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之破晓余春》YMTLG

2、一毛钱的尊严

　　一九七八年农历正月初二。
　　农村有个规矩，初一拜父母和家族长辈，初二才是拜岳丈泰山。
　　老王父母早己过世，初一这一天全家呆在家里过新年第一天。
　　到了初二，因为今天要去外婆家拜年，晓春和几个妹妹早早的就起来，穿上干净整洁的粗布棉衣，衣服很旧有些打着补丁。晓春给几个妹妹的扎上红色的头绳，年前晓春帮人砍了2天柴挣了几毛钱，特意留着给妹妹买了头绳。
　　三妹晓秋8岁，最爱臭美，扎了红头绳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四妹晓冬按照母亲的意思是不要去，太小，走不了这么远，外婆家足足有二十五六里路。
　　晓春心疼妹妹，便打了包票，走不动她来背，才说服母亲同意让四妹也一起去。
　　老王挑着一担竹筐簸箕，装了些野蘑菇干和肉。肉还是前天队上分的，天气冷并不容易坏，母亲切了一半，虽然条件苦，孙氏过年都要挤点肉出来带给自己的母亲，娘家都不容易。
　　二十几里路走了两个多小时，走到一小半，果然晓冬爬上了晓春的背，一直背到外婆家。
　　晓春的外公早年就去世了，只有外婆跟着舅舅、舅妈过。
　　“外婆新年好，舅舅、舅妈新年好。”
　　进门，晓春带着妹妹分别向长辈们拜年问好。
　　外婆姓李，很喜欢晓春，拉着晓春的手细细的打量，“春啊，大半年不见，你都成大姑娘了。”
　　舅舅则不太待见老王一家，一是自小不太喜欢晓春的母亲，二是老王家没有生下男丁。舅妈倒是好得很，忙叫晓春几个吃点心。看着几样跟自己家差不多的点心，晓春拉住了晓夏，只拿了几颗花生分给晓秋和晓冬。
　　因为母亲早有交代，去别人家做客不能好吃，招人厌。晓春懂事的带着妹妹出去玩。
　　“大姐，姨妈她们来了”晓夏指着远处叫到。
　　果然，姨妈姨父带着表弟表姐挑着担子踏步而来。
　　舅舅远远的就迎了过去，接下了妹夫肩上担子，有说有笑一起进门。
　　“姨妈姨父新年好”晓春开口道。
　　“哦，好好，是晓春吧，你妈来了么”姨妈很热情摸摸晓春的脸问到。
　　“没来，家里今天有客。”
　　姨妈应了一声便进门给外婆拜年去了。
　　看着乐呵呵的舅舅走过时肩上的担子，一头吊着2只活鸭子1条大咸鱼，另头是个筐，筐里油纸包得方方正正。晓春猜测这是姨妈那边特有的麻糖糕。以前吃过丁点，又香又甜。
　　姨妈嫁得远些，条件很好，靠着一条大河，常年可以捕些鱼，养些鸭子还不费食。
　　看着姨妈带来的东西，相比自家老爹的几个不像样的筐。难怪有点势利的舅舅会有截然不同的态度。
　　午饭吃得晚，因为舅舅杀了一只姨妈带来的鸭子，鸭子炖得慢。饭熟了，舅舅家也是八仙桌，舅舅喊着上桌吃饭。
　　听到吃饭，晓秋蹭增们爬上了桌。
　　“下去，女孩子家家的，上什么桌，到厨房吃去”舅舅大声的喝到。
　　“哇”晓秋被这一吓，哭了起来。
　　“你也是，小孩子那么大声干啥”舅妈在旁也劝道，抱着哇哇哭的晓秋。
　　舅舅瞪一眼舅妈，“这是孙家规律，未成年的女娃不上正席吃饭。”
　　“走，秋儿，我们去里面吃”
　　老王是老实人，憋红着脸抱起委屈的晓秋进了厨房。晓春带着晓夏、晓秋跟了进去。看着父亲憋屈的样子，晓春心中一阵发闷，堵得心慌，亲人也这样分三六九等。
　　“小王，你哥就那样脾气，我也管不了，自从你老丈去世，我跟他们一起吃，啥事也说不上话”外婆一抹眼泪过来小声说道。
　　晓春突然意识到，外婆原来也过得并不舒心，平时也少不了受舅舅的气。
　　不知是为顾及面子还是发现自己过分了，舅舅来到厨房拉拉搡搡把父亲拉出去厅堂添为末座。
　　外婆则带着晓春几个在厨房的案板边吃饭。
　　“姐姐，我想吃鸭鸭汤”晓秋端着碗看着晓春。
　　晓春看了看案板上的不带荤腥的几碗菜，又看了看桌上舅舅儿子天顺、姨妈儿子大虎满嘴油水吐骨头的样子。晓春忍不住流泪了，流到了碗里，原来身为女儿身是如此的不受欢迎。
　　“听话，好妹妹，回家姐姐给你做只鸡吃”
　　“真的”天真的妹妹很当真。
　　“大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表姐怎么能坐到桌上去”这时也快十二岁的晓夏插话到。
　　顺眼望去，与自己年经相仿的表姐莲花竟然坐在席上。旁边的父亲猪肝似的脸埋在碗里，不停的扒饭，菜都不曾夹一口。
　　女娃不上桌终究是一个借口，看不起自家，嫌弃我们才是真的。晓春心里涌起了一股愤怒，再也吃不下了。凶凶的对几个妹妹嚷到：“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回家”。
　　往年都要在外婆家住一天初三再回，今天晓春和老三商量决定下午就回家。
　　临走表面上舅舅真心实意挽留老王，心里说不定巴不得这帮讨债鬼似的赶紧走。
　　外婆送得很远，足足陪着几人走了一里地，分别时从口袋掏出左三层右三层包起的布包，打开翻出四张皱皱的一毛钱给晓春几姐妹。
　　“孩子拿着，一人一毛，压岁钱，外婆就这么点。”外婆老泪又开始朦胧。
　　午饭后，舅舅当着大家的面给了表弟二虎五毛压岁钱，还解释到，男的有女娃没有。
　　晓春没有再愤怒，默然欣赏着舅舅的可笑嘴脸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家会好起来，女孩子也一样能顶起一片天。
　　晓春望着外婆苍老又皱纹密布的手，伸来的几张一角钞票，瞬间热泪盈框。这一毛钱留住了晓春仅有的一丝尊严，原来除了父母还有人能爱着自己。
　　晓春最终接下了这四毛钱，虽然很想拒绝，让外婆留下仅有的几毛钱，但是她知道只有接下了外婆才会开心。外婆你一定要好好的，将来晓春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努力努力王晓春，晓春暗暗为自己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