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同人]笑春风》寒山雨令

9、章八·诛仙

　　人人都道哪吒三太子天不怕地不怕，连真君神殿的人都敢甩脸色，唯独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李天王手中的玲珑宝塔。仗着自己生得一副好样貌和仗义气性，三太子在绝大多数仙人面前都混得如鱼得水，连玉帝王母见了他都不自觉心软，故而这一百年来屡屡向司法天神找茬，后者却一再命属下退让，不曾有半分为难，以至于这小娃娃愈发放肆，又闯下一件祸事——他揍了二郎神座下的扑天鹰，还把人家随身携带的蜀地文书给烧成一捧飞灰。
　　听闻二郎真君震怒，李天王也抹不开这个面子，说到底还是他太纵容这个儿子，因此祭了宝塔勒令三太子携礼登门道歉。于是众仙家几乎是头一次看到哪吒噙着眼泪、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的模样，见惯了他平日里无法无天，如今栽了个跟头反倒叫人生不出幸灾乐祸的心思，甚至一路去真君神殿还有不少女仙心疼他，悄悄塞些可口的糖果作为安慰。
　　哪吒心里的确不痛快，却不是为了自家父亲的命令。他跟玲珑宝塔过不去都那么多年了，犯不着跟这破玩意儿一般见识。
　　此时此刻他只想再揍扑天鹰一顿，再把这混蛋鸟扔进九龙神火罩烧到九成熟。
　　跑去昆仑山告他黑状都能干得出来，要不是师祖并各位师叔伯都对本门弟子护短的通病深有体会，加上手里还有杨戬给的亲笔信，他怕是要被扣在玉虚宫几百年出不了昆仑山。耽误师兄大计信不信回头我跟他一起来找你们算账！
　　正合计着怎么收拾那只睁眼说瞎话的鹰，哪吒一进真君神殿正门就看到这个伪伤员赖在杨戬身边打瞌睡，顿时怒从心起，一声厉喝：“好你个扑天鹰！谁给你的胆子，竟去昆仑山诬告于我？今天不烤了你一身鸟毛我就不姓李！”
　　外貌虽是七岁小童，气势却做不得假，殿内烛火霎时间无风自动，飘忽瑟缩起来。
　　杨戬心下纳闷，哪吒回来得比预想要晚，应是师门长辈许久不见他，多留了一会儿，但看这架势怎么仿佛是受了委屈？阐教弟子在阐教受气，这笑话可太冷了。“哪吒，这一趟回去发生什么了？”他合上文书，又看了眼被吵醒的扑天鹰。先前那场戏毁的是一纸空文，真正的蜀地奏表是手中这一份。“扑天鹰去告你的状？他最近一直在我这里，没去过昆仑山啊。”
　　而扑天鹰被搅了好梦，脑子还不甚清醒，直接回了一句：“你不是早就不想跟你爹姓了吗？”
　　哪吒当时就掏出了金砖要砸他脑门，要不是顾忌这是杨戬的地方，各地文书众多，招呼上去的绝对是九龙神火罩，退一步也得是乾坤圈和火尖枪。经他这么一吓，扑天鹰果断醒得不能再醒，顺带回想起了一百年前他是怎么溜达着跑去昆仑添油加醋给众位上仙描述哪吒大骂他们阐教三代首座弟子还暴揍师兄手下的光辉事迹。后来虽然从主人的表现连猜带蒙想明白了各种缘由，但平日里在蜀地忙得团团转，他也没记得该去昆仑山给哪吒解释一下……
　　与靠着主人就懒得动脑子的哮天犬不同，扑天鹰向来先靠脑子吃饭再考虑武力问题，因此遇到危险总是能飞快地判断出生路何在。眼看哪吒凶性大发，明晃晃的金砖也煞气萦绕，扑天鹰呲溜一声就滚到了杨戬背后：“主人救命！”
　　“你还敢叫救命！师兄你让开，我哪吒保证留他半条命，决不食言！”哪吒捏着金砖，整个人都气得哆嗦。
　　“等等，哪吒你先冷静一下，究竟怎么回事？”电光火石之间杨戬也是一头雾水，本能地护住了身后，但好歹他没像哪吒一样气得失去理智，马上就想到问题出在谁那里：“扑天鹰，给我说实话，你什么时候去过昆仑？”
　　“一……一百年前。”扑天鹰瑟瑟发抖。
　　哪吒看起来马上就要幻化出三头六臂来揍人了：“你就不会动动脑子，阐教弟子会彼此攻讦？你是哮天犬吗？”
　　扑天鹰心说那后来我不是又想明白了么，只不过忘了再去一趟。
　　但话不能这么说，为了避免被暴怒的哪吒用一身法宝招呼，他干脆豁出去了开始睁眼说瞎话：“三太子，过后我仔细想过，知道是场误会，可是川蜀事务现在多半都是我在负责，实在是太忙了才没有再去帮你澄清……嗷！”
　　杨戬手臂微抬，缚妖索立时如灵蛇般蹿出袖口，将扑天鹰捆了个结结实实。不待他争辩，又是一道禁言咒落下。随后扑天鹰只觉身子一轻，下一刻他便跌落在正殿角落——主人甚至都没用法力给他垫一下。
　　吾命休矣。扑天鹰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灰暗的未来了，他直说是自己忘记了这码事都比提川蜀公务繁忙强，他在下界奔忙不假，但究竟忙到什么程度杨戬比他更清楚。他这不是自己挖坑往里跳么。
　　杨戬凉凉看了他一眼：“伤好了自己去昆仑向各位师长请罪。”
　　……您不如让哪吒一砖拍死我得了。
　　就昨天跟哪吒演戏那点小伤，缚妖索一解他差不多就该上路了。死当然是不会死的，但落在那群护短狂魔手里还能讨得到好？
　　可惜有禁言咒封着，扑天鹰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默默悲愤当初自己怎么就缺心眼把这事儿给忘了。论护自家人，他主人也不遑多让。哪吒是外人就罢了，可惜这位和他一样也属于杨戬的护短范畴，这次他又不占理，简直来日惨淡。
　　“师父他们不能随意离开昆仑山，就憋了整整一百年，我一去差点没让法宝给淹了。”哪吒瞪了角落一眼，气没消，金砖也还在手里攥着。
　　“他这是自作孽，太乙师叔自会替你教训他。”杨戬拉了他坐下，小小人儿脾气甚大，还别扭一番才肯过来，“若不开心，师兄陪你打一架，如何？”
　　哪吒瘪嘴：“还是算了，打你那只鹰老头子都拿塔来压我，跟你打起来他怕是要送我上斩仙台。”
　　“我乃司法天神，还轮不到他来处置你。再说何必在天界动手，找个没人的地方不就好了。”杨戬也不愿意在真君神殿动手，这可是自己家，少时的回忆全在这一砖一石里。
　　“那得过段时日了，我待会儿还得回天王府去，老头子要关我禁闭，还说不写一篇思过书就不让我出来。”生平最恨宝塔，其次恨舞文弄墨的三太子狠狠咬牙。
　　“下界动荡不安，时有妖魔兴风作浪，到时候挑到能打的我就带你一起去，这样我们可以痛快打一场。至于思过书，我来写，你照着抄一遍就能过关。”
　　“一言为定！”有人分担检讨书还有架打，哪吒总算从低气压里走出来了，“……不过我们打起来动静那么大，什么倒霉妖精能经得起折腾？会有人怀疑的。”
　　杨戬嘴角一翘，显得高深莫测：“我说那妖怪需我二人联手，那事实便是如此。”
　　在天庭呆了这么些年，别的不敢说，他借公务掩人耳目外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水涨船高。
　　哪吒默默在心里哆嗦了一下，天庭中人自以为看清了杨戬，对上一味顺从，对下则薄情寡恩，手段狠辣，殊不知他这师兄还没动真格的。

　　“对了，师兄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借出来了。”想起正事，哪吒一抹眼角泪痕，摸出一只乾坤袋就开始往外倒腾东西，“不过他们额外塞了好多东西，这个是我出结界的时候南极仙翁给的，茶叶是你的，点心他说让我路上吃但我生气就给忘了。咦，这嘉果是哪来的？可能是谁临时放进来的吧……”
　　哪吒掏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仙草仙果，忽然拽出一节红绸来。杨戬正觉得眼熟，就看到乾坤袋蓦地撑大一圈，滚出一只裹在混天绫里的仙鹤。
　　杨戬&哪吒：“……”
　　如果不是被封着口，扑天鹰是一定要哈哈大笑并且上去吐槽的，哪怕被揍一顿也要去。
　　“哪吒，这应该不是黄龙真人的鹤吧？”
　　“……就是黄龙师伯的那只，我忘了把它放出去。”
　　更挑战人承受能力的还在后面，眼看乾坤袋内塞了一大堆不相干的东西，向来缺乏耐心的哪吒干脆倒提着往外抖。铺了一地熟悉的不熟悉的昆仑出品之后，一柄光华夺目的长剑掉了出来，形制还算普通，可流光璀璨中淌过一丝丝血痕，封禁之下绝对是常人无法承受的剑意。
　　——绝世凶刃，斩仙剑。
　　本来还做毛毛虫状悄悄拱近一点的扑天鹰果断后撤，他还要命。
　　哪吒木然道：“玉鼎师伯说反正他在昆仑山也用不上，说不定在你手里更有用。”
　　杨戬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无力：“我以后找个时间给师父送回去。”
　　既见到斩仙剑，那么接下来会抖搂出些什么东西也就不稀奇了，各式法宝纷纷滚落在地，其中不乏曾在伐纣战场上大放光彩的法宝。两人粗略看着就认出了吴钩双剑、混元幡、遁龙桩、五火七禽扇等物，八卦紫绶仙衣飘飘落下后又掉出来两枚不发出声响的铃铛。也亏得落魂钟需咒语驱动，否则钟声夺魄，真君神殿怕是要乱上一阵。
　　扑天鹰已经紧紧靠在角落，恨不得缩成一颗蛋。他没看错的话，落魂钟后面掉下来的那方印玺分明是广成子的番天印。他家主人只是去借剑啊，昆仑诸仙这是打算再开一次封神榜吗？
　　最后哪吒使劲抖了几下，四口宝剑叮铃咣当躺了一地，连个像样的剑匣都没有。与斩仙剑一样，四剑也被下了禁制，故而光芒收敛，不复当年诛仙阵中的恐怖。
　　看着眼前的诛戮陷绝四剑，杨戬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叹谁的气了：“若是通天教主见到这一幕，大概能被活活气晕过去。”
　　哪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对通天教主所知不多，跟着感慨两句也就过去了，转而是对诛仙四剑的好奇：“师兄是打算再摆诛仙阵？你有阵图？”
　　“诛仙阵杀气太盛，根本无法隐藏，而且也没有必要。”阵图当然有，但杨戬没有说出来，只是挥手收起凶名在外的四把剑，犹豫一下还是将斩仙剑也一并收起，然后才开始收拾地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的一摊。师父他们想得很周到，禁制虽然复杂，却特意留了余地，方便他直接收入元神。
　　“倒也是，当日若不是大军被阻了去路，谁吃饱了撑的去闯那诛仙阵。”哪吒嘟嘟囔囔的，也帮着动手整理。
　　两人忙了小半天，算是大致收拾齐整。杨戬把各位师叔伯热情过剩塞过来的法宝放回乾坤袋，准备让扑天鹰顺路带回去。但斩仙剑他得亲自去送，不然说不准师父会闹什么脾气。
　　阐教门人的通用弱点就在于此，对自家师父或者徒弟毫无办法，好比哪吒最顽劣的时候就是天王老子都拿他没办法，太乙真人却能一句话镇住。
　　杨戬将东西一样样收好，然后取出一只朱漆食盒来，里面是几碟点心：“三妹亲手做的，尝尝看。”
　　哪吒抱着那只跟斩仙剑做了半天邻居的倒霉仙鹤，心安理得地窝进师兄怀里接受投喂：“黄龙师伯这鹤摸起来手感真好，我都不想还他了。”
　　“那就留着养一段时间吧，他不会介意的。”哪吒在昆仑山比天庭更吃得开，他闯祸天下第一的本事就是十二金仙给宠出来的。就算黄龙真人真的介意，乾元山上还有个太乙真人呢。
　　通人性的仙鹤大感不妙，扑扇着翅膀妄图挣扎，但哪吒压根不为所动，混天绫收拢的同时还抱得更紧了些。
　　扑天鹰蜷在角落里稍感安慰，起码黄泉路上有同类相陪，不算孤单。
　　“二郎表哥！”
　　能这么无视守卫不等通传就直接进真君神殿的自然不止哪吒，但八公主毕竟更拘谨守礼些，她这么急匆匆的还是第一次。
　　哪吒还想招呼她一起来吃三圣母送来的甜点，杨戬却意识到今天恐怕是安生不了了，遂收了陪他们玩闹的心思：“八妹，怎么这般着急？”
　　八公主陡一见到扑天鹰被捆在墙角还有些诧异，但她也顾不上这些，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盏来：“二郎表哥，我近日奉母后的命令往蓬莱仙山拜访东华帝君，也顺便在那一带寻访名剑，没想到行走途中偶遇不平之事。我思来想去，这事还是交给你最合适。”
　　八公主这一百来年对宝剑异常有兴趣，只是眼光甚高，至今不曾找到满意的。这是天庭许多人都知道的，不过小公主为何执着于此却少有人清楚。杨戬自己都没料到随口一句玩笑话竟有这样的分量，当真是为了赔他一把凡铁，九天十地内什么神兵利刃她都要亲自去瞧一瞧。
　　玉盏微微倾斜，一缕光芒从中飘摇落下，随即化作人形，是个着粗布打扮的青年人。
　　杨戬看得分明，这是凡人魂魄，且较普通人虚弱，想必先前受过伤。若是妖邪针对凡人，八公主大可以出手降妖，可她却违例将此人带上天庭，也就是说，与地府有关。“八妹，这就是你说的路遇不平？”
　　八公主略一点头，对那人说道：“这位就是你要找的二郎真君，有什么冤屈尽可以说了。”
　　男人突兀来到天庭，即使有玉盏保护，脆弱的魂魄在这里仍然有些经受不住。但他没有丝毫犹疑，对身旁的八公主纳头便拜：“小人拜谢公主大恩！”待谢过她，他才向杨戬下拜：“小人席方平，山东沂水县南东安城人氏，望真君老爷为我父亲伸冤！”

　　注：①嘉果，缓解疲劳的果子，出自《山海经·西山经》：“不周之山 ……爰有嘉果，其实如桃，其叶如枣，黄华而赤柎，食之不劳。”
　　②大破诛仙阵后，广成子摘诛仙剑，赤精子摘戮仙剑，玉鼎真人摘陷仙剑，道行天尊摘绝仙剑。
　　③《聊斋》中席方平偶遇的是九王，而且貌似和二郎神私交还不错。但宝系列玉帝儿子是十大金乌，现在只剩一个还得天天挂天上上班，所以就改成偶遇八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