓缓淌下两行黑色的墨迹。
逍航懒洋洋晃下楼,扯着嗓子喊了一身“小白鹤”。等了一阵,却没有人应。
这家伙不会是一怒之下跑出小木屋抱树痛哭了吧?但单看这新人的心理素质应该不至于——
“咣啷!”
逍航猛地一回头,差点没把自己脖子闪了。“糟糕……”这小白鹤不会是闯了什么特殊剧情线了吧……逍航心情一下子就阴郁了下去,本来原剧情线就已经偏离认知不明不白了,现在狼是谁都不知道,这关头居然还闯一个特殊剧情……果然新人就是新人。这要再搞出个人命来……
这个屋子空空荡荡,那只小白鹤究竟藏在哪里……逍航拧起眉,绕过木梯,余光瞥见木梯后有一条发光的缝隙。
门缝?
逍航嗤笑一声,上前抬腿霸气利落一脚踹了过去,门轴咯吱一声,将门板拍在了后面的木格墙上。
还没等逍航整理好表情,门后的一幕让他半提着腿定格在了原地。
——他要找的小白鹤,单手卡住小红帽奶奶的喉咙将老人家摁在地面,听见踹门的动静,偏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寒凉。而他们身后的墙上挂着的画卷,早已被各种颜料所覆盖。
逍航一时间忘了词。
小红帽奶奶的煤油灯跌落一旁,很奇怪,并没有点燃任何易燃物,只是沿着煤油静静发出蓝色的焰光。焰光在鹤浔侧脸打下一层阴影,衬得他脸色晦暗不明。而他掌下的那个老妇人,居然扯着嘴角向上扬,一脸僵硬的笑容。
逍航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有那么一瞬间,逍航都要怀疑鹤浔是“狼”了,他单手揣在衣兜里,拨弄着折叠刀。但看见鹤浔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后,逍航触碰到刀身的手指却蜷缩起来了。
……不能动手。
鹤浔这状态不对劲。
明明是他掐着老妇人,但鹤浔满面苍白,掐人的那双手因为用力过猛而止不住地颤抖。与那个除了脖子下陷变形,居然还能在笑的老妇人相比,鹤浔反而更像被牵制的一方。
逍航僵在半空的腿落下,两步迈到他们前方俯下身大力扣住鹤浔手腕将他扯了起来。而鹤浔死死咬着牙,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居然脱了力,腿一软向前踉跄了几步。
逍航“啧”了一声,用力收手将人揽在怀里:“怎么?没掐死她你还意犹未尽了?”
鹤浔浑身一震。
他年少离群不合众,有一个人在他身后的感觉他从未体会过。然而当高了他小半个头的男人微微倾身,半是玩笑半是嘲讽地立在他身后时,鹤浔乱成一锅粥的理智奇迹般恢复了正常。
他没试图挣脱逍航的jin锢,而是低着头看着那个躺在地上勾着脖子瞪大眼盯着他们看的老妇人,恶寒骤升。
刚刚他与这个老妇人对视一眼,眼前就走马灯一般掀起所有埋藏在记忆深处灰暗的回忆。那一瞬间,他压根记不得理智二字为何物。
濒死之后的逢生让久违的恐惧化为冷汗,润湿了背后柔软的布料。
逍航根本不知道鹤浔现在在想什么,他注视着鹤浔的后颈上那一片皮肤,忽然觉得这小白鹤是真的白。
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白,而是天生晒不黑的那种。
赵详极跟乔西西闻声下了楼,乔西西看见抱着鹤浔的逍航,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不过逍航没给她上扬的机会。
他拽着鹤浔,将人扯出储物室,然后一把摔到小屋唯一的那张圆桌边,抬起左脚踩在了桌缘。
鹤浔的腰差被桌缘硌得生疼。
“有病?”
逍航冷笑一声,在两小弟好奇且复杂的注视下一字一顿开始审问:“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鹤浔原本那可贵的一丝感激刹那间蒸发殆尽。
“我干什么?”鹤浔眉眼戾气横生,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时撑起身在逍航耳边吼道,“我他妈能干什么?你觉得我他妈可以干什么?!爷莫名其妙被拉到这个地方谁来跟爷说爷能干什么?!”
逍航眸子讶异转瞬即逝。
“我回我爸家一趟,帮他整理个书店就被带到这里我好受?什么鬼语不鬼语的我压根不想知道!你觉得我可以干什么?啊!”
赵详极看不下去了,想要拉开他老大,但没这个胆子,只好在旁边和稀泥:“哎兄弟别发这么大脾气啊伤身体。你这……你说你没事干嘛整书店啊你……你爸让你去的吗?”
鹤浔发泄完后冷静了一些,扯扯嘴角:“我爸早死了,书店就一烂摊子。”
他就是去整理一个烂摊子,然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个地方。
“啊这……”赵详极成功踩雷,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摸着自己的脑壳。
逍航收了脚,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相信童话吗?”
“……”鹤浔漠然,推开他后却又不知道该往哪走。于是索性走回桌边靠着,嘲道:“你相信?”
“别说,还真的信。”逍航自嘲般地摇摇头,“我一搞研究的,蛮相信童话的。”
“我也我也我也!”赵详极高举双手,顺带拉上乔西西,“乔姐也一样。”
“你相信童话,可它却救不了你。”鹤浔清清淡淡地说,“甚至想要杀了你。”
“人心里总要有点信仰,科学的光辉之下是伟大,平凡的我却只想固守内心的一方净土……你猜谁说的。”逍航丝毫不觉刚将人怼桌上下一秒就开始攀谈的举动有多另类,见鹤浔没搭理自己,他仰起头自己揭晓答案,“我说的。”
“你相信一个缥缈虚无的东西?”鹤浔抬眼。
“没准是真的呢。”
“……”
鹤浔抿了一下唇,不再出声。
曾经他也相信童话,只不过长大了,经历了,才知道童话真的只是童话。
缥缈虚无从来都不是真实的。
“你是狼么?”逍航突然问道。
鹤浔看了过去:“你觉得呢?”
“不太像。”逍航笑了,眉眼舒展,“所以问你。”
“……”
鹤浔顿了顿,说:“我说我不是。你信吗。”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