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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共枕 他和晏温翊 ...

  •   天阴欲雨,天幕前最后的一抹辉光被吞噬消却,呈现晦暗不分的幽蓝,仿佛画幕上涂抹不均的色块。隐隐有细细密密的银线,不知是灯光还是星光,干燥而皲裂地印在画布上。晏温翊看向窗外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心里慢慢地沉下去。

      快到九点半了。

      李凑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堪称波澜起伏。

      今日的项目进程他们和A大的人出了分歧,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执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同意把今天的实验进程重新做过一遍。

      好巧不巧,反复之余,器材又正好出了纰漏,李凑是负责这部分实验的人,他挨了一顿骂,不得不留下来,辗转各处重新申请,回到实验室继续调整器材,生生拖到了现在。

      B大的其他人早走了,李凑整理完出门,A大校园里现在已经看不见什么人,树影幽幽摇曳晃荡,李凑看了看手机,叹了口气。

      九点半,回东城区路上差不多需要一个小时,宿舍关门是什么时候,十点半?

      ……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得去。

      他转身眺望一眼在夜幕中静静矗立的A大高楼,心底漫过淡淡的遗憾。

      下雨了。

      微微的雨丝洒在他脸上,李凑生出些刺痛的恍惚错觉,天气好像更冷了一点。

      他撑着伞走在路边,步履缓慢,前方缓缓驶来一辆车,车灯过度的光亮迫使他不得不将伞沿下移,抵御这道强光,那车响了几声,李凑往边上挪了点,给车让路。

      轿车还在响,李凑又往边上靠了点。

      鸣笛声持续而频繁,尖锐地撕开寂静的夜,越来越清晰地围绕在他耳畔。李凑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停下脚步往身后望去。

      搞什么?

      车停在他身后不远处,明明没有路障,却不走了。

      深黑的流线型车身就像是隐匿在暗中的豹子,直直射来的两道车灯光夺目刺眼,强势占据他大部分视野,李凑眯着眼睛看不太清,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车好像在故意等着他……这让他有一股很久没有过的熟悉感觉。

      等等……不会吧?

      李凑似乎想到什么,心念一动。

      他撑着伞往回走,身后突然蹿出一道黑影,强硬钻进他的伞下,李凑被吓了一跳。

      鸣笛的声音好像停了。

      来人带着浑身潮湿的水汽,汹涌扑面而来,轻巧取过他握着的伞柄,往上轻轻一托,将斜面刮入的风雨巧妙地抵御在外,雨伞护佑下的世界狭小拥塞。

      “你……!”

      李凑不自在地后退,不想和来人有更多的接触,同时他又不得不待在里面,以防被外界的凄风苦雨侵袭。

      背部染上深秋的寒气,雨水渐渐地穿透他的衣服,渗入他的内里,悄无声息地夺走他此刻所有的意愿。

      “你自己没带伞吗!”男生有些恼怒。

      李凑的身体碰到伞的边缘,就被他一把拽了回来,黑暗中的眼睛仿佛猫的瞳仁,闪动摄人心魄的光芒。微潮的水汽中蕴含一股隐隐的香气,晏温翊语气随意,似乎并不意外:“跑什么啊,你想出去淋雨吗?”

      李凑僵住了。

      “这雨怎么下得这么大了……刚刚还没什么动静。”晏温翊仰着头望向伞外,伸手去触打落的雨水,“对啊,我没带伞啊。”

      他的抱怨被暴雨洗涤得零星可闻,晏温翊一点也没有外来闯入者的自觉,熟悉而亲昵地对身边人小声絮叨,暴雨浸没了整片天地,伞下一小块地方是他们最后的诺亚方舟。

      李凑几乎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人怎么就这么自来熟,这么……无耻。

      和过去一模一样。

      他原以为这人会有一点点隔阂。

      晏温翊还在说,李凑觉得那股微醺的香气更明显了,像用桃子酿造的清酒,齿味回甘。

      “你怎么还在这?”晏温翊问,“不回你学校吗?”

      李凑停滞少许,忽然问道:“你喝酒了?”

      他问得太突然了,咬字加重,几乎像是质问。

      晏温翊愣了,随即李凑觉得黑暗中望着他的那双眼睛轻轻弯了一下,晏温翊语气轻快,“我没有啊,我刚刚送完我姐姐回来,我喝了酒怎么可能开车。”他俯首嗅了嗅自己的领口,“我姐姐香水的味道,她喜欢这味道,还挺明显的,是吧?”

      “……啊。”李凑有些尴尬。

      晏温翊说自己没带伞,鸠占鹊巢,钻入李凑的伞下也不走,不知道想干什么。

      他真的需要伞么?不是开了车来么?李凑想。

      为什么……要抢我的伞?

      尽管这么想,但他还是不好赶人走,只好和晏温翊共处一把伞下,他是真的觉得很挤——外面的雨把他们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李凑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香味,很淡,但是很甜腻,捎带擦过周身的雨幕中的微凉。这香气清浅幽邃,攻城略地他鼻子里钻,他被这香气充斥得有些迷糊,竟然感觉这种甜腻的味道非常适合晏温 ——他本就是如美酒让人沉溺其间的人。

      李凑又往后退了退,雨水滴在他半边肩膀上。

      这次没再有人拉住他,李凑如有预感地蓦然一抬头,晏温翊正垂眸,眼神细碎地落在他脸上。

      李凑顿时感到面上发烫,掩饰地摸了摸鼻子,“……实验出了点问题,拖到现在,我准备回
      去。”

      “准备回去。”晏温翊低头看手机,锁屏上的时间一息而过,“这么晚你才回去?学校还能进么?”

      他顿了一会又说,“我送你?”

      “不不不,不用。”李凑赶忙阻止,“那太麻烦了,不用你送我回去,我自己回去就好。”

      “只是说说而已。”晏温翊耸肩,“就算我现在送你,也来不及了。”

      李凑:“……”

      他就不该期待从这人嘴里听到什么。

      “你打算怎么回去?现在路上打不到车了吧。”雨天都想着回家,谁会愿意在外奔波。

      “也没有地铁了。”晏温翊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李凑不说话。

      大雨滂沱,他是这个城市中无家可归的人。

      晏温翊微微侧头,沉默了一会,说:“要不要去我那休息?”

      ……什么?

      “在学校,明天周末,也省得你再跑一趟,你学校双休外宿没事吧?”

      李凑愣愣地看着他。

      晏温翊礼貌地问:“你意下如何?”

      李凑半晌都没回过神,他的身体快于思考,下意识地推拒,“不,不行,怎么能住在你那里,学生宿舍也不会有多余的地方,会打扰你和你的舍友……”

      “我不住宿舍。”晏温翊举着伞打旋儿,雨水顺着圆弧的伞面流线型洋洋洒落,细碎地闪着辉光,李凑望着他的动作,雨滴仿佛在空中跳舞,零碎划出优美的弧线。

      晏温翊举伞缓缓后退,他的声音穿透渐渐加大的雨幕,清朗透彻,“我才不住宿舍,两个人住在一点点大的地方,挤死了!我在学校里面租了公寓,一个人住!”

      他抽走了伞,任由李凑留在雨中。

      “欸!”

      李凑抬手挡雨,书包都有点湿了,不得不加快脚步努力跟上他,恼怒道:“我包里还有资料!你这个神经病!晏温翊!把伞还我!”

      ……究竟事情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李凑也难以说出前因后果。

      他看着晏温翊低头开门,金属钥匙的碰撞声仿佛催促,李凑怔愣站着,直到晏温翊蹙眉望向他:“还站着干嘛?”他手上稍一用力,李凑被他轻轻推进门,晏温翊挤了上来,砰地一声关上门。

      “脱鞋。”

      “哦……好。”
      二人挤在小小的玄关处手忙脚乱地动作,晏温翊身上潮湿的水汽贴在李凑的脸上,他不得不撑住墙面往边上让了让,半跪下来解开不知何时缠在一起的鞋带,反复且徒劳的动作中,李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他好像真的没法从这里出去了。

      不管是作为客人基本的礼貌,还是作为晏温翊的熟人。

      “忘了拿鞋,”晏温翊说,“你等等。”

      他翻找一旁的鞋柜,找出一双新的拖鞋,往李凑面前一丢,“进来吧。”

      李凑抿唇,低声道:“谢谢。”

      晏温翊没理他,将背着的包随意丢在地上,抄起一瓶没喝完的可乐径直回了房间。李凑小心翼翼走入他这间房子,晏温翊的住所,他实在是有些好奇,像剥开包裹在糖纸里的秘密。

      公寓不小,采光非常好,若是白日,应当能看见客厅的地板上承接了一地连绵的金芒,公寓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很干净,这有点超出李凑的意料。他对晏温翊的印象还停在两年前——停在那个不怎么沉稳,性情反复,举止轻浮的少年身上。

      看来他也变了不少。

      光洁的地面,重新粉刷过后的墙面,桌上摆着的瓷像,墙壁上挂着几幅画,右下角的署名是晏温婴……那是他的家人吧?

      这里的很多东西一看就是晏温翊自己带来的,基本不亚于重新装修了。李凑有些拘谨地将书包放下,晏温翊又从冰箱开了罐可乐,遥遥询问:“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李凑摇摇头,“谢谢。”

      晏温翊没再问,他关上冰箱,倚着厨房的门望向外面,略略掀起眼皮。

      他的客人正端坐在沙发上,他似乎没把自己当成客人——只是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家的陌生人。李凑频繁地看向没有被窗帘遮挡的天色,好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缓解他的局促与不安。

      雨下得更大了。

      不知究竟是李凑一时的鬼迷心窍还是晏温翊刻意的煽风点火,总之,他被困在这里了。

      被困在这个他主动走入的迷宫中。

      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充斥着陌生的气息,方圆之间都布满那人留下的痕迹。李凑努力装出一副平静淡定的态度,无意识拨弄手指的动作还是暴露出他的紧张。

      陌生,认真算来他们的关系可算不上陌生。

      明明什么事情都做过了。

      晏温翊恍然未觉地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语气倦怠,“没什么事情就早点休息,我去洗澡,我去给你找一套衣服,你等会换吧。”

      “别……”李凑起身刚想说不用了,晏温翊这次没打断他,反而抱臂看着他,他笑了一下,抬抬下颔,“嗯,你继续。”

      “……?”

      李凑被他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他顺着晏温翊的眼神低头垂下眼,脸上慢慢地升起热度——他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外套先前就脱下了,剩下一件衬衫黏在身上,还掉了一个扣子,露出被雨打湿的颈间,被雨水洇出一团暗色,凌乱难看。

      李凑红着脸不说话。晏温翊进了房间。

      他过了一会才出来,将衣物放在沙发上,“新的,我没穿过。”他耸耸肩,不怎么在意地说:“随便你,你不换就不换吧。”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楼梯走到一半,好像是才想到了什么,又忽然顿住了,似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本来是有客房的,不过那房间没打扫,一时半会也收拾不出能给你睡的床铺,不好意思。”他口中说着抱歉,可半点没有道歉的意思,“你只能跟我睡一起了,”他嘴角噙着笑,“和当初一样。”

      “不会介意吧?”

      浴室里的水声零星地传来,混着窗外的雨声。

      李凑一度很喜欢下雨,这会让他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不少,而现在,这声音只让他感到烦乱。

      晏温翊看似将选择的权利抛给他,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随便,随便,他总是说随便。但李凑能做的只有顺着他的心意。

      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那人从来就是这么蛮横,无礼,自成一词。

      他和晏温翊的猝不及防相遇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仿佛一匹脱缰的马,向着一无所知的前路莽撞奔去。

      李凑犹豫了一会,低头去看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睡衣,睡裤……还有新的内裤。两人的身材不搭,晏温翊不知道他的尺码,还特意贴心地拿了两件让他选,李凑顿了一会,尴尬和耻意旁若无人地爬上面颊,他的手指抽搐地蜷了蜷。

      要不是晏温翊突然抢走他的伞,他的衣服才不会湿!

      李凑脸上发热,这个家伙铁定是故意的!

      李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前面的房间微微开出一条缝隙,里面闷闷地传来声音:“衣服你丢洗衣机里吧,记得把浴室的窗户打开。”

      待他打理好一切走进房间,晏温翊正趴在床上玩游戏。

      李凑一进房间就怔在原地,浴室的热水将他蒸腾得头脑发昏,他连这方面都忘记了——卧室只有一张床!

      卧室的床应该也是晏温翊带来的,非常大,床品松软,他相当闲适地趴在上面,还没占到整张床的一半,横屏的手机中传出激烈的游戏声响。

      也没什么吧……这张床这么大,都是男生睡一张床也不奇怪,而且又不是没睡过……李凑的脑子转得飞快,他连理由都想好了,身体却依然僵持着不肯动弹。

      他还是觉得很不自在——若是换做旁人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只因为那个人是晏温翊。

      他和晏温翊……可不止是在一张床上睡过的交情。

      李凑脑子里八匹马在肆意狂奔,像一个过度负载运作的机器人,身体僵直,耳廓通红。

      晏温翊都快打完一盘了,李凑还杵在那不动弹,他诧异地问:“你怎么还站在那?不冷么?”

      “还、还好。”李凑恍然回神,捏了一下手指,慢吞吞走进来,房间很大,但没什么东西,空荡荡的,占据整个空间最核心的便是晏温翊那张大床。

      李凑迟疑了一下,在床尾坐下,没话找话地问:“你是一个人住吗?”

      “这不当然么?”晏温翊头也不抬,“你见这里还有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吗?”

      “A大还能允许学生这样?”

      “本来是不能的,不过你现在看到了。”

      这真的很难聊下去,无论是从哪种层面上来说。

      李凑低头去看手机,右上角电量显示已经见底,他只好装模作样地打量着室内,艰难开口:“你是自己打扫房间吗?你家……挺干净的。”

      晏温翊的手指一下停住了,屏幕显示本就濒危的血条瞬间清零,扬声器传出变换背景音,示意游戏结束。他没什么意思地撇撇嘴,关掉游戏,漫不经心道:“是啊,没想到吧?”

      “还真是你。”李凑微讶,曾经在一起的三个月大少爷什么都不管,丢三落四,说他一句生活残废都实在是抬举。

      晏温翊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过,长长列表的邮件消息在他眼中光速略过,他浏览着这些关键或者不关键的工作信息,脑中想起却是两年前晏温宥提到的那番话——他的哥哥越来越喜欢老调重弹了。

      他们要他成熟——成熟是什么?将他身上长着锋锐尖刺的反骨一刀一刀地雕凿,放进被社会和规则塑形好的模具中。连晏温翊嫌叫人麻烦自己收拾东西也会被当作懂事了表扬一番,这不是赞美,反而像嘲讽。

      他们那么急切地想把他塞进模型中,流水线生产出一个又一个对社会、家庭有用的顶梁柱。

      晏温翊既不想当好孩子,也不想徒劳地消耗精力。

      长辈对他的评判夸赞让他不适,同辈人的花天酒地,无所事事又让他厌弃。他的能力比不上哥哥,心底却蔓生一股不甘落后的无用骄傲,想象只停留在表面,而不愿意去干一点实际上的事情。

      孤独越来越野蛮,简直就像一条野狗。

      如果没有你……不,他抿了抿唇,无声地别开眼。

      晏温翊淡淡道:“这还得感谢你,李凑。”

      “什么?”李凑一怔,没听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还不是得归功于和你在一起的那三个月,让我少听了多少唠叨。

      “没什么。”晏温翊收手,屏幕熄灭,手机微微陷在床铺里,他露出一个无辜和善的微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早点休息吧。”

      床头的夜灯被啪地一下关掉了。

      李凑僵硬地躺在床上,他没睡——怎么可能睡得着?

      雨好像小了一点,玻璃上纵横交错的水痕,叶片上缓缓摇曳的不知是花露还是雨水,淅淅沥沥的雨声却越发明晰,他听见天地间循环往复的音乐。李凑攥着拳,有很淡的香味传到他面前,有一点像衣物洗涤剂的香味,又有些涩,像是茶水的味道。

      他也不知道这气味自何而出,他身上穿着的,身下睡着的,床单,被套,枕头,乃至他身边的人,都是这种气味——清淡干爽,铺天盖地晏温翊的气味。

      和晏温翊姐姐略显甜美的香气不同,晏温翊身上的气味很淡,又充满了侵略性和攻击性,密不透风地裹着李凑,在黑暗中更加放肆,他退无可退。

      床不小,上面睡了两个人之后也大不到哪里去,感到拘谨不自在的只有他一个人。

      李凑蜷缩着背对晏温翊,身后不远处微微下陷,不知道是晏温翊的手还是他的手机。晏温翊的睡姿好了许多,不吵不闹,和他平日里相去甚远。

      李凑抚平眼前被他攥得微微发皱的床单,将心情寄托于这种反复且徒劳的动作上。

      他想不明白,还是想不明白。

      房间内很安静,屋外持续的雨声掩住了清浅的呼吸声,晏温翊大概睡着了。

      李凑心下一松,他舒了口气,闭上眼,告诉自己明天还要早起,逼迫自己再这股不怎么习惯的气味中入睡。

      床的中间隔了一个空当,泾渭分明。

      雨停了,晏温翊放下手机,三点十七。

      手机滚到床中间的空当中,屏幕幽幽地闪光。晏温翊翻了个身,静静地看着身旁人的睡容。李凑睡着的时候也很安静,他就不是个会添麻烦的人。

      他现在也成了这个样子。

      枕边人蜷着身体,手虚虚搭在膝盖上,他睡着了也习惯性地皱眉,似乎在梦中也不安稳。

      晏温翊视线下移,看向他的腿,轻轻蹙眉,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还是一个样,看来这家伙根本没听进他的话,没去医院看腿。

      晏温翊伸手,毫不畏惧地触向他的眉头,似乎想抚平紧紧皱着的眉间,却在半空中忽然顿住了。

      “这个傻子……”

      几秒之后,他变指成曲,在熟睡着的人脑门上非常轻地弹了一下。

      “变的人从来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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