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恶意 滚蛋!要么 ...

  •   李凑睡在了沙发上。

      套间里当然还有客房,晏温翊没允许他进去,李凑也懒得去问他。

      他将靠枕平铺,又拿起搭落在一旁的薄毯,沙发的质地相较床品偏硬,李凑要稍稍缩着才能躺下,感觉不大好,他蜷缩着盯着昏暗中犹自闪烁的吊灯晶柱发呆。

      “呵。”

      楼梯转角,人影冷冷地投来视线,夜灯微暗的光在他侧脸削出几分冷峻的阴翳,晏温翊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李凑当然听到了,他们果然还是不能安生待在一起。

      你拽个屁。

      他翻了个身,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李凑被裹挟着沉入黑暗昏昏欲睡,下一刻又像是被行将溺死的人拼死抓住,蓦然惊醒。

      他就没怎么睡着,就算是勉强睡了一会还稀奇古怪地开始做梦。他揉揉头发,低低骂了一声。

      真晦气。

      ……也要怎么做梦还要梦到他。

      旭日东升,欲晓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跃动,细微轻尘沐浴着金光,少年在沙发上缩窝着,半截薄毯落在地上,头发睡得有些翘乱,零杂地垂在脸上,脸上鲜明地显现红色的印痕,他睡得不安稳,梦中的眉眼还是微蹙。

      晏温翊凑近观察了他一会,抬起没受伤的脚,一脚踹在他身上。

      “起来。”

      “……嗯?”李凑遽然惊醒,睁着的眼睛还充斥着困倦,眼神涣散,逐渐聚焦到面前俯视他的人身上,李凑盯了他一会,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搞什么?!”

      这人出现在这里不会为别的,李凑瞬息搞清楚状况。

      “什么我搞什么?不是你该怎么吗?谁答应了要照顾我?”晏温翊反问,他看了眼手机,“这个点也差不多了,你去餐厅帮我打包一份早餐。”

      “现在?”

      这才七点,这家伙昨天打了鸡血一样半夜三点多还在打游戏,还不关门,游戏音效传出老远,搅得客厅沙发上的李凑不得安生,李凑揉着发疼的眼球,忍着睡意问:“你现在就要吃早餐?”

      “不然?”晏温翊反问,“早上不该吃早饭么?你随便给我带点什么,不要太油腻,不要粥,不要烫的,你让他打包,这张卡给你,到时候签单就行,唔……你也可以吃完再过来。”

      “你作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规律了?”

      “你知道我不规律了?你很了解我?”

      晏温翊漫不经心,他的脸色看上去不错,眼中露出的血丝还是暴露了状态不佳,约莫也没怎么休息,但和李凑一比却是判若云泥,一人脸上带笑,另一个面色阴沉。

      “还站这干嘛?”

      李凑没理他,强迫自己压下怒意,拿了手机转身就走。

      “把房卡带走,我没那么多精力给你开门。”

      李凑的手触着冰冷的门面,深深地吸了口气。

      晏温翊倒是没在其他方面亏待他,上回李凑帮晏温翊上完药后,实在困得不行,药被他胡乱地放在床头,转瞬便倒床上沉沉睡去。翌日醒来之后,李凑怔愣地盯着床另一边的背影,猛然惊觉——他们是一起睡的!

      ……准确来说,是一起在一张床上睡的。

      他和晏温翊之间空了一大块,再塞上一个人也没问题。李凑低头看着身上多出来的被子,他轻轻地掀开,赤脚无声地落在地摊上,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念此,李凑有些不自然。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赶出脑中。

      那是上回,上回他们俩还没吵架!而现在晏温翊只想找他麻烦!

      “你能快点么?”

      “我听到了!”李凑忍不住道,“你催命啊!”

      晏温翊抱臂扬了扬眉,冷冷道:“叫你几遍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耳朵也出问题了。”

      李凑身形一滞,紧接着继续系鞋带,那道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他周身,晏温翊嘁了一声,不再说话。

      等到他提着一份早餐回去的时候,房间内静谧无声,卧室的大门紧闭,房内的客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李凑叫了两声,没人应。

      他就知道。

      早餐被随意搁置在餐桌上,汤汤水水洒出了保温盒,李凑坐回沙发,还没骂几声,便长长打了个哈欠。

      他实在太困了。

      特地早起专程找茬,还真是有够努力。

      李凑觉得晏温翊是很专业地在恶心他。

      早上六七点,他还没睡够就被晏温翊叫醒,那人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面上又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让他帮忙去带一份早餐,晏温翊的作息时间相当不规律,客厅一直都能听见他持续发出的噪声,直到凌晨两三点,打游戏看电影,外放的音效传出老远。

      跟吃了兴奋剂一样。

      李凑被折腾得神思不属,精神衰微,待他终于好不容易安睡下来,不至片刻,又被晏温翊叫醒,李凑头发翘得乱七八糟,气得浑身都在发颤,语气不善道:“你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到底要干嘛?”

      “我怎么了?”

      晏温翊歪着头看他,尾音不悦地扬起,他晃了晃手上的东西,“不是要谨遵医嘱吗?这都过了这么久,还不换药么?”

      “再说了……你不是希望我早点好么?”

      他轻慢地勾勾嘴角,眼中却是疏离的冷漠。

      李凑看了他一会:“拿来。”

      李凑本以为忍忍几天就过去了,实际情况远远超过他的预料。

      他只坚持了相、当、短、暂的一段时间。

      前两天他忍气吞声,晏温翊说什么他勉强配合,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困意远远比任何冷嘲热讽都要令他痛苦万分,李凑完全无法集中注意,走路都会撞上东西,反观晏温翊,状态比他要好得多,说说笑笑,还能气定神闲地打游戏,对李凑神魂不属的样子熟视无睹。

      “起来。”晏温翊喊他,“帮忙。”

      李凑支肘撑身,撑了一半没撑起来,他明显没有睡醒,晏温翊见到的便是一双疲倦却不掩怒意的眼睛。

      李凑抽了个抱枕用力砸他身上,终于爆发了。

      “你又要干嘛?又要吃早饭?!之前你让我给你带,每次我回来你都不是睡觉去了?中午十一二点才起来,早餐都冷了你又不吃全部丢掉,你现在说你要吃早饭?你不会像昨天一样要求送餐吗?”

      抱枕用力砸在他脸上,手机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晏温翊被砸得一愣。

      他看了李凑一眼,走到边上捡起枕头:“不是你自己说要照顾我?这才几天?”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走,在这里跟我发什么脾气?我逼你做了么?”

      李凑沉默没顶他,反手带上了门,房门轰地一响,震慑四方。

      他真的是后悔了。

      两人的关系不尴不尬,当日晏温翊不假思索舍身救他,李凑是真的没想到,换位而想,他未必能果断地推开晏温翊。

      起初,他还有些感动,心中又怀着愧疚,如承了他的恩情一般兢兢战战,而今,那一星半点的内疚傀怍也无影无踪。

      滚蛋!要么我被撞死要么你被撞死!我就不该管你!

      少年一瘸一瘸地在走廊中走,服务生从他身边走过询问他要不要帮忙的时候,李凑都能压抑着火气理直气壮地说不要,与初入酒店时局促不安的少年判若两人。

      晏温翊是真的很聪明,李凑想,他久积的怒火无从发泄,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而那家伙一脸的云淡风轻、全然无所谓的态度。每每又总是能让他束手束脚,吞声忍让又无话可说。

      他了解李凑在想什么,李凑也清楚他的想法,再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更了解彼此。

      正因为此,李凑才讨厌他。

      一个恶劣,精于捉弄并以此为乐的混账。

      多花这么些钱就为了嘲弄他,真是闲得要死!

      还没完,这场持续数日的拉锯,李凑的忍耐与退让并不能让晏温翊见好就收,他还没从李凑身上见到他最想看到的东西,自然不肯放手,晏温翊是一个优秀的猎手,同样也是一个暴露在天光之下的猎物,他贪得无厌,慢慢陷入囹吾又毫无所觉。

      但二人并不知晓。

      “李凑,”晏温翊喊他,手指拭过唇角,沾上一抹红色,“嘶……怎么出血了。”

      李凑冷冷地看他。

      晏温翊视而不见,朝不远处坐着的人笑了一下,“酒店里的东西太腻了,我吃不太惯,城西东门口不是有一家老字号么?你帮我打包一份梨汤吧?还有他们家的奶酪和汤包我也挺喜欢的……不要蟹黄的,我海鲜过敏,这样……麻烦你跑一趟?”

      “你不是不吃甜的么?”

      “可我现在想吃了,”晏温翊抬眼,轻声说:“有问题?”

      李凑垂眼看他,晏温翊安静地和他对视。

      他张了张嘴,满腔怒骂如梗在喉,最后只发出一息微不可查的气音,“好。”

      最后一次。

      李凑慢慢地起身,手掌按着膝盖,他使不上力的腿轻轻响了一声,筋骨发出微弱疼痛的抗议,他缓了好一瞬才顺利起身,“好。”

      他顿声重复。

      太阳从云隙照射下来,清澄明亮的金纱覆盖整个城市,热气蒸腾,热浪扭曲流动,布满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空气中也传来一股灼热的恶意。苑川高中也在城西,选址时特意定在市郊,李凑走到车站,艰难地挤上公车时,时间已过了正午。

      非常遥远的距离。

      晏温翊站在窗边,从高处望下去什么都不甚分明,行人如豆,行车如蚁,他漠然张望了一会,陡然拉上窗帘,勾起的嘴角一下耷拉下来,冷冷道:“傻x。”

      路程实在太过遥远,李凑又是坐公车,又是换乘地铁,等到他拎着打包的餐盒回来的时候,斜阳已渐落西沉,李凑把食物放到餐桌上,恰时晏温翊才睡醒,趿拉着拖鞋,打了个个哈欠,一见是他,挑了挑眉:“啊,回来了?”

      “东西呢?”

      李凑没说话,靠在柜子边,微微躬身按着膝盖,闭眼平息。

      晏温翊看了他一会,转身,他用筷子挑开餐盒,顿了一会,半晌后奇怪地说:“我不是说了不要蟹黄的么?你怎么还专程给我挑这个馅儿的?”

      李凑东奔西跑耗去一下午时间,腿上因持续钝痛而难以抑制地轻颤,少年一身都是汗,撑在一旁连坐下也不敢,他听到这话,脸上空了一瞬,脑中本就濒临边缘的一根线遽然绷断,李凑抬头:“晏温翊,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等晏温翊回答,李凑便继续道:“我把钱给你好么?就当是我撞了你,害你受伤,按伤情走流程平常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你要多一点也没事,我知道你不缺这些钱,现在我认输,我认输,行么?”

      “你赢了!大少爷!你赢了!够吗!”

      他上前一步,眼中满是炽热的怒火,身体因愤怒而发抖。

      这个疯子!

      他不奉陪了!

      被注视着的人微微蹙了蹙眉,脸上的平静一点一点地塌下来,晏温翊手上筷子一摔,再扬首时眸中已是一片毫不掩饰的鄙薄——是了,就该是这样,他就该像从前一样,剑拔弩张,这才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关系。

      晏温翊道:“行,除了我去医院的费用,你在这里也住了四天,我也不占你便宜,消费一人一半,吃饭算我请你,你既然要跟我算清楚,那我们把这些也都算清楚。”

      他拿起手机点了点,放在桌面上,轻轻地推了过去:“一共是这么多,你想怎么给?”

      “用不着你担心!我去银行取——”李凑正要说话,眼睛瞥到屏幕上的一串数字,将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戛然而止,瞠目结舌——这么多?!

      他知道晏温翊衣食住行所用皆不菲,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你——”他的话梗塞在喉间,不上不下。

      “医院的□□要我发给你吗?酒店的账单也行,给你抹去了千把块钱的零头,你要自己核对也行。”

      晏温翊笑了一下,手指又在屏幕上点了点:“你不是要照价赔偿么?照着给吧。”

      李凑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像是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他现在身上不是没有这么多钱,可是他赔给晏温翊,他这一趟出来的旅途就只能泡灭,赔完他就无处可去,不得不得回家了——他宁愿在学校孤零零地待上三年,也不愿回家一趟。

      那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凑不自觉地按上自己的腿,隐隐有一种痛感从遥远的曾经延续至今,如附骨之蛆,纠缠着他。
      晏温翊看着他脸上越来越难看的表情,轻轻地抬了抬下颔,如一只骄矜自恃的猫,他笑了一下,伸手按掉屏幕:“行了吧?时间也差不多了,麻烦你帮我换药,行么?”

      他的语气克制而礼貌,仿佛当真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李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抿抿唇,脸上难堪的表情一点点被收敛,沉默着去卧室拿药。

      脚步声沉重迟缓,慢慢地变小,在他走后一瞬,晏温翊面上的表情就淡了下来,他偏头望了一眼桌上的餐盒,转手丢进垃圾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