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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定情 “我等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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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凑的项目做了相当一段时间,逐渐步入尾声。
从夏末,初秋,深冬,如今一年已经快要过完了。他完成了自己最后一部分的工作,从此以后不需要再两处奔波,剩下的已经不是他应该负责的事情。李凑甚至有时候会想,这个项目能完成得再久一点就好了。
拜其所赐,他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友人,直到现在。
朋友……应该是。
那天晚上的问题,李凑没能给出答案。
这太突然了,脑海中晕晕乎乎一团浆糊,根本无从分辨晏温翊是在认真还是开玩笑。
他张着嘴结结巴巴半天,晏温翊看着他,安静地等待。
李凑忽然想起在格封县城的那天晚上,他们都喝了不少,晏温翊几乎是诱哄着他,拉着他拽入更深更迷乱的黑暗中去。
之后,晏温翊也确如其所言信守承诺,从未提过那件事,好像只是和陌生人在异国他乡拥有了一个梦幻旖旎的夜晚,李凑心下释然,又感到一种近乎背叛的忠诚。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跳下床,“……我去上厕所!”
他在卫生间不知道待了多久,如坐针毡,等他回来的时候,晏温翊已经睡着了。
晏温翊背过身,姿势齐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整夜,李凑都睡得不安稳,晏温翊一动不动,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
其后他自然没有再提那个问题,晏温翊如往常一般无二,似乎早就忘了这件事,李凑也不敢再提。
真是不争气啊。李凑捏捏自己的左腿,哪里都是。
活该。
他从实验楼走出来的时候,寒风狠狠地剜过他的脸,飞沙走砾,李凑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捂了捂膝盖。他的腿到冬天就会很痛,这是小时候留下的病根了。
李凑抬头,天黑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今天A大的人很少,路上都不见什么人,林樾簌簌的声音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回响。
李凑低头发消息,晏温翊和他说好了晚上见面,现在的时间相较于往常来说有些早,但李凑不想在外面久待,他的腿受不了。
李凑:你回去了吗?
晏温翊没回,李凑想了一会,觉得先去吃饭。
消息停滞在李凑绿色对话框的问号后许久,李凑觉得有些奇怪,以往这个时候他应该都没什么事情啊……他犹豫少许,动了动手指。
李凑:晏温翊?
李凑: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过了好一会,晏温翊才回复他。
“书行楼17层音乐厅。”
一个地名。
这话留得莫名其妙的,李凑一头雾水,书行楼他知道,在A大东边……还挺远。晏温翊平白无故给他留一个地址干嘛?让他过去吗?可他过去做什么?他既然有时间发消息怎么不多发几个字告诉他到底要干嘛?
李凑试着给他打电话,始终没人接。
不会是出事了吧……他有些不安,下一秒,晏温翊的另一则消息就弹了出来。
晏温翊:算了,我让人去接你。
李凑:什么事?
李凑:你怎么了?出事了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诸如此类的话发了一大通,晏温翊却没有再回了。
不会真出事了吧?
李凑抿唇,在黑暗中张望了一下,他对A大不是很熟悉,人地生疏,男生摸着方向往东边书行楼的方向走,掌中屏幕的亮光照出被凛风吹得通红的鼻尖,李凑吸了下鼻子,裹紧外套——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忽然一辆车从后面驶来,在他身旁停下,鸣笛声刺耳持续。
李凑蹙眉往里面走了点,那车还是紧跟不休,声音越来越吵。
李凑侧身一看愣住了,这是晏温翊的车。
见他停下脚步,车门一开,车上立刻跑下个人,黯淡中视野不甚分明,李凑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诧异道:“你……陈濯?”
来人正是陈濯。
李凑和陈濯在高中当过一年的同学,关系不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李凑对他印象不是很熟悉,只知道这也是个衣食无忧的少爷,和晏温翊玩得很好。
陈濯也是A大的学生?
不,这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他该想的是陈濯为什么会在这?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专程等自己……
“嘶——好冷好冷!”陈濯打着哆嗦,望着他的脸抖了一下,“李凑?是你吧?”
“啊。”李凑愣愣应声,“是、是我,你好。”
“不太好,好冷。”陈濯诚恳地说,“你不冷吗?”
“……有一点吧。”李凑低头看了看自己,迟疑道:“我把外套脱给你?”
陈濯:“……”
“你还真是没怎么变……一脸傻气,跟以前一个样儿,算了算了,”陈濯无奈,他似乎想到什么,迅速道:“晏温翊让我来接你的,他跟你说了让你去音乐厅了吧?走吧走吧。”
“晏温翊?”李凑一怔。
“是啊。”
“不是,他人呢?他在哪里……”李凑还没说完,陈濯就拉着他的胳膊上车,“先上车吧,我冷死了。”
陈濯的话中都带颤,借着车内的光,李凑才发现陈濯穿得很少,他一身修身正装,脸容清爽,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什么名流宴会里出来。
这一身在深冬冷风中着实有些冷了。
陈濯一坐上车就开始说话,脸都拉长苦着,“哎,妈耶……晏温翊就净把事丢给我,真会使唤人……我上辈子欠了他的钱吧……”
李凑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他想问你怎么在这?晏温翊人呢?这是去干什么?他心头疑惑越堆越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口。陈濯噼里啪啦倒豆子似地说了一大通,尽是废话。没一处说到点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也是个做事晃晃悠悠不着调的家伙。
陈濯开到途中终于意识到问题关键,他瞥了李凑一眼,咳了两声清清嗓子,“那个……好久不见啊。”
李凑:“?”
他有一点摸不着头脑,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怎么说……今天晚上是A大的元旦文艺汇演,不是年底了吗,你凑巧赶上了。”陈濯打转向灯,“我不是A大的,我是隔壁中音的,往年A大的跨年汇演我们学校都有人会来,我们和A大关系不错,也帮忙出几个节目,艺术生嘛……晏温翊现在忙着呢,我走的时候他还在挑汇演的衣服,没空抽身,所以让我接你过去。”
挑衣服?李凑发愣,“他也要参加汇演?”
他觉得晏温翊是不愿意作演出的人。
凭心而论,晏温翊很适合站在舞台上。
相貌优越,口才出众,他站在哪都是瞩目的焦点。
但那人的性格实在不好。
独断专行,没有纪律性,我行我素。李凑想,他这样的人,谁会愿意要他?
排练,彩排……他那么讨厌麻烦,更何况他演出什么?唱歌还是跳舞?晏温翊不缺旁人的注意,也不享受被万众瞩目的感觉。
“也不是,”陈濯说,“就是……他们部长看他长得好看让他最后露个脸,他不是挺受欢迎的吗,这家伙又懒,到现在根本没多少学分……他要这样毕业都成问题。”
“真的是,明明自己不得不去,要求还多得要死,服装早就挑好了上周又说不喜欢要换……真狗。”
“上周?”晏温翊早就开始准备了吗,他都不知道这事。
“是啊,”陈濯想了一下,“25号吧,他那天还回家让他哥帮他挑衣服来着。”
李凑心头一漏,25号,他记得那天。
……那天之前的晚上,晏温翊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么,男朋友不行么?
他尚未来得及细想,陈濯停了车,“到了。”
“走吧。”陈濯在前面等他。
“挺多人的。”
李凑跟在陈濯身后,听他漫无边际地瞎扯,“A大还挺自由的,这种文艺演出都是学生组织的,向学校申请,没什么规矩,其他学校的人也能来玩,也不强制,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有一会了……不过也没关系,他们也不限制人数。”
“晏温翊你一个人在学校跨年,会很无聊,所以希望你能来,过得热闹一点。”
“你们的关系好像真的和原来不一样了,”陈濯轻声说,“我还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无聊。
其实也不无聊,习惯就好了,哪年的元旦他不是一个人过的呢?
李凑顿了很久,他说谢谢。
音乐厅非常大,灯光光华璀璨,多集中在台前,台下影影绰绰,像是在做演出前的准备。
人影被斜照的灯光抻得很长,不停地晃动,交叠。李凑一进门,一股热浪不由分说地迎面而来,将他和这尘世人烟紧紧地粘合在一起,周遭工作的音响震耳欲聋,人声嬉闹,门内和门外是两处截然不同的世界。
热闹,绚丽,喜悦,庆幸,这些李凑小时候只在村里见过,过年的时候,在别人家敞开的门外。竹竿下挂着的爆竹噼里啪啦响,门内的大人和孩子笑得灿烂,他站在门外,被爆竹的巨响吓到了,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李凑有些不知所措。
热闹距他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它逼近的吐息和振翅拂过颊面的轻痒,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和当初被爆竹惊吓的反应如出一辙。
不少人在门口说说笑笑,陈濯一进门,就有人和他打照顾,“你朋友?”
陈濯点头,“是啊,带他来玩儿。”
很多人注意到他不正常的走路姿势,留心多看了几眼。但这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太清。
音乐厅自如地接受了这个腿脚不太方便的年轻人,黑暗将所有人一视同仁,年轻人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似乎也没有太在意。李凑看见陈濯和学生说说笑笑,一个女生突然凑到他跟前,李凑吓了一跳。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脸上带着笑容。
女孩笑着问他:“你是本校的学生吗?是新生?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没在学校里见过你呢。”
李凑还从没被人当面夸过长相。他不自觉退了一步,有些局促地说:“谢谢……不过我不是A大的学生,我是B大的……是来这边做项目的。”
“你干什么啊!”她边上另一个女孩突然蹿出,小声警告道:“别想了!你看看,都把人家吓到了。”
“我哪有啊!他还跟我说谢谢呢……”她和那个女生小声争辩了几句,声音渐渐停了。
先前找他说话的女孩上前,递给李凑一个小的礼品袋,抱歉地笑笑:“这是给中音学生的一点小礼物,你也是外校的,反正有多,也给你拿一份,同学,刚才不好意思!新年快乐!玩得愉快!”
李凑想说不用,女生像森林中惊鸿一瞥的小鹿,抿嘴轻笑,转瞬就不见了,他有些怔愣地看着手中四四方方的礼品袋,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李凑,这里。”陈濯带着他往前面坐,“晏温翊给我们在前面留了位置,喏,那里。诶诶……你慢点。”
晏温翊的位置选得很好,视野正中,可以轻而易举地揽尽整个台上的风光。音乐厅的座位坐得很满,学生们在拍照,小声地交谈,亦或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汇演没有固定的节目类别,此时台上在上演一出剧目。
李凑看不懂,只觉得他们演出的服装都挺好看的。陈濯开了包薯片,嘎吱嘎吱地咬着,模糊道:“演得一般,没我看过的好。”
音响的身体太大了,李凑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濯放大声音:“我说他们演得不好——好好笑啊!没我学校的好看——!”
他们身边有人在说话,混杂在音响的震颤中,笙歌聒地,鼓乐喧天。李凑不得不大声回答他:“你是在音乐学院啊!不是有这个专业吗!这些学生不是专业的吧!”
他很少这么扯着嗓子说话,仿佛被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量压迫着,他在这稠密的,如沸浆般的黑色中摸爬滚打,似乎在这个举措中寻找到以前从未发现过的勇气,舞台边缘隐约的灯光,在这一刻显得野蛮专横,竟有几分妖治的绮丽。
红色的灯光像火焰舔烧着他的脸颊,李凑置身其中,感觉脸上毫无实体的冰冷面具被融化缓缓掉下,灯光照到他,又不在照他,他听见人的笑声,似乎没人关心晚会,又像是所有人都在关注舞台,一片热闹醺然。
没有人会在意他是谁,是什么人,没人会看他,也没人会问他的腿。他和他们之中所有人都一样,只是默默等待新年到来的人。
李凑觉得他有点变得不像自己,他大声问陈濯:“你不是有节目吗?怎么还坐在这里?”
“不着急——”陈濯说,“我已经准备好了,还有好久才能轮到我!预备厅太多人啦!”
“你演出什么?”
“有人跳舞!我在后面伴奏,你看见台上左边空着的一块地方没?”
李凑顺势又问:“晏温翊呢?”
莫如说这才是他怀揣已久的问题。
“他也是弹琴的,”陈濯说,“不过他是闭幕的——就是最后来走个过场拍拍照!”
晚会还在继续,李凑如期在台上见到了陈濯,男生沉稳奏乐,低垂的眉目明朗清秀,看不出平日里一贯的油腔滑调,他在这点和晏温翊很像。
有些时候,他又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李凑看得很专注,女生的舞蹈,男生奏出的琴声,中学不是没有这种文艺汇演,那个时候他也在下面,但从来没有抬头过。或是带着本习题借着混杂的光艰难地学习,或是在周围一片喧闹中昏昏欲睡,每年都是一个样,全国各地不知要上演多少场类似的演出,说多少遍相似又不尽相同的话。
他们说新年快乐。
可新年真的快乐吗?李凑埋头题海,抬眼,他的新年是一片陈旧又寂静的灰。
音乐厅的音响排布得有些散,回音层层荡在音乐厅中,演出的声音传到他耳中已经有些变调,李凑还是目不转睛——他像在期待着什么。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勃然的掌声。
紧接着他又看见两个人在台上说相声,磕磕绊绊,台下观众不住拆台,笑得乐不可支。李凑在等,他一直再等。
直到穿着礼服的主持人开始新年的倒计时,大大的数字投影在所有人的上方,他们说三二一,所有人都在附和,一起准备着迎接新的一年。
三,二,一。
“新年快乐——!”
他听见人们齐声说。
主持人宣布晚会结束,祝大家新年快乐,台下的喧闹更甚了,音乐厅中的气氛达到最热烈的高潮。有人准备离开,有人在和朋友拍新年的第一张合照,彩光四处回转,音乐厅像被浸泡在醇香的酒液里,暖气蒸腾得人醺然意散,神昏不醒。
台上覆盖在三角钢琴上的红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一个人坐在钢琴前,灯光只打在他一个人身上,在这即将散场的喜悦中,琴声慢慢地响了起来。
只一瞬间,李凑怔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种种声浪中听见那人手下的琴声,他不仅听见了,而且非常准确地辨识出这首琴曲,他忽然产生一种官能性的颤栗,像是刻在他身体里的本能被骤然唤醒。
他也会弹这首曲子,这是属于他的曲子。
——彩阳川。
琴凳上的演奏者很专注,他低着头很认真地弹奏,台下的喧闹,女生的小声交谈,闪光灯的频闪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像是在雕刻一件精心设计的作品,偏冷的光打在他的侧脸,这一刻竟如同古希腊神庙中的雕塑一般俊美。
李凑的心砰砰地跳动,但他什么都做不了,身体好像被定住,无法移开视线,只能这么愣愣地看着——
他看着他的手指移动,听见他流畅地接下自己曾经断掉的那一小节,空中的微尘翻卷飘动,仿若蝴蝶振翅落下的翅粉,轻轻地踏过他的眼睫。
晏温翊的手指落下最后一个音,琴声悄然结束。
新的一年,开始了。
李凑听见几声稀稀落落的掌声,旋即被更大的声浪覆盖,四周都是闹哄哄的,学生们忙着收拾离开,几乎没有人还留意到这边。晏温翊镇定自若地合上琴盖,他没有立刻离开,侧身抬眼——如有预料地和一道眼神相触。
一个无法回避,一个蓄谋已久,晏温翊是如此咄咄逼人,当众要挟他迫使他给出一个不容拒绝的答案,他们在人潮中沉默又暧昧地对视,李凑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台上那人似是有所预感,轻轻笑了一下。
李凑甚至都不记得他是怎么走出书行楼的。
门外与门内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凛风像是直接往他脸上扇了两巴掌,李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发现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嘶嘶嘶……妈耶!”
陈濯用力裹紧衣服,还是抵不住寒风的侵袭,他快冻成个木头,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好冷啊!不行……我受不了,晏温翊,我不叫人来接了,等不起了——我直接开你车回去!”
“你学校离这才多远?”晏温翊说,“你冷正好多跑两步,这么点路你也要开车,长这么长两条腿当摆设吗。”
“我不愿走不行么,”陈濯嘟嘟囔囔,“你干这种事还少了,天天矫情得要死,没事找事,出了事就让我帮你找借口……哎呦!”
“少说点。”晏温翊踹他,“钥匙你还我了吗?滚,从我眼前消失,现在,立刻。”
“欸,”陈濯掏兜,“好像真的在我这……”
他把车停在书行楼不远,车灯骤然亮起,在视野中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呼啸而过,陈濯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拜拜拜拜!我走了!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晏温翊和李凑送走了陈濯,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没车了。
李凑想,半夜将近一点,别说公交车,他现在出去也打不到车,回不了学校,没地方住,他得留下来跟晏温翊一起……李凑不是不知道今天会是这么个结果,唯独现在,在他看过那场汇演结束后的现在,他一想到接下来要和晏温翊独处,浑身都泛起如同被火苗舔舐过的灼烫。
晏温翊是什么意思?
刻意将他的野心袒露于众目睽睽之下,完完全全、纤毫毕露地暴露人前。李凑终于明白他什么意思了。只有他一个人清楚的心意。
可能他早就知道,可能他早就有过预感……会有这么一天。
身体依旧颤抖,颤栗不止。
夜深寒凉,李凑紧紧攥着的手心出了汗。晏温翊晃晃悠悠走在前面,李凑叫他的名字。
“嗯。”晏温翊没回头,轻描淡写地应了。
李凑没说话,他很踌躇,他自知和晏温翊相差甚远,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要是放在过去,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居然有胆量和心思做出这种事情。他想起琴声,晏温翊接过他戛然而止奏出的钢琴曲,在他脑中不停地循环,鼓噪地逼迫他做出某种举措。
晏温翊停下了,站在距离他几步之远的地方,黑暗中望着他的神情很安静。
“那个、我……”李凑断断续续,他的腿开始疼了,这不是什么好征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按向膝盖,像个运动不好的人去跑马拉松一样痉挛喘息,“谢谢……谢谢你,谢谢你弹那首曲子,我很高兴……晏温翊,你人很好,我很、很……”
“你很——”晏温翊学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话,轻笑着歪头,“喜欢我?”
李凑一下子平静下来了,他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睛,如牙牙学语,轻声说:“我很……喜欢你。”
晏温翊笑了。
他往李凑跟前凑近,像头狼犬一样嗅他肩颈的气息,晏温翊的手搭在李凑的肩上,帮他把微乱的衣领整理好,男生的吐息亲热地扑在他面上,李凑的脸上开始发烫。
晏温翊的声音很低,亲密而礼貌:“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男朋友,今天跟我回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